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東海迴響

  東海海牢。

  水滴落在潮濕的地面上,夜明珠恰好閃過一絲幽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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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羽沒有在意,而是任由水滴順著面頰滑落,混入海水中消失不見。

  守牢的夜叉跪在珊瑚甬道兩側,玄鐵戟尖抵著地面,發出細密的嗡鳴。

  這座海牢建於東海海溝深處,周圍三千里水域都被應龍的咒文封鎖,任何活物進來都會感到血脈凝滯,夜叉們留在這裡看守四頭囚龍,卻早已被咒力侵蝕得只剩半條命。

  甬道盡頭是四根盤龍柱,柱身上各纏一條玄鐵鎖鏈,鏈尾沒入大地深處。

  蒼羽走近時,鎖鏈開始緩緩擺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四位長老,別來無恙。」

  蒼羽停在第一根盤龍柱前,語氣如常,卻震得柱身上的咒文泛起金光。

  海牢中傳來鐵鏈拖曳的聲響,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站起,率先探入夜明珠殘留的微光里。

  那是四長老,面容卻比之前蒼老了許多,眼窩深陷,鱗片邊緣乾枯捲起,唯獨那雙眼睛還保持著長老昔日的威儀,而瞳孔里的光更是亮得嚇人。

  「龍君,你終於來了!」

  雷震天的聲音好似老舊的磬,每個字都帶著裂紋。

  「應龍前輩命我巡視海牢,每月一次。」

  「上個月是大司命來的,四長老可還滿意?」

  蒼羽閒庭信步來到牢籠邊緣,指尖叩了叩玄鐵欄杆。

  「大司命?一條只會念咒的泥鰍罷了。」

  「他連海牢的封印都認不全,還妄想給我們講經。」

  「龍君,你站那麼遠做什麼?」

  「難道怕我們這些老骨頭還能傷你不成?」

  雷震天的龍鬚抖了抖,然後往前探了一步。

  「怕?」

  「我怕四位長老在這牢里待得太舒服,忘了自己為什麼會進來。」

  蒼羽輕笑一聲,龍尾捲住牢籠外一叢海葵,頓讓那些劇毒觸手瞬間枯萎。

  「小崽子,你再說一遍?」

  雷震天的瞳孔驟然收縮,鎖鏈嘩啦啦響成一片,他用龍爪抓住欄杆,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

  「你們當年在祖龍殿密謀陷害我,又暗中毀掉龍族與巫族和解的盟書,應龍前輩聖明,將你們打入海牢反省。」

  「想不到過去這麼久,你們也不曾反省出一句人話。」

  蒼羽鬆開海葵殘骸,稍稍靠近欄杆,隔著咒文交織的光網直視對方眼眸。

  牢中傳來眾長老粗重的喘息聲,胸膛的鱗片亦隨著呼吸翕張,露出底下那片潰爛的舊傷。

  雷震天對上蒼羽的眸光,龍尾在牢籠里猛地甩動,激起層層水流撞上咒文,又被反彈回來,在牢籠里形成一個個漩渦。

  「反省?我為何要反省?」

  「蒼羽,你當真以為是我們毀了盟書?」

  「你以為當年那捲和約,巫族真心想簽?」

  雷震天無端笑了,笑聲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礁石。

  「四長老想說什麼?」

  蒼羽的眸子微微收縮,不過還是壓下心頭翻湧的血氣,語調卻更為冰冷。

  「在簽和約的前一夜,你父親來找過我。」

  「他說,巫族大祭司提出要龍族交出東海九條暗流作為信任之禮。」

  「他說,那九條暗流是東海龍脈的命根子,若是給了巫族,東海三千里水域皆會枯竭。」

  雷震天把臉貼在欄杆上,咒文燙得他面容扭曲,卻仍固執地湊近。

  蒼羽的身體猛地一顫,這件事他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

  蒼擎一向在長老閣那邊站隊,鮮少有站在蒼羽的角度上想問題。

  如果雷震天這話是真,那龍族的境地就會更危險。

  可身為東海之主,又豈會輕信一個逆臣賊子的話。

  「你說謊!」

  「父親向來主張和解,他書房裡還掛著巫族大祭司親筆題的詩。」

  蒼羽怒斥道。

  「那詩是他找人求來的!」

  「蒼擎一生優柔寡斷,既想拉攏巫族換來太平,又捨不得東海的根基。」

  「那夜他來找我,說若是交出九條暗流,不如先讓巫族讓出南疆的靈石礦脈。」

  「於是我便說......」

  雷震天咆哮起來,鎖鏈被他掙得幾乎要斷裂。

  「你便說什麼?」

  蒼羽繼續逼問。

  「我當時對著蒼擎說,若你下不了手,我們替便你下手。」

  「蒼羽,你以為我們是為了權勢?」

  「我們是為了東海!」

  「那九條暗流若是落入巫族之手,龍族子孫後世都將淪為巫族的附庸。」

  雷震天忽然停住了,眼裡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分辨。

  片刻後,他鬆開欄杆,慢慢退回牢籠正中,好似一塊沉入海底的石頭。

  「既然如此,你們暗中勾結祝融弟子烈炎,又該如何解釋?」

  蒼羽冷笑一聲,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讓人無法辯駁。

  這讓雷震天陷入沉默,眸光忽明忽滅,不知在想著什麼。

  蒼羽轉身走向第二根盤龍柱,在經過第一個牢籠時,龍尾故意掃過欄杆,震得咒文噼啪作響。

  身後傳來雷震天壓抑的咳嗽聲,他卻充耳不聞。

  第二座牢籠里,六長老敖裂空正趴在欄杆上喘氣。

  他比其他長老年輕一些,可肩胛骨上的刑罰咒文已經將他折磨得形銷骨立,每片鱗都翻卷著,露出底下新生的肉芽,肉芽被咒文反覆灼燒又反覆生長,簡直是永無止境的酷刑。

  「六長老,你肩上的咒文,比上個月又深了三分。」

  蒼羽停在牢籠前三尺處。

  「君上,君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敖裂空抬起頭,目光渙散,半晌才聚焦到蒼羽臉上。

  他的喉嚨發出咯咯聲響,就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蒼羽沒有為之所動,他見過太多所謂的懺悔了。

  每當咒文帶來的痛苦達到極限,敖裂空就會陷入悔恨狂潮,然後哭著求饒,說出一些往事碎片,等咒文平復後又恢復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六長老這次想說什麼?」

  「是輿圖的事,還是歸墟的事?」

  蒼羽揹負雙手,平靜發問。

  「歸墟......歸墟那件事,我有話要說......」

  敖裂空掙扎著往前爬,鎖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聲響,肩胛上的咒文隨著他的動作炸開金光,疼得他渾身打顫。

  「我聽著。」

  蒼羽往前移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