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以身化界

  殘陽如血,穿過甘霖形成的朦朧水幕,給這片大地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紅光芒。

  天麟的身影在光芒中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決絕。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感受著手中玉璧傳來的溫熱脈動,彷佛與這片天地、與龍鳳兩族、與腳下的大地,都產生了一種玄而又玄的共鳴。

  可他清晰記得龍族的冷漠猜忌,鳳族的理智拋棄,以及那些倒斃在逃亡路上的族人。

  無數具冰冷的屍體,橫陳在這片洪荒大地上。

  赤霄之上,萬道霞光穿透雲層,灑落人間。

  天麟緩緩抬起手,靈力開始在他殘破的軀體上凝聚、燃燒,那光芒越來越盛,不再僅僅是治癒,而是一種徹底的燃燒。

  他的身軀開始變得虛幻,一點點化作石質,逐漸變得厚重如山,彷佛能撐起天地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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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麟!你要做什麼?」

  蒼羽臉色大變,不禁失聲道。

  天降甘霖絕非天意,而是有人在背後默默操縱。

  而在此之前,蒼羽早就考察過了,在這種不毛之地,水汽異常稀薄,想要灑下一場甘霖,幾乎是不可能的。

  畢竟龍族控水,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麒麟族走投無路,面臨滅頂之災,在這個時候任何種族都只會落井下石,不會真心實意助他們渡過難關。

  鳳棲梧眼中也閃過一絲驚駭,她向前一步,想要阻止,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磅礴得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回來。

  天麟最後看了一眼懷裡的天燼,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猛地伸出小爪子,想要抓住父親愈發透明的衣襟,發出陣陣焦急的嗚咽。

  天麟緩緩低下頭,在他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帶著餘溫的吻。

  然後他抬起頭,最後看了蒼羽和鳳棲梧一眼。

  那一眼中,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看透世事後的疲憊,以及一絲淡淡的悲憫。

  「麒麟族……不附庸於任何人!」

  「麒麟族……就是麒麟族!」

  天麟的聲音從極遠之地傳來,鏗鏘有力,響徹天穹。

  話音落下瞬間,他的身軀徹底化作了一片耀眼奪目的青光,席捲了整片麒麟原,並以天柱為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大地轟鳴,山脈隆起,一片連綿不絕、巍峨雄壯的青色山嶂拔地而起,橫亘在天地之間,其高彷佛能觸及天穹,其厚重彷佛能隔絕一切。

  山嶂之上,草木瞬間繁茂,靈泉奔涌,瑞氣蒸騰。

  不過瞬息功夫,這片荒蕪之地就迎來了復甦,成為了麒麟故土,並與東海龍域與鳳棲之地徹底隔絕在了兩端。

  青光散盡,赤霄依舊。

  連綿萬里的青嶂,沉默矗立著,如同一道無聲的宣告,也如同一個永恆的守護。

  天麟的氣息,徹底融入了這片山川,化作了最堅實的屏障。

  只剩下那片新生的草原,一道幼小的淡金色身影正站在那根天柱之下,仰著頭,看著那片高聳入雲的山嶂,手中仍緊緊握著那塊玄黃色玉璧。

  玉璧上的古篆,彷佛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閃爍著柔和光芒,與天柱上殘留的紋路交相輝映。

  天降甘霖不知何時已停,天空重新變得清朗。

  但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焦土與新芽、血腥與靈氣的奇異氣息,卻久久不散。

  天燼收回了目光,低下頭,看著手中玉璧,又看了看身後那些正愣愣望著青嶂出神入化的殘存族人們,臉上只有一種近乎於沉靜的堅毅。

  「族長!」

  驚呼聲四起。

  天麟的身軀愈發耀眼,光芒越來越盛,四肢化作蜿蜒起伏的山脈,骨骼化作支撐天地的峰巒,血液流淌成奔騰不息的江河,鱗甲飄散化為漫山遍野的繁花與巨木。

  最後那顆飽經滄桑的心臟沉入大地中心,化作滾燙的地火,為這新生的世界提供永恆的熱量與脈動。

  山川成型,河嶽定鼎,草木繁盛,靈氣在這一刻徹底穩固下來,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麒麟族的棲息地變成了一片真正的洞天福地。

  歡呼聲震耳欲聾,所有麒麟都跪伏在地,向著族長化身的山河虔誠叩拜,淚流滿面。

  小天燼被一位族中長輩緊緊摟在懷裡,懵懂地看著眼前翻天覆地的變化,不明白為什麼父親不見了,這片土地給他的既有溫暖又有悲傷。

  喜悅的氣氛尚未完全彌散,天際驟然暗了下來。

  剛剛還是晴空萬里,祥雲環繞,瞬間卻被滾滾而來的漆黑妖雲遮蔽。

  妖雲濃稠如墨翻湧,傳來無數悽厲尖銳的嘶鳴,殺意凜然鋪天蓋地。

  「妖族!」

  「戒備!是妖族!」

  一位長老厲聲長嘯,目眥欲裂。

  話音未落,無數道黑影已從妖雲中猛撲而下。

  那是妖族的精銳,形態各異,有展翅如垂天之雲的金翅大鵬,有咆哮震天身軀如山的狴犴,更多的是手持兵刃殺氣騰騰的化形妖修。

  他們化作黑色洪流,瞬間衝垮了麒麟族剛剛因喜悅而鬆弛下來的防線。

  「殺!一個不留!」

  「哈哈哈!愚蠢的麒麟,真以為是天降福緣?」

  「那是我妖族大帝親自煉化的化靈甘霖,專門為了引你們那老族長耗盡本源以身化界!」

  「如今他死了,這新生的洞天福地,還有你們的血肉精魄,就都歸我們了!」

  一道尖銳的聲音在妖雲中迴蕩,充滿了戲謔與殘忍。

  眾麒麟悲憤交加,唯有怒吼著迎敵。

  由於剛剛經歷了甘霖灌注和族長化身的持續損耗,雖讓族人外強中乾,卻導致體內靈力虛浮,加上妖族蓄謀已久,數量眾多,出手狠辣,局面瞬間呈一邊倒的屠殺。

  鮮血染紅了新生的翠綠草原,殘肢斷臂拋灑在清澈的溪流邊,剛剛綻放的七色奇光被踐踏成泥。

  麒麟哀鳴與妖族狂笑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大長老燃燒生命化作一道金紅色光幕,暫時擋住了最猛烈的幾波攻勢,同時回首對著小天燼的方向,嘶聲吼道。

  「帶少主走!快!」

  負責保護的那幾名成年麒麟早已浴血,聞訊之後,唯有咬緊牙關護著嚇得渾身發抖並蜷縮成一團的小天燼拼命向戰圈外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