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臉色有些蒼白。
「你在鎮守什麼？」
蒼羽轉過身，看見她脖頸側面的銀紋正在微微發亮，似乎有什麼活物在裡面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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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笑了笑，笑容里儘是疲憊。
「說出來怕嚇到你。」
「我鎮著一個上古邪神的殘魂，當年一位仙人將其封印，並用我的命魂做了陣眼，才總算壓制住它。」
「所以我不能離開，我若離開半步，封印就會鬆動，邪神殘魂一旦甦醒，整個天地都會遭殃。」
青蘿頓了頓，然後伸手貼在屏障上。
蒼羽沉默良久，察覺到桃花香氣在屏障附近淡了許多，空氣里浮動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大概是從封印深處滲出來的。
「那如果我陪你一起守呢？」
蒼羽終於開口。
「你是東海龍君，天庭在冊的正神！」
「你知道擅離職守是什麼罪嗎？」
「你知道和一個封印邪神的蛇仙扯上關係會有什麼後果嗎？」
青蘿猛地轉頭看他，眼裡翻湧著劇烈的情緒。
「知道。」
「但你說過，我是第一個闖進桃源的人。」
「我既然闖進來了，就沒打算再出去。」
蒼羽上前一步，猛地握住對方的手。
青蘿的眼淚掉落下來，擊打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
波紋從她掌心擴散開去，整個桃花林在同一瞬間簌簌震動，花瓣如暴雨般墜落，鋪了滿地碎錦。
「傻瓜，你是天底下最傻的龍。」
青蘿哽咽著說道。
桃源的風忽然變得很急，卷著漫天桃花圍繞他們旋轉，猶如在跳一支瘋狂熱烈的舞。
天庭使者在第七日降臨桃源。
來者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座下的巡行使者，金甲銀盔，手持雷令旗，隔著屏障向里望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東海龍君蒼羽，擅離職守，勾結妖邪，天庭令你即刻返回東海受審！」
「否則將以抗旨論處，削去神籍，打入輪迴！」
使者的聲息被大陣削弱了大半，卻依然如雷霆般滾過桃源上空。
蒼羽正坐在泉邊編一個花環，聞言之後頭也沒抬，只是將最後一朵桃花小心編進藤蔓里，然後輕輕戴在青蘿頭上。
「好看。」
蒼羽端詳了一下，滿意點頭。
「回去吧，你是龍君，天庭不會真的把你怎樣，最多罰俸禁足......」
青蘿眼眶泛紅，把對方的手握得很緊。
「青蘿，我在東海住了幾百年，見過最美的景色不過是珊瑚在夜裡發光。」
「但你讓我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色彩。」
蒼羽打斷她，又用拇指擦去對方眼角的淚痕。
接著他站起身，面朝屏障外的天將，龍族威壓盡數釋放。
即便被大陣壓制，可那股浩瀚的水族皇者之氣依然讓屏障外的使者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回去告訴天庭，東海龍君蒼羽，自願鎮守雲煙桃源。」
「邪神封印一日不固，我便一日不離此地。」
「天庭若要讓我回去受審，那就先破了這上古大陣再說。」
蒼羽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使者臉色鐵青，但看著桃源深處隱約透出的古老符文，終究不敢強行破陣，只得恨恨而去。
青蘿從身後抱住蒼羽的腰，再把臉埋在他背上，聲音十分沉悶。
「你瘋了，天庭不會善罷甘休的。」
蒼羽轉過身來，然後捧起她的臉。
陽光穿過層層花枝落在她臉上，彷佛滿園桃花都成了一種陪襯。
「那就讓他們來，我不怕。」
蒼羽拍了拍胸膛。
青蘿閉上眼，任由那股溫熱拂過睫毛。
這時她脖頸側面的銀紋忽然劇烈閃爍起來，桃源大地傳來一陣隱隱震動，顯然封印鬆動了。
蒼羽抬手復上那道銀紋，浩瀚的水靈之力源源不斷湧入，與青蘿的命魂交織在一起，猶如兩條河流匯入同一條大江。
銀紋漸漸穩定下來，桃源深處發出一聲沉悶咆哮，隨即又被重新鎮壓下去。
「你......」
青蘿驚異地睜大雙眼。
「你以為我這幾天只在編花環？其實我早就探過這個陣法的脈絡了。」
「你的命魂是鎖芯，但要穩住封印，還需要另一股同源力量做鎖梁。」
「我是龍，龍蛇同屬，力量本就相近。」
「現在你我之力合在一處，這封印比從前更牢固了。」
「鎖梁和鎖芯，得永遠待在一起才行。」
蒼羽禁不住發笑，笑容裡帶著龍族特有的驕矜。
「你算計我。」
青蘿更是破涕為笑，順便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嗯！算計了，而且打算算計一輩子。」
蒼羽坦然承認，然後緊緊握著對方的玉手。
桃源的風又暖了起來，滿谷桃花紛紛揚揚，落在他們肩頭和發間，猶如一場盛大而溫柔的祝福。
遠處屏障外雲海翻湧，隱約有雷光閃爍，天庭第二次征伐已經在路上了。
「蒼羽，你知不知道，蛇是會冬眠的。」
「到時候你要一個人看桃花了。」
青蘿踮起腳尖，湊在對方耳邊輕聲說道。
「那我也變回龍身，盤在你旁邊一起睡。」
「龍也會蟄伏的。」
蒼羽摟緊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
桃源深處，那棵最老的桃樹忽然開出了一朵金花，花瓣上流動著細小符文，那是上古大陣認主的印記。
從此以後，這座桃源的守護者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
即便是天庭，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敢再輕易來犯。
雲海之上，雷光之間，有人正鋪開一卷朱紅色聖旨。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桃源里永不敗落的桃花，和一個願意守著桃花過一輩子的人。
「龍肉好不好吃？」
青蘿仰起臉，眼裡滿是狡黠笑意。
「想都別想。」
蒼羽捏了捏她的臉頰。
「小氣！不過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等。」
青蘿嘟囔著，卻把臉埋進蒼羽肩窩裡，聲音漸漸低下去。
「等多久？」
「等桃花再開十萬次，等封印徹底穩固，等你我都不用再怕天庭的追兵。」
「到那時候，我就陪你去東海看珊瑚林。」
「你說過的，不許賴帳。」
「不賴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