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在這一刻轟然噴發。
沸騰的岩漿從地底裂口湧出，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擋在了嫩芽所在的區域之外。
那股力量泛著淡淡金光，隱約可見鳳羽、龍鱗、麒麟紋交錯旋轉，構成一道堅固的屏障。
嫩芽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迅速拔高的小樹，樹幹上三色紋理螺旋上升，每一片新生葉子都同時折射出火光、水光與土光。
鳳棲梧癱坐在地，看著那棵樹衝破焦土，在漫天地火映照下舒展枝椏。
蒼羽仰頭望著樹冠，葉子在熱風中嘩嘩作響，聲音里既沒有鳳鳴的尖銳，也沒有龍吟的渾厚，更沒有麒麟的低沉，只有一種全新的韻律。
天麟終於支撐不住，前蹄一軟跪了下去，但他看見那棵樹的根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焦土重新泛起濕潤的深褐色。
三族倖存者遠遠望著這奇蹟般的一幕。
有人開始哭泣，有人跪了下來，不斷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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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由三色交織的神樹還在生長，它抽出新枝，同時萌發著類似梧桐葉、珊瑚枝和溫潤玉石紋理的葉片。
而在樹幹最粗壯的分叉處，形成一個小小的自然凹陷，被柔光籠罩起來，大小卻剛好能容納一枚蛋。
鳳棲梧爬過去，從懷裡掏出那枚裹在焦枯梧桐葉里的鳳凰蛋。
她把那枚蛋輕輕放進凹陷處，凹陷邊緣立刻生出細密的金色根須，溫柔包裹住蛋殼。
蛋殼裂紋在根須的撫觸下緩緩癒合，蛋殼重新變得光滑，甚至隱隱透出一種溫潤光澤。
地火還在遠處咆哮，但那棵神樹撐開的光幕卻將烈火隔絕在外。
光幕之內，真正落下了第一場雨。
不是龍族強行召喚的，而是由那棵樹凝結而成的水霧，細密、溫暖、柔和，帶著三族混合的氣息。
雨滴落在焦土上，沒有嗤嗤白煙，只有泥土被浸潤時發出的輕響。
蒼羽站在雨中，仰頭讓水滴打在臉上，頓讓鱗甲重新煥發出淡淡的青碧色光澤。
天麟感覺到腳下大地不再顫抖，破碎的靈脈正順著樹根走向重新連線在一起。
鳳棲梧靠在樹幹上，指尖殘餘著三族的交融之力，猶如一小簇永不熄滅的金色火苗，在掌心輕輕跳躍。
神樹又拔高了一截，在最高的枝頭，三片葉子同時綻放，一片赤紅如血，一片青碧如洗，一片溫黃如玉。
它們彼此依偎，共同朝向天空，此刻灰雲正在散去，露出一線湛藍。
地火發出的暗紅光芒終於開始減弱，祝融火或許還沒熄滅，但在這片新生的樹蔭下，一切都變得溫馴起來。
此後又過去十數年，寒冬的第一縷風，裹著崑崙山巔的雪沫子，撲在蒼羽的鎧甲上。
鎧甲玄黑，縫隙里嵌著昨夜激戰時留下的冰碴，隨著呼吸微微翕動。
蒼羽沒有在意，繼續踩著被熱血浸透而又凍硬的泥土，來到三色神樹前。
神樹葉片三色交錯，在頭頂沙沙晃動，灑下金紅光斑，落在蒼羽身上，襯托得他更為英武不凡。
「龍族來早了。」
清越鳳鳴從東面傳來。
蒼羽抬起眼，看見鳳棲梧踩著滿地紅楓走過來，九翎鳳冠上嵌著南明離火珠，在暮色里明滅不定。
她的右手按著腰間梧桐劍，劍穗上系著的兩片鳳羽，卻已被燒焦了邊角，那是昨日南疆防線被突破時留下的痕跡。
「鳳族來得倒是準時。」
蒼羽刻意加重了準時二字，他知道鳳棲梧的軍隊昨夜剛在落鳳坡折損了三百精銳，此刻能從戰場上抽身趕來已是極限。
聞見此話，鳳棲梧的下頜線當即繃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天麟呢？」
鳳棲梧話音未落，整座山巔突然震顫起來。
神樹枝葉無風自動，萬千葉片齊齊翻轉，兩人同時向西方望去，只見一片七彩祥雲正從地平線壓過來，雲層中隱隱有金石碰撞之聲。
「來得這麼急。」
蒼羽低聲說了句，然後留意到那片祥雲的移動速度遠超平日，而且邊緣泛起不祥的暗紅光。
當天麟從雲頭躍下時，蒼羽幾乎沒能認出他。
那頭一向以優雅從容著稱的麒麟此刻渾身浴血，左前腿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每走一步都在凍土上留下燃燒般的足跡。
「妖族偷襲了昆吾山。」
「帝俊的九嬰分身，還有太一麾下的計蒙......」
天麟的聲音嘶啞得就像砂紙擦過鐵板，隨後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濺在神樹根繫上，頓使葉脈泛起華光。
三族代表面面相覷。
昆吾山是麒麟族祖地，更是三族共立的瞭望哨所，扼守著巫妖兩族西進的咽喉要道。
如今昆吾山失守，意味著什麼都不言而喻。
「我們還在內鬥的時候，巫族已經拿下了不周山外圍，妖族更是把爪子伸到了崑崙腳下。」
蒼羽緩緩開口，語氣沉重得就像石頭砸在冰面上。
鳳棲梧突然抽出梧桐劍，劍尖直指神樹最高處的三枚果實。
一枚赤紅如龍鱗，一枚金黃如鳳羽，一枚碧翠如玉髓。
「三天前，我族在南疆發現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殘跡。」
「事到如今，他們至少已經完成了七座陣基。」
鳳棲梧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全場寂靜。
蒼羽頓時感覺全身起了一層細密戰慄。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那是巫族壓箱底的殺招，一旦十二座陣基全部完成，引動精血召喚盤古真身，三族就算綁在一起也不夠對方捏。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天麟艱難直起身，傷口處滲出的鮮血已經凝成了半透明結晶。
「最多三十天。」
「但如果不阻止妖族繼續滲透，這個時間還要再砍半。」
鳳棲梧收劍入鞘。
「三十天，足夠我們吵完誰該為當年的舊帳負責，然後再打一場誰當盟主的仗。」
蒼羽突然發笑，笑聲在空曠的山巔傳得極其遙遠。
天麟的眼瞳驟然收縮，鳳棲梧則再次按上劍柄。
當然大家都明白這話的意思，若在這個時候三族還不聯手共同對抗外敵，那就註定會被巫妖兩族吞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