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您前頭拒了那麼多次,怎麼這次就答應了?」
龜丞相悄悄問道。
「前面那些美人再好,終究是妖族的試探,只有這次......」
「咱們提的條件雖看似荒誕,但帝俊應允,說明天庭是真心誠意想與東海結好,而非另有所圖。」
「聯姻聯的是心意,不是模樣。」
「至於這個道理,天庭用了多次才明白。」
蒼羽望著遠處雲蒸霞蔚的天庭方向,不禁微微一笑。
龜丞相聞言,隨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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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宮外,東海水族正在為龍君的大婚而忙碌起來。
蒼羽站在珊瑚亭中,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嘴角揚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遠處海面上,一朵七彩祥雲正緩緩向東海飄來。
新的聯姻又來了!
就在那一日,東海龍宮的水晶殿上,同時落下兩道金光。
一道自東而來,穿透三萬丈海水仍不減其熾烈,將殿頂夜明珠照得如同白晝。
龜丞相慌忙從殼裡探出頭,看見那信箋上印著一隻三足金烏的爪痕,餘溫燙得珊瑚柱都滲出細密水珠。
另一道自西而來,沉重得像整座不周山壓在水面上,信紙是某種異獸皮鞣製而成,墨跡里混著盤古殿的黃土氣息,落在案上時發出悶響,震得案角的玉鎮紙跳了三跳。
蒼羽坐在珊瑚椅上,左手捻著妖族那封以日暉織就的錦書,右手撫著巫族這卷以地脈紋路為底的信函,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卻驚得廊下巡遊的鮫人齊齊駐足。
蒼羽慢慢展開兩份文書,左邊寫著「天作之合,日月同輝」,右邊刻著「地久天長,山河共壽」。
措辭雖異,意思卻是一樣的。
「君上,這......這該如何是好?」
「妖族帝俊與巫族眾祖巫,哪邊都不是咱們東海能惹得起的。」
龜丞相躬著背挪過來,綠豆大的眼睛在兩封婚書間來回遊移。
蒼羽沒有答話,只是將兩份婚書並排擺在玉案上,然後從袖中取出一面古樸銅鏡。
鏡面蒙著層層雲霧,他呵了一口氣,雲霧自然散開,顯出天際景象。
東方有金烏巡天,日日駕車碾過蒼穹,每道車轍都燃著不滅火焰。
西方有濁氣翻滾,祖巫虛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地脈震顫。
兩股氣勢正緩緩向東海方向匯聚,沿途散仙小妖紛紛避讓,連北海妖獸都蟄伏收攏,暫時沉入深海。
「你看,他們不是在向龍宮走來,而是在向對方示威。」
「妖族要壓過巫族一頭,巫族要蓋過妖族一丈,只是恰好選了東海做棋盤。」
蒼羽指著鏡中景象,然後朝著龜丞相說道。
「那君上的意思是......」
龜丞相的脖子伸得更長了。
蒼羽將銅鏡翻了個面,鏡背刻著密密麻麻的水紋咒文。
然後他咬破指尖,一滴龍血落入鏡心,那些水紋忽然活了過來,化作無數細小的游魚,在鏡面上列成陣勢。
「傳令下去,東海龍宮即刻開始大修。」
「就說千年前與蛟龍一戰損壞的水晶宮牆尚未完全修復,如今恰逢兩族貴客將至,需重新粉飾門庭。」
蒼羽的聲音像深海暗流,平緩卻不容抗拒。
「君上,咱們水晶宮哪有什麼損壞......」
龜丞相愣住了。
「我說有,便有。」
蒼羽用龍血在鏡面上劃了一道弧線,那條弧線便化作一道真實的裂縫,從水晶殿穹頂蜿蜒而下,恰好將兩份婚書分隔在裂痕兩側。
殿外水族眼見龍宮忽然裂開一道猙獰的傷口,頓時慌亂起來,蝦兵蟹將捧著珊瑚泥和蚌殼粉急匆匆趕來修補。
三日後,妖族太子帶著儀仗浩浩蕩蕩抵達東海。
金烏戰車停在水晶宮門前時,三百妖兵手持的日精旗將海底照得一片通明,躲在暗處的夜叉都捂著眼睛迅速遁走。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龍君,而是龜丞相領著的一隊蚌女。
龜丞相顫巍巍地行了個大禮,說龍君正在督修西殿,請太子稍候。
太子皺了皺眉,他原本備好了整套說辭,打算在龍君面前展示妖族的氣度與誠意,此刻卻只能對著一群捧著珍珠的蚌女枯坐。
更讓他不快的是,座下的位置正對著宮殿那道新裂縫隙,邊緣還嵌著龍族特有的鎮定符,正泛著幽幽藍光。
他本想開口詢問,卻見龜丞相已經引著另一隊人馬進來了。
那是巫族的隊伍。
共工的親侄領著十二名壯漢,每個人皆扛著一塊刻滿咒文的玄石碑。
為首的大漢光著上身,肌肉上紋著猙獰的圖騰,踏進殿門時帶起一股渾濁的土腥氣。
看見妖族太子坐在左首,銅鈴般的眼睛瞪了一瞬,隨即大步走到右首落座,將玄石碑重重放在地上。
「龍君呢?」
巫族大漢聲音粗糲,震得裂縫邊沿的珊瑚簌簌落下碎屑。
「正在西殿督修,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龜丞相縮了縮脖子。
殿中便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妖族太子戴著十二旒金冠,每根流蘇末端都墜著一枚微縮的太陽,此刻那些小太陽忽明忽滅,正如主人按捺的心緒。
巫族大漢手指叩著石碑,每叩一下,地面便微微震顫,惹得殿外巡遊的魚群四散奔逃。
他們都在等龍君出來,也都在等對方先沉不住氣。
這一等,便等了整整七個時辰。
蒼羽當然不在西殿,此刻他正坐在龍宮最深處的一間密室中,面前攤著一張洪荒水系總圖。
圖上東海的位置被圈了出來,周圍用硃砂標著妖族星官可能經過的航路,以及巫族戰車擅用的地脈通道。
隨後他提筆在圖中畫了幾道曲折的線,線條便真的化作了海底暗流,悄然改變了龍宮外圍的水勢。
「君上,您讓我在紫微宮閉關,可外面都在傳,說妖族太子和巫族使者在殿中已經快要動手了。」
蘊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此刻她正穿著素白鮫綃裙,腕上的明月鐺輕輕搖晃。
「你看,妖族從東而來,走的是日照充足的上層暖流。」
「巫族從西而來,行的是地氣蒸騰的下層寒涌。」
「我只需將這兩股水流稍稍改向,讓他們在龍宮門前交匯......」
蒼羽招招手讓她走上近前,然後指著水系圖上兩條新的暗流。
「便會相衝?」
蘊兒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