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神樹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三人腳下盤虬的根須好似活過來一樣翻滾涌動，樹冠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三枚果實同時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華彩。
赤金碧三色光芒交織著沖天而起，在暮色蒼穹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面。
畫面中，一個九頭蛇身的怪物正盤踞在東海之濱，每一顆頭顱都在噴吐毒霧。
南疆十萬大山深處，某種長著人面鳥身的怪物用翅膀拍打著一座正在成型的陣基，每一下都讓大地龜裂，山河破碎。
「九嬰！計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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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羽和鳳棲梧同時喊出聲。
「還有......奢比屍？」
天麟盯著畫面邊緣那道一閃而過卻形如山嶽的黑影。
三色光芒緩緩消散，神樹重歸平靜。
但方才那些亮起的脈絡並沒有完全暗淡下去，它們依然在樹皮表面若隱若現，猶如無數道密文，有待解讀。
「它想告訴我們什麼？」
鳳棲梧皺眉。
作為鳳族，自當對神樹的感知本應最為敏銳，但此刻那些樹紋卻像陌生文字一樣難以辨認。
蒼羽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自己的手背，剛才三色光芒沖天而起時，有一片金色光屑落在了他身上。
那片光屑滲進鱗甲縫隙後，讓他感覺體內沉寂多年的力量微微跳動了一下。
那是龍族血脈與神樹締結的第一道盟約印記，自從數萬年前那場大戰後就再也沒亮起過。
天麟突然單膝跪地，左前腿依然染血，卻在觸碰到神樹根系時，脈絡竟瘋狂湧來，彷佛乾渴的旅人在汲取水源。
鮮血從傷口加速滲出，但這次沒有凝固成結晶，而是順著樹脈流向主幹，最終匯入樹冠中一枚微微顫動的碧翠葉片。
「神樹在治癒他。」
「為什麼？它明明......」
鳳棲梧喃喃道。
話還沒說完，但蒼羽知道她想說什麼。
「天麟，站起來。」
「你剛才說昆吾山失守，具體是什麼情況？」
蒼羽語氣十分平靜。
天麟緩緩起身，神樹的治療讓他的傷口癒合了大半，可眼神里的疲憊並未減輕。
「大概三月前，某日子時，九嬰分身突然出現在昆吾山腹地。」
「它們破壞了所有瞭望法陣，守山的三百麒麟衛......」
「無一倖免......」
「我趕到時，只來得及搶回這個。」
天麟抬起右前蹄，蹄縫間夾著一片燒焦的符紙，上面用鮮血寫著半個扭曲的字。
蒼羽湊近辨認，勉強認出是北字的下半截。
「北面......」
「昆吾山的北面是什麼？」
鳳棲梧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不周山。」
蒼羽和天麟同時回答。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不周山是撐天之柱，更是巫族聖地。
如果九嬰出現在昆吾山，那麼巫族到底在不周山做什麼？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不是只需要七座陣基就夠了嗎？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不是在這裡互相提防，而是......」
天麟的語氣出奇地堅定。
可話音未落，鳳棲梧猛地抽出梧桐劍橫向格擋。
一道黑色箭矢無聲無息地釘在她劍身上，箭尾羽毛純黑，散發著腐敗惡臭。
「敵襲！」
蒼羽暴喝一聲，周身瞬間覆蓋起厚重的龍甲。
可環顧四周後，山巔空曠，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神樹脈絡再次瘋狂閃爍起來，這次比剛才更加劇烈，整棵樹都在發出嗡鳴，震得三人耳朵生疼。
樹冠中那三枚果實突然同時裂開，三色果汁四濺，落在根須上瞬間蒸發成霧氣。
霧氣沒有消散，反而盤旋上升，在神樹正上方凝聚成一行燃燒的文字。
「盟約已遲，血祭三色，方可開天眼。」
鳳棲梧的梧桐劍還擋在身前，劍身上的黑色箭矢正慢慢腐蝕出蛛網般的裂紋。
「血祭......三色？」
「神樹要我們的血？」
鳳棲梧聲音顫抖。
「不！」
「它是在問我們，還願不願意信它？」
蒼羽盯著那行逐漸暗淡的文字，感受著體內那道沉睡的盟約印記正在瘋狂搏動，好似心臟一樣跳得他胸口發疼。
天麟突然走到神樹前，但步伐不再踉蹌，反而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染血的蹄印在凍土上開出碧翠花朵。
「我信。」
天麟低下頭，額頭抵在樹幹上的一個凸起處。
鮮血順著額頭滲入樹皮，整棵樹猛地一震，那枚炸裂的碧翠果實殘骸重新凝聚成液態，懸浮在他面前。
蒼羽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山巔四周暗處正有無數雙眼睛在窺伺。
剛才那支黑箭只是個開始。
如果他沒猜錯，帝俊和太一派來的遠不止九嬰和計蒙，整個崑崙可能已經陷入包圍。
「我也信。」
蒼羽走上前，抬手復上另一處樹脈。
鮮血滴落，赤紅果實殘骸懸浮起來。
鳳棲梧最後看了一眼劍身上蔓延的裂紋，隨後摘下九翎鳳冠隨手丟開，滿頭烏髮自然披散，在暮色中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鳳族從不信命，但信因果。」
話落，鳳棲梧割破掌心，按上樹幹。
鳳血滲入瞬間，三枚果實殘骸同時飛來，在三人頭頂碰撞融合，爆發出比方才更耀眼十倍的光芒。
光芒之中，神樹脈絡盡數亮起，瘋狂生長延伸，刺破樹皮，刺破土壤，刺破空氣，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
就在巨網中央，一隻豎瞳正在緩緩睜開。
天眼開。
豎瞳轉動剎那，整座崑崙的景象在三人腦海中轟然展開。
東海之濱，九嬰的分身正把龍族水晶宮圍得水泄不通。
南疆深處，計蒙已經拍碎了第四座陣基，大陣完成度逼近九成。
西北荒漠，奢比屍正用山嶽般的巨掌捏碎最後一支麒麟族的求援信使......
這些畫面之外，在不周山的方向，一團濃稠如墨的鬼霧正在吞噬天柱。
黑霧之中，十二道模糊的身影手拉手圍成圓環，每個都是獸面人身，詭異非常。
豎瞳緩緩閉合，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三人渾身浴血，跪在神樹根系間，彼此的血脈在樹根上混合交融，發出三色螢光。
遠處，第一聲戰爭號角終於從崑崙山腳下傳來，那是妖族發起總攻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