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北冥至東海沿線三個月報失蹤的散仙與遊魂共二百四十七例，其中二百一十六例集中在清虛子所說的採藥路線上。」
「吹牛王的酒葫蘆夾層里有小半葫蘆底的黑灰色粉末，經過驗證後發現那是魂魄殘渣。」
秦鴻領命而去，而後抱著厚厚一摞玉簡回來。
蒼羽不由得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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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條魂魄，二百一十六例失蹤報告，時間路線完全吻合。
凝魂惡豹一直在清虛子身邊，用他當掩護，一邊收集魂魄，一邊指使他散布恐慌。
誅仙聯盟是明線，凝魂惡豹是暗線。
明線用來攪亂棋局，暗線用來偷偷吃子。
「傳令下去，即刻封鎖東海所有關隘，以巡查誅仙聯盟餘孽為由，不許任何異獸出東海範圍。」
蒼羽猛地睜開眼，對外聲稱是搜查凶獸，實際上是要找那頭凝魂惡豹。
甚至他還有一種預感，墨隱無端離開，殘害碧落潭生靈，也跟那畜生脫不了關係。
搜捕持續了七天七夜。
蝦兵蟹將、巡海夜叉把東海翻了個底朝天，連沉船底下的寄居蟹都數了三遍，卻沒有發現任何豹形異獸的蹤跡。
「君上，會不會它已經逃出東海了？」
秦鴻來報的時候則是滿臉挫敗。
蒼羽站在裂魂淵上方，望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海溝。
七天前他設下封鎖時便知道凝魂惡豹可以穿梭虛實之隙，尋常關隘根本攔不住它。
他等的不是搜捕結果，而是封鎖後洪荒其他區域的反應。
如果其他地方忽然出現異常的魂魄失蹤潮，那就說明凝魂惡豹轉移了陣地。
倒是這七日來風平浪靜，各處仙府報來的訊息一切正常，沒有新增的失蹤案例。
凝魂惡豹也不在外面，顯然根本就沒有離開東海。
「它在這兒。」
蒼羽輕聲道。
裂魂淵深處，幽暗的海水緩緩攪動。
蒼羽把黑鱗舉到面前，用龍族血脈催動靈力注入其中。
鱗片震顫起來，發出陣陣嗡鳴，表面的紫色光暈驟然擴張，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東海的立體地圖。
地圖上數百個光點閃爍，每一個光點代表每一縷魂魄殘存的氣息。
那是凝魂惡豹吞噬後留下的印記，散布在東海各處。
只是有一個地方，光點密集得近乎重疊，密密麻麻擠作一團。
裂魂淵！
蒼羽的瞳孔驟縮。
凝魂惡豹不僅沒有離開東海，甚至沒有離開裂魂淵太遠。
它就潛伏在深淵外圍的暗流中，藉助封印陣法的靈力波動遮掩氣息，三天兩頭潛入深淵附近，吞噬那些因封印鬆動而逸出的殘魂。
清虛子的騙局為它提供了在洪荒各處自由穿行的藉口，可它始終沒有真正離開過自己的根源之地。
它在守護什麼？或者說它在等什麼？
蒼羽重新審視那行刻痕。
「月圓......裂隙......三重鎖......」
掐指一算，四天後便是月圓之夜。
裂魂淵的靈力波動每三百年一次，下一次就在下個月。
但刻痕上寫的是月圓，不是下月月圓。
四天後。
凝魂惡豹等不到下個月了，它要在四天後強行開啟裂魂淵。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那就是十萬生靈血祭的破陣符。
三百條魂魄遠遠不夠，但這三百條魂魄給了它足夠的形態變化能力去偽裝和竊取。
蒼羽忽然明白了誅仙聯盟騙局的真正目的。
恐慌製造了混亂，混亂掩蓋了失蹤，而失蹤的魂魄被用來增強凝魂惡豹的變形能力。
當它強大到可以完美偽裝成任何人的時候，比如偽裝成蒼羽時，興許就能調動東海龍宮的兵力，成功開啟封印的第一重鎖。
那是血脈鎖，需要用到龍族血。
蒼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龍血在皮膚下緩緩流淌，再看著那片在燈下微微發燙的黑鱗，忽然笑了一聲。
凝魂惡豹把逆鱗交給清虛子，清虛子帶它進東海龍宮，林煌把它送到蒼羽面前。
從頭到尾，都是凝魂惡豹安排好的。
它要蒼羽親手握住這片逆鱗，讓龍血氣息沾染上去，這樣它就能透過逆鱗感知龍血，以便模仿血脈波紋。
蒼羽猛地攥緊黑鱗，再以靈力灌入，強行切斷了鱗片與外界的感應。
掌心傳來一陣灼痛，黑鱗在蒼羽手中劇烈掙扎，發出尖細的嘶鳴，猶如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瘋狂咆哮。
「君上！裂魂淵外圍封印出現異常波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
秦鴻撞開門衝進來。
話音未落，整個龍宮大殿劇烈震顫。
珊瑚碎屑簌簌落下，殿頂夜明珠搖晃得如同風中殘燭。
蒼羽推開殿門走到觀海台上，只見裂魂淵方向的海面憑空塌陷下去一個巨大漩渦，漩渦中心翻湧著幽紫色光芒。
光芒之中，一頭通體覆滿漆黑鱗甲的巨豹緩緩升起，四爪踏在漩渦邊緣，瞳仁里的紫霧正在瘋狂旋轉。
凝魂惡豹已經感知到一部分龍血波紋，雖不足以開啟完整的血脈鎖，卻足以在封印上撕開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釋放出裂魂淵內積壓數千年的煞氣與殘魂，而它將在漫天煞氣中如魚得水，肆意吞噬，直到力量積蓄到足以沖開三重鎖。
凝魂惡豹仰天長嘯，嘯聲穿過海水直達九天，被雲層撞碎後化作漫天紫色閃電，劈在東海各處島嶼上，燃起叢叢鬼火。
各路仙家從四面八方趕來檢視，在漩渦外圍聚成半圈，驚駭地望著那頭從未見過的巨獸。
「那是什麼東西？」
「誅仙聯盟的凶獸？不是被龍君收了嗎？」
散仙們面面相覷。
凝魂惡豹低下頭，紫瞳掃過眾人，口吐人聲。
三百個被吞噬的魂魄同時在它喉間迴蕩，男女老少，哭笑喊唱，匯成一道扭曲的洪流，令人毛骨悚然。
「聯盟......真的哦......」
「吃人的......都吃掉......」
凝魂惡豹每邁出一步，漩渦就擴大一圈。
裂魂淵的煞氣如噴泉般湧出，染黑了方圓百里的海水。
蒼羽立在觀海台上沒有動，身姿如鐵鑄般筆直。
「君上！它要衝開封印了！」
秦鴻焦急無比，此刻忍不住喊道。
「不急。」
蒼羽臉上依舊古井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