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會相衝。」
「但沖不成，因為我在交匯處布了這道珊瑚屏障。」
「水流相衝激起浪濤，浪濤拍上屏障又回彈，最終形成漩渦。」
「漩渦的中心，恰好是兩族使者的位置。」
蒼羽點頭，指尖碰了碰圖上一點，那裡果然用淡藍色標出一片繁複的珊瑚林。
「所以君上不是要躲，是要讓他們在等待中越等越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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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得越久，兩族固有的敵意便越濃，屆時哪怕只需一點火星......」
蘊兒沉默片刻，終於明白蒼羽的用意。
「不必火星。」
「你且回紫微宮，待會不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蒼羽收起水系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走出密室時，殿中氣氛果然已到臨界點。
妖族太子面前的茶盞換了十七次，每次他都只沾一沾唇。
巫族大漢腳下的地磚裂了三道紋，每道都比先前那道更深。
蒼羽緩步走上主位，兩族使者的目光當即釘在他身上，猶如兩道截然不同的光柱交匯於一點。
「讓二位久等了。」
蒼羽含笑坐下，語氣十分溫和。
「龍宮年久失修，方才險些塌了西殿的穹頂，實在慚愧。」
蒼羽揮了揮袖，兩杯新茶直接浮到使者面前，一杯泛著日光，一杯沉如厚土。
「二位攜厚意而來，本是龍宮之幸，只是......」
「帝俊陛下願以扶桑神木為聘，在下實乃感激不盡。」
「然龍宮位處深海，扶桑喜陽，若栽入海底，恐怕會枯萎，反倒辜負了神物。」
蒼羽頓了頓，目光先落在妖族太子身上，隨後又轉向巫族大漢。
「后土娘娘願引地脈為龍宮開新道，亦是天大恩情。」
「只是東海地質鬆軟，若地脈改道，恐會累及沿岸萬千水族居所，我也實在於心不忍。」
兩族使者同時欲言。
蒼羽卻搶先舉杯，目光陡然變得懇切。
「我思來想去，有一不情之請。」
「東海有一樁舊案，千年前蛟龍作亂，竊走龍族一件至寶，至今仍下落不明。」
「若哪族能替龍宮尋回此寶，我願以終生為報，絕無二言。」
殿中靜了一瞬。
妖族太子與巫族大漢對望一眼，但目光里沒有合作，只有各自盤算。
「不知此寶為何名字？」
妖族太子率先問道。
「此寶名為九曜玄珠。」
蒼羽照實回答。
那是洪荒聞名的至寶，據說能定住萬里波濤，若得此物，無異於掌控了四海權柄。
兩族都曾打過它的主意，只是神珠失蹤已久，線索寥寥。
「此話當真？」
巫族大漢搶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地脈般的沉重。
「龍君一言，駟馬難追。」
蒼羽豎起三根手指。
「若妖族尋回，龍君可莫要反悔。」
妖族太子也站了起來，金冠上的流蘇簌簌作響。
蒼羽只是微笑，然後目送兩族使者匆匆離去。
金烏戰車與玄石重輦在龍宮門前濺起兩道截然不同的水花，一道灼熱，一道渾厚，卻在珊瑚屏障前被無聲化解。
待兩族使者徹底消失在深海暗涌中，龜丞相才從柱子後探出頭來。
「君上，可那九曜玄珠，不是早在百年前就被您......」
龜丞相的聲音帶著滿滿不解。
「被我融進了東海三千六百道暗流里。」
蒼羽接過話頭，看著兩族使者離去的方向，那裡水波漸平。
「他們要找一顆被拆散成浪濤的珠子，除非把整片東海翻過來。」
「讓他們去找吧，找到了暗流，便是找到了彼此的破綻。」
蒼羽負手轉身，身後的珊瑚縫隙正在緩慢癒合，彷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一個月後，東海風平浪靜。
據說妖族在金烏墜落的海溝里發現了疑似神珠的靈光，巫族則在地脈最深處感應到同源的氣息，兩族精銳正往同一處海底深淵趕去。
蒼羽站在觀星台上，海風灌滿他的袖袍，望著天際那團雲雷交纏的風暴越來越近，不禁輕輕吐出一口氣。
「君上，他們若在深淵遇見......」
蘊兒不知何時來到身後，順手遞上一杯熱茶。
「遇見便遇見。」
「這洪荒的天，總得有人讓它變一變。」
「龍宮雖小，但東海夠深，深到足夠讓他們繞很久的彎路。」
蒼羽接過茶，熱氣騰騰，模糊眉眼，唯有抿了一口，然後又轉頭對蘊兒眨眨眼。
「對了，吩咐下去，讓鮫人們把宮牆那道裂縫描成珊瑚枝的花紋。」
「畢竟是龍宮的臉面，總不能一直破著。」
蘊兒退了下去，帶人照做。
蒼擎則不知何時來了，當然他不來也不行，畢竟他為兒子覓良緣的事已經變了味道。
「小蒼，你算計巫妖兩族，就不怕他們發現？」
蒼擎有些擔憂。
「發現也無妨，畢竟他們的敵人正是彼此，我們龍族站在一旁看戲便好。」
蒼羽卻十分淡定。
「說到底，你還是在抗拒。」
「你是不是還想著青蘿？」
蒼擎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父親，到現在你還是這樣想我嗎？」
「怎麼說這也是我的終身大事，總不能隨便把那些阿貓阿狗都往龍宮裡帶吧？」
蒼羽反駁道。
「最好是這樣，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早點成家立室，為免夜長夢多。」
蒼擎仍在催促。
「知道了。」
蒼羽隨口應了句。
「這段時間以來，你拒了多少年輕貌美的女子，難道她們就無法進入你的法眼？」
蒼擎走上前，目光緊緊盯著蒼羽。
「父親，難道你就不覺得，她們是帶著目的而來，而不是為了我而來？」
蒼羽無端覺得父親有些白痴。
經這麼一說，蒼擎也終於醒悟過來，興許是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這上面，以至於忽略了這些潛在的問題。
「父親，我下半輩子過得痛苦，那至少也是我的事。」
「但若是東海有任何閃失，我難辭其咎......」
蒼羽同樣直視對方雙眼。
「好吧！此事是我考慮不周。」
「不過我還是衷心希望，你能夠早日成婚。」
蒼擎決定先在此事上放一放。
「父親，你就放心好了，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
蒼羽覺得他的擔憂有些多餘。
「貧嘴！你讓我少擔憂一刻都算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