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全身發光,靈力自掌心源源不斷湧入絳雲的樹根里,再由那些盤錯的根脈傳至整個桃林。
封印劇烈震顫,火雲邪神在地底咆哮,每一次衝撞都讓她的身形晃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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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嘴角禁不住溢位一絲鮮血,卻依然沒有鬆手。
「青蘿!你在做什麼?」
蒼羽從雲端直墜,接著跌跌撞撞地撲到她身邊,用雙手復上對方手背。
青蘿抬頭看他,眼神已經有些渙散,碧色眸子裡早已蒙上一層灰翳。
「蒼羽,你來了啊!」
「正好......我快撐不住了......」
青蘿似乎想笑,可嘴角剛彎起來便又吐出一口血。
蒼羽這才發現,她的指尖正在變得透明。
那是本源耗盡、本體即將消散的徵兆。
「我不會讓你死的!」
蒼羽就像瘋了一樣,將自己的靈氣不斷灌入青蘿體內,可她的經脈就像漏底的篩子,多少靈力進去都留不住。
不難看出,數百年以來持續消耗,早已把青蘿的靈氣掏空,而就在蒼羽離去這數十年間,她獨自以本源之力支撐整片桃林,更是徹底斷了自己的後路。
「你別動,我帶你回東海,東海有最好的靈藥,有......」
蒼羽聲音發抖。
「沒用的。」
「我活了上千年,褪過九次鱗,每一次都忘掉前塵。」
「但我這第十次......大概沒機會褪了......」
青蘿輕輕搖頭,然後抬起逐漸透明的手,貼上蒼羽臉頰。
感受著手中涼意,讓蒼羽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別說這種話!」
蒼羽的指尖抵上青蘿的額頭,靈氣不要命地往她體內送,只是她的氣息仍在一點一點變弱,彷佛將要油盡燈枯。
「蒼羽,那株絳雲......」
「我把自己最後一縷本源封在它的根下,往後只要你每年用龍血澆它一次,封印便不會破。」
「我不怪你父親,他說得對......」
「人妖殊途……註定不能夠走在一起。」
「但我不後悔陪你種了這麼久的桃樹。」
青蘿的氣息越來越弱,脈搏也越來越慢。
「你告訴我,到底要怎樣才能把你救回?」
蒼羽緊緊攥著對方愈發透明的手,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青蘿望著他,渙散的目光忽然聚攏了一瞬。
隨後她張了張嘴,無聲說了三個字。
話落,青蘿的身體化作萬千青色光點,散入暮風之中。
驀地光點飄起來,落在滿山枯焦的桃枝上,所觸之處,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舒展、綻放。
一瞬之間,整個桃源重新開滿了桃花,比這數百年來任何一次都更絢爛、更灼目。
而就在絳雲的樹根下,似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卻又迅速暗了下去。
蒼羽跪在滿地落英中,雙手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懷裡卻只剩一片空蕩蕩的暮色。
隨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有一行青蘿用最後力氣烙下的字跡,赫然是蛇類特有的古文,蒼羽也是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讀出其中意思。
他突然想起初遇的那個午後,青蘿蹲在焦土上栽下第一株桃枝時回頭看他,日光落在她的碧色眸子裡,格外的溫柔。
她等了那麼久,才等到一個陪她種樹的人。
而蒼羽只陪了她短短數月,在龍族的歲月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蒼羽將額頭抵在絳雲粗糙的樹皮上,沒讓眼淚落下來。
此後每年月圓之夜,蒼羽都會獨自從東海來到雲煙桃源,割破手腕,將龍血滴在絳雲的根系處,看著鮮血滲入泥土,看著漫山桃花在那瞬間亮起一層淡青色光。
桃林深深,封印穩固。
而那個赤足種樹的青衣女子,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往事一幕幕浮現,蒼羽總覺得命運盤根錯節,卻早已系死了。
「你今日心神不寧。」
青蘿忽然說出此話,蛇類素來敏銳,對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
蒼羽沒有否認,只是伸手拂去她發間沾著的桃花。
整個動作太過自然,以至於做完後才意識到有些逾矩。
青蘿卻未躲閃,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眸色碧如深潭。
遠處海風驟起,帶著一股腥咸,顯然不屬於桃源的氣息。
蒼羽登時臉色微變。
翌日清晨,雲海翻湧如沸。
一道蒼青色身影破開霧氣,直接踏浪而來。
此人身後跟著十二名甲冑森然的夜叉,將桃源外的雲梯守得如鐵桶般嚴實。
「小蒼,你在此地流連不去,難道只學會了與妖邪廝混?」
「你倒會粉飾太平。」
「人妖殊途,天道昭昭。」
「你與她共處一隅,龍族氣運已折損三分,你可知天機閣已在過問此事?」
蒼擎的聲音震得滿山桃花簌簌而落。
蒼羽當然不會忘記父親的訓誡,可他這樣做也只是為了幫助青蘿加固封印,鎮壓火雲邪神。
而父親一直都是個明事理的人,不知為何他竟然會強烈反對。
蒼羽隨父離去時,滿山桃花無風自動。
青蘿站在一株桃樹旁,看著他的背影被雲海吞沒。
直到最後一絲龍氣消散,青蘿才慢慢蹲下身,把手掌貼在樹根處,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鱗片。
那是蒼羽初至桃源時不慎脫落的逆鱗,被她悄悄收起,以本命蛇涎養護至今,瑩潤如碧玉。
沉思至深夜,桃源地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轟鳴。
火雲邪神的封印表面,悄然裂開一道細紋,赤紅邪氣如血絲般滲出,所過之處,桃花瞬間枯萎成灰。
而那些枯灰之中,竟又抽出新的嫩芽,帶著灼目而又不祥的金紅光。
「封印日漸薄弱,火雲邪神復甦在即,單憑我的龍血,還不足以鎮壓。」
蒼羽感受著那股戾氣,不由得喃喃自語起來。
「小蒼。」
身後傳來蒼擎的呼喚。
其實他早就來了,所有一切他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他也確實沒有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
「父親,你怎麼跟過來了?」
蒼羽頗感意外。
「我察覺到異樣,便跟過來看看。」
蒼擎往前走了幾步。
「青蘿已死,封印仍需鎮守,以我個人之力,恐怕撐不了太久。」
蒼羽抹了一把臉,才說出此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