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是碧波王冥霜。
冥淵的堂姐，龍族中公認的天才，當年大劫後帶著碧波三十萬水族獨守東域，百年來沒讓外敵踏入一步。
蒼羽派使臣去了三趟，才換來她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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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碧波宮來見我。」
碧波宮建在東域海底一座巨大的水晶礦脈上，整座宮殿折射著幽藍光，猶如沉在海底的月亮。
蒼羽去時，只帶了兩個隨從。
大殿裡，冥霜斜倚在貝殼鑲嵌的玉榻上，一身銀鱗長裙，容貌清冷如冰，手裡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海珠果。
「龍君長大了，前陣子打鮫人威風得很嘛！」
冥霜看見蒼羽進來，連起身都沒起。
「碧波公主，我來請你回水晶宮。」
蒼羽在她對面坐下，顯得不卑不亢。
「回？行啊，你拿什麼請？」
「逆鱗甲那東西嚇唬敖欽那條老泥鰍還行，我可不吃這一套。」
冥霜把剝好的海珠果丟進嘴裡嚼了嚼。
「你想要什麼？」
蒼羽直接問道。
「我要嫁給你。」
冥霜收起笑意，同時坐直了身子。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蒼羽身後的兩個隨從同時屏住了呼吸。
「碧波三十萬水族歸附龍宮可以，但我信不過你的那些老臣，也信不過你那些離散王同族。」
「我要坐在你身邊的位置，親手看著這個所謂的中興怎麼走。」
「聯姻，親上加親，你得了我的人，我得了你的權，各取所需。」
冥霜一字一頓。
殿外暗流無聲涌動，透過水晶窗欞映在她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好。」
蒼羽也沉默了許久，最終才說了一個字。
「蒼羽，你娶的不是我，是我背後三十萬水族。」
「別以為你我之間有情意，你我之間只有利益。」
冥霜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此後半年，蒼羽以逆鱗甲為威懾、以聯姻為紐帶、以各色封賞為拉攏，陸續收服了赤焰王炎熾、玄冰王寒冽、金鱗王敖煌、枯木王青朽。
其中赤焰王炎熾勾結南海火蛟意圖頑抗，結果被蒼羽以離水珠配合九天寒潮撲滅熔岩海域，逼得他開城歸降。
枯木王青朽倒是主動來投，顫顫巍巍跪在殿前，蒼羽注意到他眼中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似乎被什麼東西耗盡了精氣。
唯有幽影王靈隱，那人始終不露面，只在蒼羽最後一道詔書發出去後，才派使者送來一枚黑鱗和一句話。
「臣願意歸附，但請君上莫問臣在哪、在做什麼。」
「時候到了，自然相見。」
蒼羽捏著那枚黑鱗，感受到上面殘留著些許冰冷深邃的氣息。
這股氣息極其陌生，不屬於東海任何龍族血脈。
蒼羽把它收進了貼身暗袋，沒有聲張。
萬鱗朝宗大典那日，東海之上萬道金鱗旗列陣，龍族七脈齊聚，鮫人、海獸、蝦兵蟹將跪拜如潮。
蒼羽站在九重高台上，金色衣袍曳地，逆鱗甲懸於胸前，與冥霜並肩而立。
海風吹過，万旗獵獵，龍吟震天。
那一刻，東海似乎恢復了昔日榮光。
蒼羽站在最高的地方，也看得最遠。
他把心腹將領召至後殿，同時攤開一張古舊海圖，指尖點向東海深處的幾道海溝。
「此處、此處，還有這裡，探子報說近日靈氣波動異常，不像尋常海獸。」
冥霜在他身旁坐下，眉頭微蹙。
「鮫人殘部還在深溝里休整，但以她們如今的實力，攪不出這麼大的動靜。」
「蒼羽，你不覺得我們贏得太順了嗎？」
「鮫人音障陣延續數百年，被你三顆珠子就破了。」
「敖欽那個老狐狸跪得比誰都快，敖隱甚至人不露面就歸附了......」
冥霜頓了頓，總覺得事有蹊蹺。
「我知道，有人在背後給我們鋪路。」
蒼羽打斷她，聲音卻沉了下去。
正說話間，殿外猛然傳來一聲尖銳爆鳴！
緊接著整座水晶宮劇烈搖晃，珊瑚廊柱嘎吱作響，幾顆碗口大的夜明珠從穹頂震落，砸碎在白玉地面上。
蒼羽龍形瞬間顯化，五爪探出撕碎殿頂，瞬間沖天而起。
原本被萬鱗朝宗大典燈火照得通明透亮的海域，此刻卻從四面八方湧來粘稠如墨的煞氣。
煞氣不斷吞噬光線、吞噬靈氣、吞噬一切生機，所過之處珊瑚枯萎、魚蝦僵斃。
黑暗正中，一道模糊的輪廓緩緩浮出，形如山嶽，輪廓扭曲，似龍非龍、似蛇非蛇，億萬條觸鬚般的虛影在煞氣中翻攪不休。
就在那道影子深處，一雙暗金豎瞳緩緩睜開，鎖定了身在半空的蒼羽。
登時一道古老沙啞的聲音直接在蒼羽神魂中炸響，甚至帶著洪荒初開時殘留的蠻荒威壓。
「小泥鰍，這片海，你說了不算。」
蒼羽龍鱗倒豎，逆鱗甲在胸前驟然發燙，猶如燒紅的烙鐵，幾乎要印進血肉里。
此刻他握緊龍爪，身後是冥霜和眾將，眼中皆是驚駭。
那團煞氣里所散發出的氣息，讓所有龍族將領都感受到了來自臣服的衝動。
那是比龍祖更古老的東西，屬於洪荒開闢前、天地尚未分化的原初。
可蒼羽沒有後退，深吸一口氣後，胸腔中內丹劇烈旋轉，真氣灌滿四肢百骸。
逆鱗甲發出奪目金光，強行將那來自遠古的壓迫逼退三寸。
「帶族人撤進內殿，啟動護宮大陣！」
蒼羽對著身後的冥霜喊道。
「你一個人......」
冥霜緊緊盯著他。
「我不是一個人。」
「你是碧波王，是三十萬水族的首領。」
「你留下來指揮族人，我去前面擋著，咱們分工而已。」
蒼羽偏頭看她一眼。
「所有將領聽令！分三路撤入內殿！」
「護宮陣啟動！快！」
冥霜咬了下嘴唇，轉身沖回殿中，聲音清脆凌厲。
蒼羽重新轉回頭，獨自面對那片翻滾不休的煞氣。
「有趣，靈氣稀薄至此，意志倒挺硬。」
詭異的聲音又響了，暗金豎瞳正凝視著他，帶著貓捉老鼠般的審視。
「你是誰？」
在如此危急關頭，蒼羽內心依然平靜。
「就憑你，也配問本座名諱？」
那團煞氣帶著譏誚。
「不管你是誰，這片海是龍族的。」
「百年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
蒼羽沒回頭，反而抬起龍爪，爪尖凝出一團真正龍息，頓讓那雙豎瞳微微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