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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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梧踏前一步，掌心已經騰起一團純淨鳳火，金光流轉，映得她面龐忽明忽暗。
「火不能滅？」
蒼羽身為龍族，天生控水，自然對火不太恐懼。
「能滅，水克火，天經地義。」
「但尋常水灑上去，瞬間蒸騰，反倒助長火勢。」
「我用水系靈寶天河缽傾了三條溪流，只滅了百丈火線，那火見水更旺，順著水汽往回燒，差點把我的鬍子也燎了。」
天麟緩過一口氣，方才苦笑道。
「需要至陰至寒的水源，對吧？」
「東海深處，萬丈海溝之下，有萬載玄冰凝成的寒泉眼，那裡出的水遇火不化，反能凍熄靈焰，但量少，極難採集。」
蒼羽沉吟。
「我鳳凰真火雖不能直接滅祝融火，但若以梧桐祖林中的涅槃心火為引，可以暫時壓制祝融火的靈智，讓它失去吞噬本能，變成一團死火。」
「屆時再以寒泉覆之，方可根治。」
鳳棲梧接過話。
「那還等什麼？」
「我馬上帶路，鳳酋長負責壓制火靈，龍君負責取寒泉，三管齊下！」
天麟眼睛亮了一瞬。
「且慢！」
「寒泉眼在水晶宮正下方萬丈海溝，來回需一日。」
「鳳酋長的涅槃心火若是離開了梧桐祖林，還能存續多久？」
「你那心火不是號稱一息離根、十息便散麼？」
蒼羽抬手制止。
「一日夠我燒三個來回了，你取你的水便是！」
鳳棲梧瞪了他一眼。
「取水？」
「鳳酋長，你知道動那寒泉眼意味著什麼嗎？」
「那是東海龍脈的命門之一，泉眼若開，東海海平面會下降三尺，沿海三千里水域水族盡皆驚動，需我以龍族本源鎮守七日才能恢復。」
「這代價，你鳳族肯出？」
蒼羽笑了，笑容卻涼颼颼的。
「羽兄，此乃共業......」
天麟趕緊插話。
「共業？」
「天麟，你們麒麟族世代鎮守南疆森林，巫族在你們眼皮底下煉祝融火，你們事先不知情？」
「如今火燒起來了，一封書信就想讓我東海傾盡龍脈本源？」
蒼羽轉頭看他。
「蒼羽！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這些？」
「魑魅在我鳳族與麒麟族交界處的隕火谷偷偷設下祭壇，那地方自古便是三不管地帶，你龍族也有斥候在那邊，怎麼不見你報信？」
鳳棲梧怒道。
三雙眼睛在望月崖上交鋒，崖下海浪轟然，也壓不住眾人越來越高的爭論聲。
風棲梧鬢邊的梧桐枝被氣勢震落，長發散開，眼中真有鳳火在燒。
蒼羽周身水汽氤氳，龍威隱現，海面隨著他的情緒起伏，掀起百丈巨浪。
天麟夾在中間，青衫獵獵，腳下一圈圈焦黑蓮華開了又敗，敗了又開。
正吵得不可開交之際，天邊忽然傳來一聲嘹亮鶴唳。
三人同時住口，齊齊抬頭望去。
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穿過雲層，嘴裡銜著一片龜甲，直直俯衝下來，落在天麟肩頭。
天麟取下龜甲，神識一掃，臉色驟然大變。
「怎麼了？」
鳳棲梧急忙問道。
「魑魅......」
「她剛才出現在梧桐祖林外......」
「她說，鳳酋長，借你祖林一用，火種還需最後一味薪柴。」
「鳳凰涅槃時那一縷重生之焰。」
天麟的手在發抖，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話音未落，西北方向，梧桐祖林所在天際，驟然騰起一道沖天的赤紅光柱，光柱中隱約可見一隻巨大的火鳳虛影在扭曲掙扎，最後緩緩被一雙蒼白枯瘦的女人手攥住，按進了一片黑紅火海裡頭。
鳳棲梧面如金紙，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魑魅！」
鳳棲梧厲喝一聲，真身驟然展開，一聲清越鳳鳴撕裂長空，赤金色鳳翼遮天蔽日，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向西北方向射去。
蒼羽和天麟對視一眼。
「追！」
天麟化身青碧麒麟，四蹄騰雲，緊追其後。
蒼羽站在原地，閉了閉眼。
海風呼嘯中，他彷佛聽見了那些在火海中掙扎的生靈發出呻吟。
千葉林的古樹、梧桐祖林的雛鳳、南疆森林裡的麒麟幼崽......
還有地脈斷裂的哀鳴。
蒼羽低低罵了句，隨後長嘯一聲，萬丈海水應聲裂開，露出直通海底深淵那個黑黢黢的裂口。
沒有多作考慮，他縱身躍入，化作九爪青龍，鱗甲上水光流轉，向那寒泉眼的方向疾沖而去。
「天麟！拖住她！」
「鳳棲梧！你給老子活著！」
「洪太初，你先替我去一趟梧桐祖林。」
蒼羽的聲音從裂口中傳出，迴蕩在望月崖上空。
天麟遠遠聽見，麒麟蹄下青雲加速，嘴角卻扯出一個欣慰的弧度。
三個方向，三道光華。
東海之水、鳳祖心火、麒麟木靈，三族氣運此刻繫於一線，向那焚天祝融火纏鬥而去。
蒼羽下潛到萬丈海溝時，四周已是一片死寂，只有自發的螢光照亮了極小一片水域。
不過好在蒼羽的眼力和神魂感知力都異常超群，不多時便感覺到了寒泉眼所在。
那是一股甚至能凍住龍魂的至陰之氣，在深淵最底處凝成一枚冰晶般的泉眼，周遭海水都結了黑色玄冰。
蒼羽伸出龍爪，小心翼翼探向泉眼。
觸碰一瞬，寒意順著經脈直衝心脈，讓蒼羽差點被凍僵。
可他依然咬緊牙關，以本源之力包裹住那股寒流，一點一點、一絲一絲地抽取泉眼中的玄冰之水，凝入腹內的真龍水囊。
那是龍族天生的儲水靈器，可容納三江五湖。
泉眼每少一分，蒼羽自能感覺到東海的水位下降一寸，遠處的暗流開始紊亂，海溝上方的水族驚惶失措地四散奔逃。
可蒼羽此刻已顧不上這些，唯有閉目守住心神，繼續抽取玄冰之水。
「快些，再快些。」
蒼羽反覆催促自己，龍尾擺動間，深淵之底已經泛起細碎冰屑。
當他抽足了玄冰之水，從海溝中沖天而出時，東海海面果然驟降了數十丈，沿海露出大片濕漉漉的灘涂。
蒼羽沒時間去看，只是龍身一擺，直往西北方向那道沖天赤紅光柱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