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魔祖之眼

  水晶宮議事殿內,眾位長老沉默地站在窗前。

  遠處海面上那道魔氣已經消失在天際盡頭,可帶來的震撼卻尚未平息。

  「他遲早會回來的!到時候東海拿什麼擋?」

  雷震天一拳砸在玉柱上,震得整座宮殿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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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再說。」

  「至少靈脈開始恢復了。」

  「傳令下去,全力淨化海眼,加固邪神封印。」

  蒼羽正巧回到殿中,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多了一絲久違的光亮。

  「君上,你先去歇吧!」

  「剩下的事,我們來辦。」

  雲天衍看著蒼羽搖搖欲墜的身影,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數百年來不眠不休,此刻鬆懈下來,整個人彷佛被抽空。

  龜丞相攙著他往後殿走,路過水晶宮長廊時,蒼羽忽然駐足,看著廊外那片海水。

  冰棱正在迅速消融,灰白海水漸漸透出久違的碧藍。

  一群銀鱗小魚從珊瑚叢中探出頭來,歡快地穿梭在逐漸回暖的洋流中。

  蒼羽伸手觸碰水面,指尖傳來細微暖意。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洪荒西境,羅睺落在一座荒山之巔。

  魔氣收斂後,他看上去只是個尋常的黑衣青年,此刻負手遠眺東方,東海方位隱約可見一絲金光穿透雲層,那是靈脈復甦的徵兆。

  「有趣的龍王。」

  「就讓你多活幾年,等東海養肥了......」

  羅睺喃喃自語,指尖把玩著一縷從東海帶出來的暗流,那是他臨走時悄悄埋入靈脈邊緣的一絲魔氣。

  他沒有說完,只是笑了笑,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那縷暗流在東海深處緩緩游弋,狀似一條蟄伏的毒蛇,等待著甦醒的時機。

  而此刻的東海水晶宮內,蒼羽睡得極為安穩。

  夢裡沒有戾冰邪神,沒有魔祖羅睺,只有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是條幼龍,無憂無慮地穿梭在東海之中。

  那時海水清澈見底,珊瑚如林,魚群遮天蔽日,蒼擎就坐在觀瀾台上對他發笑。

  「小蒼,這片海,往後就交給你了。」

  當時蒼羽還不懂得此話為何意,可如今想來,這一切都是父親的安排。

  蒼羽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眼角滑下一滴淚,緩緩滲入枕下的龍玉之中。

  那塊玉驟然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了下去。

  東海終於暫時安寧了。

  ......

  鮮血從穹頂裂縫滲下來,一滴,兩滴,起初尚還溫熱,可落到冥淵臉上時已經涼透了,泛著死氣沉沉的青灰。

  此刻他跪在碎裂的基座上,脊背挺直如標槍,任由鮮血順著顴骨滑進嘴角,咸腥的同時,帶著硫磺灼燒過的餘味。

  這是第七日,第七次戰報,第七波西海龍裔的鮮血澆灌在他這株栽在魔祖腳下的枯木上。

  「眼,看見了嗎?」

  羅睺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不辨喜怒,卻讓整座偏殿殘垣都跟著共鳴顫抖。

  冥淵抬起臉,左眼尚且完好,仍是龍族傳承萬年的琉璃金瞳,此刻映著殿外的沖天魔焰。

  右眼卻是一枚深不見底的墨色龍鱗,邊緣嵌進眼眶的皮肉里,那是前不久羅睺親手按進去的。

  每次眨眼,右眼都會傳來冰棱刺骨的鈍痛,然後視野也變得不一樣。

  他能同時看見兩個世界。

  左眼能夠看見被魔火舔舐的水域,珊瑚樓閣不斷坍塌,水族生靈四散奔逃。

  右眼能看見一片翻湧的無盡魔淵,那裡有比火焰更古老、比混沌更純粹的東西在蠕動。

  「回稟魔祖,西海左翼水師潰散,殘部退守第二重珊瑚堤。」

  「魔火已燒穿七層禁制,水族傷亡......」

  「傷亡過千......」

  冥淵顫抖著開口,右眼墨鱗猛地收縮,尚可看見一位龍子此刻正抱著半截斷裂的龍角在血水裡掙扎。

  「過千?」

  羅睺咀嚼著這兩個字,似乎在品嘗陳年佳釀。

  冥淵感到一股冰涼氣息拂過後頸,一條由魔氣凝成的觸手搭上他肩膀,緩慢開合,恐怖詭異。

  「不夠,冥淵,你的同族在藏。」

  「那隻老龍王,他把最精銳的兵鋒藏在哪裡了?」

  「深海裂隙?還是你的眼皮底下?」

  觸手尖端挑起冥淵下頜。

  冥淵左眼瞳孔緊縮。

  他當然知道,最後一次見到西海龍王時,對方把一枚海螺塞進他掌心,海螺里傳出的是三千龍衛整齊劃一的呼吸聲。

  而此刻那枚海螺就藏在他胸口的逆鱗之下,隔著皮肉都能感到微弱的震動。

  龍衛們在等待,等待一個反擊的時機。

  「不知。」

  冥淵猶豫了一下,堅決說出這二字。

  羅睺忽然笑了,形同萬千魔物同時撕開天地,震得整座偏殿搖搖欲墜。

  「好眼力。」

  墨色觸手緩緩抽離,卻在經過冥淵右眼時突然加速,指尖刺入鱗片邊緣尚未癒合的創口。

  冥淵悶哼一聲,視野瞬間被黑暗淹沒,惟余羅睺的影子。

  羅睺披散著長發,無數張面孔不斷變幻,每一張都在尖叫或狂笑,而他胸口敞開的黑洞裡,懸浮著一枚與冥淵眼眶中一模一樣的墨鱗。

  「看著,替我看清每一滴濺起的血。」

  「但記住,你看到的,我也會看到。」

  羅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觸手也猛地抽回,帶出一串漆黑血珠。

  冥淵重重磕在基座上,額頭滲出鮮血,染紅了身下廢墟。

  當他再次抬頭時,右眼視野里金色與墨色已不再分明,就像墨汁滴入清水,緩慢地洇染開來。

  他看見那位龍子被一隻魔爪攫住,年幼的軀體在火焰中蜷縮收緊,在化為灰燼前最後一刻,眼睛隔著血與火望向偏殿方向,嘴唇翕動,無聲吐出兩個字。

  冥淵的左眼終於落下淚來,但右眼始終乾涸如淵,只是默默記錄著一切,並將這一切經由那枚共生的墨鱗傳遞迴羅睺眼底。

  羅睺則是滿意點頭,那隻被他親手裝進去的眼,此刻正吞噬著西海最後的希望。

  之後的日子更是變成了一場漫長的凌遲。

  冥淵跪在廢墟之間,左眼日漸黯淡,右眼卻越來越亮,墨鱗正在吞噬他的龍族血脈,每一次眨眼,金色就褪去一分,墨色就濃郁一分。

  他終於看清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