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龍宮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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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外,鮫綃赤綢從海面一直垂到海底,夜叉們扛著笏板來回穿梭清點賓客名單,蟹將們舉著碩大的珊瑚牌位,將東海各大附屬水族的貢禮逐一登記入庫。
蒼羽端坐在珊瑚座上,面沉如水,手中摩挲著一枚逆鱗。
「君上,天庭來使還有半個時辰便到。」
「依我之見,這婚約分明是帝俊的牽制之策,您為何要答應設宴款待?」
「咱們直接回絕便是。」
秦鴻掀簾而入,一身素白錦袍,腰懸龍紋佩劍,眉宇間英氣勃發,卻帶著一絲陰鬱。
「師兄,你覺得我會答應這門婚事?」
蒼羽抬眼看了看秦鴻,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那這滿宮張燈結彩......」
秦鴻聞言一怔。
「做給天庭看的。」
「師兄,你可知龍族能在洪荒立足萬載,靠的是什麼?」
「不是蠻力,也不是神通,而是權衡。」
「天庭怕我們倒向巫族,所以送來厚禮和仙女。」
「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我們姿態擺得越高,天庭給的東西就會越多?」
蒼羽站起身,走到秦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君上的意思是......」
秦鴻眼中光芒一閃。
「先收禮,再拖著。」
「玉巧仙子嫁不嫁得成,那是後話。」
「但天庭送來的那些靈材法寶,先入了龍宮寶庫再說。」
「至於巫族那邊,刑天是個聰明人,他看得明白,龍族不會這麼快就徹底倒向任何人。」
「龍族,只倒向龍族自己。」
蒼羽低聲道。
「屬下明白了,那在宴席之上,屬下該當如何?」
秦鴻深吸一口氣,然後拱手問道。
「表現得熱切些。」
「讓太白金星覺得,我們對他帶來的玉巧仙子傾慕不已,恨不得明日就迎娶過門。」
「天庭越覺得拿捏住了我們,就越會放鬆警惕。」
蒼羽眼中閃過一絲捉狹。
「君上這是要讓我們來演戲?」
秦鴻嘴角一抽。
「想要在夾縫裡生存,不會演戲怎麼行?」
蒼擎忽然接過此話,同時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水晶宮樑上明珠簌簌作響。
「小蒼,趕緊去換身喜慶的衣裳,再把那副玉樹臨風的架子端起來。」
「今日這齣戲,唱好了,說不定龍族能多換來百年喘息之機。」
太白金星的仙駕如期而至。
萬丈祥光自海面直透而下,所過之處,魚蝦避讓,水族跪伏。
仙娥散花,力士抬禮,浩浩蕩蕩近百人,排場之盛,連龜丞相都嘖嘖稱奇。
「龍君!陛下聞知龍君與巫族化干戈為玉帛,不勝欣慰,特命小仙前來賀喜。」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龍君笑納。」
太白金星一進水晶宮便笑得滿臉褶子開花,隨之拂塵一甩,朗聲道。
正說著,身後數十名力士將禮單呈上。
蒼羽展開一看,饒是他見慣了好東西,也不禁微微一怔。
萬年紫靈芝九株,天河玄鐵三千斤,瑤池仙釀百壇,更有九轉金丹十二枚,每一枚都是天庭煉丹爐里千年才出一爐的珍品。
這份厚禮,堪稱天庭百年來對外賞賜之最。
自古以來,只有東海連年向天庭進貢,少有天庭向東海送禮,畢竟這樣無異於討好。
「陛下厚愛,在下愧不敢當。」
「龍族不過化解了一樁陳年舊怨,怎敢勞煩星君親臨,更遑論如此重禮。」
蒼羽起身拱手,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感激之色。
「龍君,實不相瞞,陛下還有一樁喜事要賀。」
「陛下聽聞龍君英武不凡,正值年少,而宮中仙子玉巧,聰慧端莊,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與您堪稱天造地設。」
「陛下有意將玉巧仙子許配於您,以結兩姓之好,不知您意下如何?」
太白金星笑眯眯地靠近一步,故意壓低聲音說道。
邊說著,邊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婚書,天帝璽印在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無數道目光齊齊匯聚過來,就連那些奏樂的鮫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箜篌。
蒼羽尚未開口,蒼擎已從側殿大步走出。
今日他同樣換了身赤金繡龍的喜袍,長發束以白玉冠,面如冠玉,目似寒星,然後朝太白金星深深一揖。
「星君遠來,蒼擎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太白金星眼前一亮,不禁上下打量著蒼擎,心中暗贊不已。
也難怪蒼羽如此英姿颯爽,畢竟血脈傳承才是真正不朽的。
「蒼護法客氣了,老朽此番前來,是為龍君與玉巧仙子牽線搭橋來了。」
「不知蒼護法意下如何?」
蒼擎沉思片刻,拱手的姿態卻恭敬至極。
「玉巧仙子乃天庭明珠,不知我兒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眷顧。」
「若真能娶得仙子為妻,實乃三生有幸。」
「我身為人父,自當樂見其成,只是緣分這東西,我也不好自己做主。」
蒼擎忽然看向蒼羽,露出徵詢的眼神。
這番說辭,既表衷心,又留有餘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是呀!此乃龍君終身大事,該當由龍君自己做主。」
太白金星越看越滿意,甚至露出喜悅的神色。
既然蒼擎已應允,蒼羽就算想推脫,也推脫不了。
況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總不好拂了妖族的心意。
「孩兒謹遵父親安排。」
蒼羽沒有親口答應,反而把皮球踢給了蒼擎。
「小蒼既然心悅,為父又豈有成人之惡的道理?」
「只是玉巧仙子乃金枝玉葉,若真當嫁入東海,咱們龍宮也不能委屈了她。」
「婚事向來諸多事宜,還需從長計議,星君以為如何?」
蒼擎沉吟片刻,面露慈愛之色的同時,又頗為猶豫。
「自然自然,兩族聯姻,該當思慮周全。」
「陛下也說了,此事不急,容兩家慢慢商議。」
「只要龍君肯點頭,這樁姻親便算定下了。」
太白金星笑意盈盈。
「既然我父親都答應了,我又豈有推脫之理。」
「況且玉巧仙子蕙質蘭心,聰明過人,若真能結為連理,實乃人生大幸。」
「這門親事,就此定下吧!」
最終蒼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