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破解執念

  青主笑了,笑聲在石室里迴蕩,震得穹頂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只是它的話還沒說完,顧昀就做了一件讓它意想不到的事。

  一個轉身,顧昀面朝那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從懷中掏出那枚銀白色鱗片,舉過頭頂,然後將鱗片扔進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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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鱗片落入井口瞬間,那團青白色光芒忽然變暗了。

  光芒從井口四周向中心匯聚,形成一道細如銀針的光柱,射入地下最深處。

  緊接著整座望海城猛地震了一下。

  夫子廟大成殿的琉璃瓦嘩啦啦作響,秦淮河的水面泛起了細密漣漪,城中千家萬戶的門窗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吱呀聲。

  而石室里的人全都站立不穩。

  青主身體裡那些扭曲暗影正在劇烈抖動,於是它猛地轉過頭,看向井口。

  井口裡那道光柱忽然應聲變大,神威如獄,只在眨眼間,那道青白色光芒就充滿了整座石室,填滿了每一個角落,將所有人的影子都吞沒掉了。

  光芒之中,顧昀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那道聲音低沉而莊嚴,極其鏗鏘有力。

  「東海龍君蒼羽,應約而來。」

  光芒散去後,石室里又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男子,長發深黑,長及腰際,用一根銀色絲帶隨意束著,髮絲間偶爾閃過一絲幽藍之光。

  此人面容冷峻而古樸,眉眼間儘是硬朗和鋒利,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疏離感。

  龍君化成人形後,那股龍威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青主,你我之間,今日也該有個了結了。」

  蒼羽聲音低沉,卻帶著震人心魄的共鳴。

  青主的身軀僵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可能害怕,它本身就是萬年怨念凝聚而成,根本無懼任何東西。

  它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你離不開海眼,海眼是你的命脈,離開海眼你會......」

  青主聲音顫抖,臉上甚至浮現出裂紋,猶如一面鏡被錘子狠狠敲了一下。

  「會怎樣?」

  「會死嗎?」

  蒼羽微微側頭,眸中映出青主扭曲的影子。

  不等青主回答,蒼羽已經緩緩抬起右臂,伸出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那一划看似隨意,可顧昀卻注意到,蒼羽指尖划過的地方,空氣被直接撕裂,裂縫中湧出海風,彷佛劃開了某個空間,打通瞭望海城地下石室與東海的通道。

  一股莫名力量順著裂縫湧進來,灌入蒼羽體內,頓讓青色長袍無風自動,髮絲間的幽藍光芒也越來越亮,彷佛得到了上古之力的加持。

  「萬年之前,先祖以自身為陣眼,封住海眼,鎮壓萬古怨念。」

  「萬年之後,我受人之託,以東海龍君之名,行先祖未竟之事。」

  蒼羽聲音平靜,並朝著青主邁出一步。

  登時青主的身體就像被什麼東西擊中,猛地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砸出一個大坑。

  無數道黑色暗影從它身上溢位,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彷佛無數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同時發出哀嚎。

  「你萬年的怨念,說到底不過是人心的投影。」

  「人心善變,怨念也跟著變,變得再多,終究不過是執念。」

  「你執著於開啟海眼,葉崇遠執著於重建大陣,你們各自的執念餵養了彼此,成就了今天的你。」

  「只是很可惜,執念有一個致命弱點。」

  蒼羽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可每一步都像一把錘子砸在那些暗影上。

  最後他走到青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執念需要載體,若是沒有載體,執念就是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顧昀聽懂了。

  龍君不是在跟青主打架,而是在拆解它。

  不是用蠻力,而是用規則。

  說到底青主不是一個人,只是一道執念的聚合體。

  它之所以能存在,是因為它附在葉崇遠的身體上,以他的執念為食。

  要毀掉青主,不需要打敗它,只需要讓它失去載體。

  但葉崇遠不是唯一的載體。

  顧昀猛地看向懸在半空中的顧遠山,隨即搖了搖頭。

  父親只是堵住了陣眼,他不是青主的載體。

  青主的載體是那些古董,是那些被它附了萬年的銅器、玉器、陶器,是那些被它當做錨點的鎮物。

  只要這些古董還在,青主就永遠有地方可去。

  放眼整個望海城,青主的古董至少有上百件。

  就在這時,顧遠山終於說話了。

  雖然他的氣息很微弱,可在這座石室裡頭,依然能清晰聽見。

  「昀兒......」

  「《金陵鎮海圖》......最後一頁......」

  顧昀猛地取出懷中的圖卷,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四份殘圖拼合之後才顯露出來的內容,之前他一直都沒有仔細看過。

  圖上用極其細膩的筆跡寫著一行字,卻不是父親的字跡,而是龍君的筆跡,鐵畫銀鉤間帶著海浪般的起伏。

  「二十八宿鎮海大陣,鎮的不是海眼,是人心。」

  「人心不死,執念不滅;執念不滅,海眼永開。」

  「唯一之法,以心換心。」

  「入陣之人,需以自身最深的執念為祭,引入陣眼,以念破念。」

  「其念越深,其陣越堅;其心越誠,其效越久。」

  顧昀盯著這行字,反覆讀了三遍,然後抬起頭,看向蒼羽。

  蒼羽眼底沒有明顯變化,畢竟這件事沒有人能替他完成。

  入陣之人,需以自身最深的執念為祭。

  顧昀最深的執念是什麼?

  不是古董,不是鑒寶,也不是那些冷冰冰的青銅器和斑駁銘文。

  他在這世上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器物,經手無數珍寶,可那些東西來來去去,沒有一件真正屬於他。

  真正屬於他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

  這時他看向懸在半空中的父親。

  由於鐵鏈已經斷掉了三根,剩下二十五根在青主和龍君的對峙中劇烈晃動,每晃動一次,就有一根鐵鏈鬆動一分,致使顧遠山的身體正在緩慢往下墜。

  井口裡的青白色光芒忽明忽暗,彷佛將要油盡燈枯。

  這時顧昀又想起了那個雨夜,父親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他看著十五歲的兒子,說了一句顧昀至今為止才真正聽懂的話。

  「昀兒,爸爸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