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龍宮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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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你什麼時候想開了?」
「你以前可是一直都站在長老閣那邊,從來都不會偏袒我。」
蒼羽覺得昨日那一幕很不真實。
「小蒼,為父的心思,你還不懂嗎?」
「我不站在長老閣那邊,他們又豈會放下警惕,讓真相浮上水面?」
蒼擎顯然是個成大事的人,為了能夠將毒瘤連根拔起,即便兒子受苦受累,他都能坐視不理。
「看來你這齣苦肉計演得倒是成功,只可惜挨打挨罵的是我而已。」
蒼羽無端苦笑一聲。
「小蒼,委屈你了。」
「男子漢大丈夫,若要成大事,需能屈能伸。」
蒼擎拍了拍蒼羽肩膀,以副厚望。
「我累了。」
蒼羽撫過心口,那片逆鱗依然安穩覆在原處,只是還有些疼。
幾年過後,巫族大祭司史冊中多了一行小字。
「玄冥祖巫於某載秋,東巡至海,與東海龍君蒼羽會於墨礁台;是日東海無波,萬鱗來朝,此為兩族萬載以降首次無兵甲之會。」
而東海禁地深處,某塊不起眼的礁石上,不知何時被人刻下了一行細淺小字,字跡清冷如冰,筆畫卻帶著一絲笨拙暖意。
「我來了,你果然長成了東海的樣子。」
下面另一行字跡蒼勁沉穩,隱約有龍威流轉。
「而你,也不像當年那麼冷了。」
潮聲浩蕩,萬古不息。
北海之濱的風吹來,蒼羽站在那塊被共工撞裂的巨石旁,衣袍獵獵作響,身體卻紋絲不動。
就在對面,刑天的無頭身軀如山嶽般矗立,乳目圓睜,腹口開合,聲音沉悶如地肺吐息。
「巫族與龍族仇恨綿延萬載,至今終於能夠解開死結,實乃兩族萬幸!」
「龍君可還記得,當年水神共工怒觸不周山,天傾西北,地陷東南。」
「混沌之水倒灌三十萬里,淹沒了巫族七座聖山,也淹沒龍族十二座海底城池。」
「龍君提煉四海之水,取出五彩石,助女媧娘娘補天,致使海水失魂百載。」
「可龍君卻不計前嫌,今日依然肯來此,刑天心中感佩。」
刑天的腹音帶著遠古震顫。
「這是龍族先輩臨終前留下的逆鱗,上面附著他不滅的殘念。」
「它夜夜在我夢中嘶吼,要我為他復仇。」
「但昨日這塊逆鱗突然化作了溫玉,那道殘念也跟著散去了。」
「刑天大將,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蒼羽攤開掌心,一枚鱗片靜靜躺在上面,漆黑如墨,邊緣卻泛著淡淡金色。
刑天的乳目微微眯起。
「意味著天地氣數變了。」
「巫妖對峙萬載,天庭日漸驕橫,視我四海龍族如掌中玩物。」
「當年天庭為建凌霄寶殿,強征我東海百萬珊瑚,只給了一紙空文作償。」
「數百年前,天河倒灌人間,天庭不問青紅皂白,先拿我東海治水不力問罪,罰沒三成水軍。」
「這些舊帳,龍族都記著。」
蒼羽收回手掌,負手而立。
「所以龍君願意放下此仇?」
刑天沉默良久,腹中突然發出一聲嘆息。
「此仇雖在,但龍族的存續之道,高於私仇。」
「若天庭繼續擠壓四海,龍族便如同淺灘之龍,早晚乾涸而死。」
「巫族若肯與龍族結盟,互不侵犯,互通有無,我自當可以壓制族中復仇之聲。」
「但刑天大將須立下巫族血誓,永不主動侵擾龍族疆域,永不以巫術控制水脈。」
蒼羽一個轉身,眸光直視刑天乳瞳。
刑天忽然大笑,震得北海海面掀起丈許巨浪。
「龍君痛快!」
「刑天今日便以巫族始祖盤古之名立誓,若有違此約,巫族永墮九幽!」
兩位巨擘的手掌在北海之濱相擊,發出一聲沉悶如鐘的巨響。
那一瞬,天際有流火划過,似是天庭的窺探之眼。
訊息當然走漏了。
先是東海龍君與祖巫玄冥相知相遇,嘗試化解兩族恩怨。
然後又與大巫刑天在北海握手言和,這在洪荒大地上無異於一場地震。
凌霄寶殿內,帝俊手中的琉璃盞第三次碎裂。
瓊漿玉液順著雲紋案流淌而下,太白金星眼疾手快,一道清風將其捲走,免得污了御案。
「蒼羽好大的膽子!」
「他忘了當年是誰冊封他為東海龍君?是誰賜他行雲布雨之權?」
「如今竟敢與那蠻荒野巫勾連,置天庭威嚴於何地!」
帝俊站起身來,冕旒上的十二串玉珠劇烈晃動。
殿下文武仙官噤若寒蟬。
「陛下請息怒,依臣之見,東海龍族畢竟只是四海一部,應當翻不起大浪。」
「若陛下允准,臣點十萬天兵,即刻下界問罪......」
計蒙當即出班奏道。
「不可。」
「陛下,龍族掌天下水脈,若逼急了,一旦引東海之水倒灌人間,生靈塗炭是小,天庭失了四海供奉,才是動搖根基的大事。」
「況且若龍族當真與巫族聯手,天兵下界,豈不是將他們徹底推到巫族那邊去了?」
太白金星急忙攔住。
帝俊緩緩坐回雲床,指節捏得發白。
太白金星說得不錯,天庭之所以能號令洪荒,靠的正是各方勢力的制衡。
妖族鎮壓巫族,巫族牽制妖族,龍族這等強大中立勢力則是維持平衡的砝碼。
如今砝碼突然偏向了巫族一側,天庭若以武力相向,只會讓砝碼徹底脫手。
「依卿之見,該當如何?」
帝俊壓下憤怒,平靜問道。
「陛下,龍族盤踞四海,根基深厚,卻也有其軟肋。」
「蒼羽這小子,最注重血脈傳承。」
「加之天資卓絕,確是可造之材,可惜至今未定姻親。」
「陛下若將玉巧仙子許配於他,一來龍族與天庭結了親家,蒼羽再想倒向巫族,便要多掂量幾分。」
「二來玉巧仙子聰慧過人,嫁入龍宮後,自然能為陛下多一雙耳目。」
「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太白金星拂塵一擺,眼中精光閃爍。
「太白,你這把老骨頭,心眼倒是不少。」
「准了!」
「即刻備禮,由你親自去東海宣旨。」
「記住,姿態要低,禮物要厚,要讓蒼羽覺得,天庭是真心實意與他結好。」
帝俊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臣遵旨。」
太白金星微微躬身,然後立即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