小天燼眼中映滿了火光、刀光,還有族人們倒下時惱怒不甘的眼神。
他不懂,為什麼剛剛這裡還生機勃勃,卻在頃刻間就變成了修羅場?
驀地一道龐大陰影籠罩住了他們。
一頭形如巨猿、獠牙外露的妖將獰笑著一拳轟下,頓讓擋在天燼身前的兩名麒麟護衛瞬間被砸成肉泥,骨血飛濺噴了一身,徹底將他嚇傻了。
「嘿嘿!族長血脈,大補啊!」
妖將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濺到嘴角的血,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小天燼。
就在那腥風大手即將觸碰到小天燼燃燒著微弱火焰的鱗甲時,一道無形水波憑空蕩漾開來。
水波看似柔和,卻蘊含著難以抗拒的巨力,輕輕一卷便將他從妖將爪下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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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一股沛然水汽瀰漫,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水針,鋒利無匹,悄無聲息地洞穿了周圍數具妖獸的軀體。
妖將一愣,隨即暴怒而起。
「誰?」
環顧四周,卻只看到一片迷濛水霧,哪裡還有麒麟的蹤影?
甚至就連氣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戰場中央,妖族大軍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清剿。
麒麟族的哀鳴徹底沉寂,新生的洞天福地被妖族的污血與煞氣浸染,靈脈被粗暴抽離掠奪。
帝俊太一併未親臨,指揮此次突襲的是一位妖帥,周身環繞著紫色雷霆,懸浮於半空,冷漠掃視戰場。
「那個小的呢?族長的直系血脈!」
紫雷妖帥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般的威壓。
「稟元帥……」
「被……被一股水汽捲走了,屬下無能,未曾看清……」
之前那巨猿妖將戰戰兢兢地跪下。
「水汽?」
「東海龍族?他們竟敢插手?」
「哼!跑得倒是挺快。」
「傳令下去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麒麟族長血脈絕不能留!」
紫雷妖帥眼中紫芒一閃,神念鋪開如無形風暴,掃過方圓萬里卻始終一無所獲。
妖雲翻湧,無數妖修四散而去,如蝗蟲過境般開始搜尋這片剛剛被他們征服的血腥土地。
與此同時,在不知多少萬里之外,東海深處,一座巨大的珊瑚宮殿裡。
一位身穿青袍的男子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倒是此刻卻眉頭微鎖。
伸手間,掌心中懸浮著一團柔和水球,內部蜷縮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麒麟,小傢伙渾身浴血,已經昏迷過去的。
麒麟正是小天燼。
蒼羽看著小天燼身上尚未乾涸的麒麟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既有憐憫也有惋惜,也有一絲深深的忌憚。
妖族此計歹毒,不僅滅了麒麟族最後的血脈,還奪了那片新生的洞天福地。
而他在最後關頭出手,雖救下了這條小生命,卻也等於在妖族那裡掛上了號。
「終究還是不忍......」
蒼羽輕嘆一聲,指尖泛起一點幽藍光芒,點向水球中的小天燼。
那縷藍光沒入小天燼額頭,開始緩緩纏繞包裹住他識海中那些關於麒麟族、關於甘霖、關於屠殺的記憶。
那些畫面劇烈閃爍掙扎,卻在蒼羽浩瀚如海的龍族神魂之力下,最終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跡,漸漸暈開淡化,直至徹底消融於一片空白。
做完這一切,蒼羽指尖輕彈,水球散去,昏迷的小麒麟落在他面前的玉案上,身形緩緩變化,最終化作一個嬰兒模樣,皮膚白皙,眉心有一點淡得幾乎看不清的火焰形紅痕,呼吸勻停,睡容恬靜,彷佛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你本為天燼,麒麟之火,燃盡燼土,重獲新生。」
「但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東海龍族一員。」
「在此賜你名為蒼燼,好讓忘卻前塵,在此安生。」
蒼羽凝視著孩子睡顏,沉吟了片刻。
隨後他喚來一位侍奉的鮫人侍女,將熟睡的孩子交到她手中。
「帶去靈泉宮好生照料,從今日起他便是我新收的弟子。」
「蒼燼......」
侍女恭敬接過孩子,悄無聲息退下。
蒼羽獨自站在空曠大殿中,指尖輕輕敲擊玉案,目光深邃,彷佛穿透重重海水,望向了那片剛剛被鮮血染紅的新生土地。
良久,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海水中幽幽迴蕩。
「這片天地……要不太平了......」
龍宮的水晶穹頂終年流轉著溫潤珠光,折射在翻湧的暗流中,將整座宮殿染成一片夢幻般的幽藍。
蒼燼在這裡度過了他最初的童年。
他記不起自己從哪裡來,醒來時便躺在一張由整塊暖玉雕成的小床上,身下鋪著極其柔軟的鮫綃。
「小少主醒了?可覺得哪裡不適?」
一位面容溫婉的鮫人侍女守在旁邊,見他睜眼便笑。
小少主,這是他的名字嗎?
天燼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的音節卻含糊不清。
侍女端來一盞溫熱瓊漿,他小口啜飲,甘甜液體流入腹中,暖洋洋的。
接著侍女替他擦去嘴角的痕跡,絮絮叨叨地說著龍宮的規矩,說他是龍君從外面帶回來的孩子,說靈泉宮今後就是他的住處,說幾位龍族長老都在閉關修行,要過些日子才能見著。
天燼聽得不太懂,只是本能覺得這地方不壞。
水流拂過皮膚,就像母親雙手在輕柔撫摸,珊瑚叢中游過的彩色小魚會好奇地停在他面前仔細打量,他伸出手想捉,小魚卻倏忽散去,又在他縮手時重新聚攏回來。
他不知自己為何天生便能在水下自由呼吸,四肢划動間便如水生,彷佛這海底世界本就該屬於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燼在靈泉宮中長大。
他的身形比尋常龍族幼崽稍顯單薄,額間那道火焰形的紅痕也始終不曾消退,但龍宮上下無人敢對此置喙,因為蒼羽早有嚴令,天燼如何便是如何,不容任何非議。
不多時秦鴻和林煌終於出關。
秦鴻年長許多,一身玄袍氣度沉穩,見了天燼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轉身便去處理龍族政務。
林煌則年輕些,生得一副好皮相,卻性子跳脫,見了天燼便拍手笑道。
「總算有個能一起玩的了!」
「你是不知道,這龍宮裡無聊死了,那些老學究天天逼我背《水經注》,背錯一句就要罰抄,抄得我手都要斷了!」
天燼被他的熱情弄得有些侷促,只能訥訥地喚了聲師叔。
林煌則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走!帶你去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