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看著這一切，始終沉默不語，冷艷的面容上也沒有太多表情。
倒是蒼羽注意到，那片懸在半空的霜魄緩緩被她收回了掌心。
「這位前輩，此言為何意？」
聽到應龍的話，玄冥眼中當即閃過異樣的光。
應龍一抬手，掌心浮出兩團光華。
一團水藍柔和，內中似有億萬光點游弋，每粒光點都承載著一個生靈的意念與呼吸。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團蒼黃厚重，瀰漫著大地母氣，溫潤如玉，聞之令人心安，那是盤古血脈的氣息。
「所謂逆鱗，觸之必怒，只因它關聯龍魂本源。」
「外人得之，非但無益，反會遭龍魂反噬，遺禍無窮。」
應龍又再看向蒼羽，目光轉為慈和。
「玄冥祖巫的霜魄，與東海靈脈屬性相剋，強行封入，短則百年，長則千年，必生排斥，屆時海眼崩裂，反為禍端。」
「真正想要達成和解，不在交換威力強大的器物，而在交換彼此的信任。」
應龍雙手負背，顯得胸有成竹。
「交換彼此信任？」
玄冥不太明白。
「沒錯！」
「交換器物，只會害苦彼此，到時兩族的仇恨只會進一步加深，並不能夠達成真正和解。」
「真正的和解，需要兩族放下芥蒂，嘗試結交往來，逐漸消除誤解。」
應龍來回踱步，俯瞰無邊滄海。
「不知前輩有何妙法？」
玄冥越發覺得此計可行。
「此乃四海歸心印，龍族歷代先王凝聚的共情之力。」
「得此印者，能感知東海每一滴水的意念，明白龍君的職責是守護而非對峙。」
應龍將那團水藍光華推向蒼羽，直至沒入他的心口為止。
蒼羽渾身劇震，視野猛然開闊。
整片東海如同被掀開了層層面紗，露出了最本真的面容。
他聽到了海溝深處一隻老龜緩慢沉緩的心跳，聽到了珊瑚叢中幼魚破卵而出時的雀躍，聽到了遠洋鯨群悠長的歌聲，聽到了每粒沙礫隨著暗流滾動的細碎聲響......
億萬生靈的喜樂悲歡，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感知。
甚至蒼羽還聽到了台下那些水族將士此刻的情緒。
有憤怒，有震驚，有茫然，但更多的是重新燃起對龍君的信任與擁戴。
蒼羽的眼眶微微濕潤，登基以來，他自以為勤勉，然而此刻才明白，所謂掌東海，掌的只是權柄，而歸心印教給他的，是成為東海。
應龍又將那團蒼黃光暈遞向玄冥。
「玄冥，此乃一滴盤古血脈凝露。」
「盤古大神開天闢地，身化萬物，其血脈中自有容納天地之仁厚、承載眾生之慈悲。」
「你修煉的冬之極寒與死之沉寂，若得此物調和，戾氣自消，反而能悟出冰封之下的生之意。」
「寒冬之下，萬物蟄伏，不是為了死亡，而是在等待春天。」
玄冥盯著那滴懸於掌心的凝露，沉默了許久。
東海水流在她身側緩緩轉動，冰晶仍在發梢懸垂，倒是她的眼神變了。
那層千年不化的冰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昔年巫妖劫起，我親手埋葬了許多族人。」
「他們的血染紅了不周山下的河流。」
「我恨了龍族萬年，恨到幾乎忘記了為什麼而恨。」
「前輩，你為何信我能悟？」
玄冥抬眼看向應龍，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顫抖。
「因為你來了。」
「一個真正想讓對方死的人，不會親自帶上三分之一的本源上門。」
應龍忽然笑了。
玄冥閉上眼，再睜開時，那滴凝露已被收入掌心。
同時她抬起另一隻手，指尖飛出一縷晶瑩剔透的本源霜氣，純淨如初雪，輕盈如晨霧，沒入應龍掌中的四海歸心印里。
霜氣融入剎那，歸心印中億萬光點忽然多了一層柔和光暈。
「此乃我本源淨化之力，可助龍君蕩滌東海深處淤積的怨念與魔氣。」
「從今日起，每當我修行突破，此霜氣便會自行增強，直至東海怨念淨盡為止。」
玄冥認真說道。
應龍鄭重頷首，最後將融合了霜氣的歸心印徹底打入蒼羽體內。
蒼羽只覺渾身一輕，那股從逆鱗處傳來的劇痛被一股清冽涼意取代，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深深看向玄冥，那位曾經代表著死亡與寒冬的祖巫，此刻眼中的冰雪竟然融化了。
「多謝。」
蒼羽躬身，一躬到底。
玄冥微微頷首，身形開始淡化，化為無數幽藍光點，融入水流。
消散之前，她留下一句話，僅能蒼羽一人聽見。
「龍君，逆鱗還在你身上。」
「下次見面，我想看看一個全新的東海龍君，究竟長什麼模樣。」
光影散盡，墨礁台上只剩蒼羽和應龍，以及被押跪在地的四位長老。
藏在暗流中的烈炎也被兩名龍衛拖了出來，封印了全身火元，此刻被五花大綁。
應龍走到四位長老面前，神色極為複雜。
這四位曾經權傾東海的老人，此刻衣衫破碎、鬚髮散亂，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
四位長老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之色。
「萬靈共鑒。」
應龍只說了四個字。
四位長老同時面如死灰。
萬靈共鑒是龍族最古老的審判之儀，由東海所有生靈共同感應被審判者的罪孽。
沒有法官，沒有辯護，罪行如刻在光中，人人可見。
那是比死還重的懲罰，因為被審判者將在億萬生靈的注視下，赤裸裸地暴露自己所有罪行和醜惡。
「押下去！」
應龍一揮手，四位長老被無形龍元鎖鏈縛住，慘叫著被拖向龍宮深處。
烈炎也被押送出東海，等待巫族來使交涉。
最後應龍承諾會修書一封給祝融，由烈炎親自攜信回去。
信中說道。
「弟子頑劣，已代師尊管教一二。」
顯然已給祝融留足了面子，也斷了巫族藉此事挑起爭端的藉口。
廣場上的水族漸漸散去。
蒼羽站在墨礁台邊緣，久久沒有言語。
應龍的聲音忽地傳來，帶著疲憊與欣慰。
「孩子，接下來東海真正歸你，玄冥祖巫說過要來看你，別讓人家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