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知道，我會陪你一起鎮守。」
蒼擎拍了拍蒼羽的肩膀，可更多的只有懺悔。
「難道你不怕東海群臣，不怕天庭，不怕天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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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羽刻意問道。
「我......」
蒼擎頓時啞口無言。
「我知道父親最愛講道理，講規矩，將律例。」
「做事皆要瞻前顧後，左右逢源。」
「可有些事，一旦做錯了，就難以再回頭了！」
蒼羽話裡有話，蒼擎也得知其意。
「小蒼，我是怕你犯了錯，要受到責罰，我不想你受傷。」
蒼擎愛子心切，他真的不想蒼羽出事。
可在蒼羽眼裡看來，要成就大事，哪有不掉血不掉肉的道理。
只是東海的規矩比千鈞還重。
蒼擎回來之後，得知蒼羽偷偷溜去雲煙桃源，登時動了真怒。
他領兵前去雲煙桃源，把蒼羽帶了回來，然後召來龜丞相、鮫人將軍、蝦兵蟹將，在水晶宮正殿擺開陣勢，任由一道道奏本砸在面前。
「人妖殊途，天條如鐵。」
「君上若執意與那蛇仙廝混，便是將整個東海置於天規之下。」
蒼羽站在殿中，始終一言不發。
「小蒼，你是龍君，你怎可做出這種事？」
「你糊塗啊！」
蒼擎也在好言相勸。
「你們口口聲聲說天規，那天地初開時，到底是誰在定規矩？」
「盤古？女媧？還是那些坐在九重天上連人間煙火味都聞不到的仙官？」
蒼羽強烈反駁。
「放肆！」
「你若再敢踏足雲煙桃源半步，我便親手去收了那蛇仙的修行！」
蒼擎一掌拍碎了珊瑚桌，碎玉飛濺一地，他顫抖著指向殿外，整張臉漲得通紅。
「若父親敢動她一根頭髮，我以後都不會原諒你！」
蒼羽沒有退讓，同樣強勢得可怕。
從那之後父子之間便僵住了。
蒼羽每日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任誰來了都不見。
青蘿同樣憂心忡忡，失去了蒼羽的法力維繫，她不知道陣法還能支撐多久。
而蒼羽這一去後，不知道會不會遭到責罰。
龍族耳力能聽見千里之外，蒼羽每夜都能聽見東海方向傳來的悶雷聲，那是父親在殿中踱步發出的聲響。
蒼擎一生剛愎，從不肯在人前露怯，卻會在夜深時獨自繞著水晶宮的柱子走，用龍爪在石柱上磨出一道道深痕。
忽有一日清晨，蒼羽心神不寧，於是悄悄離開了東海，去了一趟雲煙桃源。
青蘿暈倒在竹屋前，蒼羽抱著她查了三天三夜，才發現她體內不知何時被種了一縷火雲邪神的邪氣。
那地火終究是邪神之物，她壓制了那麼久，邪氣早已順著經脈滲進了仙骨。
「我去找邪神，它要什麼我都給，只要能祛了這邪氣。」
蒼羽握著她的手說出此話。
「邪神要是能講條件，就不叫邪神了。」
「那老東西巴不得天下人都入它的魔道，你去求它，等於把整個龍族也搭進去。」
青蘿搖頭，臉色雖蒼白，卻仍掛著笑意。
蒼羽翻看古籍，終於查到了一個方子。
青蘿尋仙得道，能夠以仙靈之氣壓制邪氣。
每天夜裡，她獨自去後山瀑布下打坐，讓冰冷山泉沖刷體內灼熱。
蒼羽就在岸上守著，看著墨綠色的蛇尾在水中若隱若現，尾尖時不時抽搐一下，那是邪氣在反噬。
看著這一幕，蒼羽總覺得，靠這樣一直鎮壓下去終究也不是辦法。
之前他曾經鎮壓魔淵，淨化魔淵，讓那片惡濁之地變成了花海。
如今也一樣，只要消滅火雲邪神，再以桃木清香淨化，也能讓此地變成一片世外桃源。
所以蒼羽不止一次想衝上去找火雲邪神拼命，只是都被青蘿攔住了。
「我有辦法，你給我一點時間，我能在邪氣入心之前把它逼出去。」
辦法是有的。
青蘿翻遍蛇仙一族的古籍，找到了一種以鱗代命的秘術。
就是將自身鱗片煉化成封印載體，以四十九片墨鱗為基，可以鎮住地心深處的邪火。
可施術者要承受剝鱗之痛，每一片鱗都是連心連骨的。
「只要四十九片？」
「你身上有幾千片鱗......」
蒼羽看著古籍上文字，認為這並不難辦。
「四十九片夠痛死我了，所以我得一片一片來。」
「每天剝一片，煉四十九天。」
「你可別中途心疼把我打暈了，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青蘿笑著打斷他。
可就在她第一天剝鱗時，蒼羽就後悔了。
墨綠色的鱗片從蛇尾上被剝離出來，青蘿整個人縮成一團，冷汗浸透綠衣，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
「一、二、三......」
「蒼羽你別抖，你抖得我都沒法專心了......」
儘管劇痛難忍，青蘿也沒有哀嚎，只是一片一片地數。
「還剩四十六片，明天不許剝了。」
「我去東海取息壤來鎮邪氣。」
蒼羽把龍泉劍插進土裡才勉強穩住身形。
「息壤是鎮不住心魔的。」
「你不知道，火雲邪神最厲害的不是火，而是它能在人心底里種出東西。」
「你父親說人妖殊途的時候，你心裡是不是也恨過？」
「那就是邪神的機會，他挑所有人心裡最痛的那根刺，往深里扎。」
青蘿緩過一口氣，抬起汗濕的臉朝著蒼羽笑了笑。
蒼羽忽然想起殿中那些被龍爪磨出的深痕。
原來如此。
蒼擎日夜踱步，或許不只是因為憤怒，而是在抵抗什麼東西。
正因規矩、天條這些存在，讓他變得固執己見、冥頑不靈。
但這些東西，或多或少也沾染了火雲邪神從地心深處遞出來的一縷邪念。
「所以你得幫我，把這些鱗片煉成封印，把邪神壓得死死的，讓它再也夠不到任何人心裡的刺。」
青蘿把剝下的第一片鱗放在蒼羽手心。
四十九天，四十九片鱗。
蒼羽看著青蘿一天天消瘦下去，鱗片剝落處露出粉白新肉，浮著淡淡龍紋。
那是他每晚用自己的龍息為青蘿療愈傷口時留下的痕跡。
直到第四十八天，青蘿已經站不起來了，只能蜷在竹屋的榻上，手指還在顫抖著數最後一片鱗。
「明天......明天剝完最後一片，我們就去找鎮魔樁，把封印釘進去。」
青蘿說這話時已經氣若遊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