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龍宮。
水晶穹頂倒映著九重天闕流光，蒼羽斜倚在萬年珊瑚雕成的御座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
巫妖兩族才和談不久，內里又開始新一輪的爭鬥。
雖然明面上不動聲色，可煉製屠巫劍和溯光寶鏡的意圖已經不明覺厲。
不過蒼羽也知道，所謂的和談純粹只是表面功夫，根本沒有多少約束力。
可有所不同的是，妖族是明著來，巫族是暗著來，畢竟在共工祝融歸來之前，巫族都不能太過明目張胆地練兵備戰。
「報！」
「君上，妖族使臣白澤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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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的螺將忽然來報。
「讓他進來。」
蒼羽不由得揉了揉眉心，這浪潮還真是一波接一波啊！
「龍君，我妖皇陛下特命臣送來薄禮，不成敬意。」
妖族使臣白澤躬身行禮，身後九尾搖曳如雲。
就在揮袖間，三百六十五顆定海珠浮空而起，每一顆都蘊含著星辰之力，映得龍宮如墜星河。
隨行的妖將們暗自咽了咽口水，這定海珠乃是妖族耗費萬年採集星辰精華所煉，對水族修煉有莫大助益。
蒼羽連眼皮都沒抬，指尖依舊敲著扶手。
嗒，嗒，嗒......
聲音不大，一下接一下，讓白澤的耳朵微微顫動。
「三百六十五顆？」
「倒是有心了，只是不知天帝陛下，可曾算過天數？」
蒼羽終於開口，語氣十分慵懶。
白澤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龍君何出此言？」
蒼羽終於抬起眼，眸中金光流轉。
「巫族后土近日與我傳訊，說要送我一件禮物。」
蒼羽頓了頓，突然笑了一聲，滿殿珊瑚都跟著泛起漣漪。
「你說有趣不有趣？巫族向來以大地為基，與我這東海之主素無往來，如今卻也記起我來了。」
白澤的尾巴不自覺地繃直了，他當然知道后土送的是什麼。
十二祖巫中唯一以慈悲著稱的后土，竟願以一滴心頭精血換取東海龍族的中立。
這滴精血若能煉化，足以讓任何水族褪去凡胎，直抵大羅金仙之境。
「龍君明鑑，巫族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如今天機昭昭，妖皇陛下統御周天星辰，大勢已成，君上又何必......」
白澤壓下心中波瀾，臉上堆起更為恭謹的笑容。
「何必？」
「白澤，你來告訴我，什麼是大勢？」
蒼羽突然坐直了身子，整個珊瑚宮都為之一顫。
白澤愣了一愣，霎時間竟啞口無言。
「妖族勢大，所以我要倒向妖族？」
「可天帝陛下連給我送個禮，都要派你這種心思九轉的老狐狸來試探。」
「連三百六十五顆定海珠都要湊個周天之數，生怕多一顆顯得太過諂媚，少一顆又失了威儀。」
蒼羽走到白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白澤的冷汗登時流下來了。
「你回去告訴天帝陛下，東海龍族不摻和你們巫妖之爭，不是因為怕了誰。」
「而是因為，這四海之水，連通幽冥。」
「我若傾覆東海，九天銀河都要改道，三界眾生都要遭殃。」
蒼羽忽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十足的威壓。
話音剛落，宮外忽然傳來一聲龍吟，緊接著是驚天動地的轟鳴。
「報！」
「陛下！北海......北海龍君叛變了！」
「他投靠了巫族，正率軍攻打東海！」
一名巡海夜叉跌跌撞撞衝進來。
「哦？玄冥取下逆鱗，不是應該安心靜養嗎？怎麼突然就打過來了？」
蒼羽十分好奇。
「這個......屬下不知。」
「可北海龍君確實是率領巫族打過來了......」
巡海夜叉語氣焦急萬分。
「先別急，我們先仔細分析分析。」
「玄冥受了重傷，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行動，莫說要打過來，哪怕要走過來都費勁。」
「依我看吶，一定是那人面獸身的老巫婆來著。」
蒼羽指的是祖巫玄冥。
殿中瞬間寂靜。
白澤瞳孔驟縮，而蒼羽卻笑了。
笑容里有釋然，有冷厲，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悲憫。
隨后蒼羽轉身望向白澤，眼中倒映著整片破碎的穹頂。
「看，這就是你們妖族想要的大勢。」
蒼羽抬手一指，定海珠齊齊飛起，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之力在他掌中旋轉、壓縮、融合，最終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長槍。
「既然有人非要逼我選邊站，那便讓這天地看看，東海龍君，從來都只站在自己這邊。」
蒼羽提槍而立，衣袍獵獵作響。
白澤當即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晶地面，聽著蒼羽踏浪而去的腳步聲，忽然明白了來時帝俊那句叮囑的真正含義。
「若蒼羽不肯歸順，便讓他永遠留在東海。」
帝俊當時頓了頓，周天星辰亦隨之明滅不定。
然而此刻白澤只覺得可笑。
那北海龍君攜巫族之勢而來，看似聲勢浩大，卻不知這東海之下鎮壓著上古龍族全部的怒火與驕傲。
蒼羽方才那句連通幽冥，不是推托之詞，而是在警告。
若是逼急了，他敢拉著整個洪荒一同沉沒。
珊瑚宮外，巨浪滔天。
蒼羽身影融入波濤之中，化作萬丈真龍之身，鱗甲映著血色殘陽，聲息迴蕩在四海之上，震得九天星辰都為之顫抖。
白澤抬起頭，透過破碎穹頂，看見兩條巨龍在雲層間纏鬥。
電閃雷鳴間，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傳聞。
據說蒼羽曾與妖皇帝俊論道三天三夜，最後帝俊離去時，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當時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此刻白澤望著蒼羽的身影，忽然覺得或許那場論道的結局，從來就不重要。
因為有些存在，從開天闢地那一刻起，就註定只遵循自己的道。
巨浪吞沒了珊瑚宮前的石階，白澤最後聽見的那句話，是蒼羽穿透雷雲傳來。
「回去告訴天帝，他送來的星辰，我收下了！」
那柄由定海珠所化的長槍破空而出，劃開天幕，直直墜向北冥之海。
遠處傳來北海龍君的慘叫，而東海之上，新的星辰正在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