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的夜，深沉如墨。
東海深處，一片寂靜。
蒼羽斜倚在珊瑚寶座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貝殼，眼神幽深莫測。
殿中長明燈的火苗微微晃動，將他英俊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師兄，都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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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煌躡手躡腳地走進來，躬身言道。
「說。」
蒼羽神色一凜。
「天庭那邊，帝俊已經下了密令，調集三百六十五路妖神，於十日內在不周山集結。」
「媧皇那邊按兵不動，似乎不願摻和。」
林煌緩緩道來。
蒼羽手指一頓，貝殼停在掌心。
十日內集結，三百六十五路妖神，帝俊這是要傾巢而出啊！
「巫族那邊呢？」
蒼羽又再問。
「九位祖巫已齊聚盤古殿，天吳和強良最為激進，揚言要與妖族決一死戰。」
「玄冥倒是沉默，據說是勸阻無果，已閉門不出。」
林煌若有所思。
「后土身化輪迴，共工和祝融刑罰未滿，巫族若是貿然行事，必將全軍覆沒。」
蒼羽緩緩站起身，負手走到殿門之外。
海水在他面前自動分開，露出一輪清冷明月，懸在天幕之上。
月光穿過萬丈海水，變得朦朧柔軟，猶如一層薄紗覆蓋在龍宮穹頂。
「林煌，你知道這場仗打起來，會怎樣嗎？」
蒼羽試探著一問。
「妖族兵多將廣，巫族肉身強橫，只怕兩敗俱傷......」
林煌猶豫了一下。
「兩敗俱傷？」
「不！共工和祝融未歸，最終結果只會一邊倒。」
蒼羽笑著搖搖頭。
「按照師兄的意思，要等到共工和祝融回來，這一仗才能打？」
林煌頓時明悟。
「那是當然，他們兩個才是主角，怎麼可以少了他們？」
蒼羽難得一笑。
「只是妖族和巫族將要開戰了，巫族有那個把握嗎？」
林煌仍有疑惑。
「當日天庭設下筵席，巫族那伙人被氣得太狠了，才做出這等不明智之事。」
「等到他們真正冷靜下來，一定會以各種理由收兵。」
蒼羽看出了巫族當前的破綻。
「反倒是這東海，萬里疆域，億兆水族。」
「一旦洪荒大亂，江河倒灌，地脈崩裂。」
「你以為這東海還能獨善其身嗎？」
蒼羽轉過身，目光如炬。
林煌默然。
「一旦巫妖大戰，必將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四海之水倒灌洪荒。」
「到時候，東海就不是海了，是墳墓。」
蒼羽調侃道。
林煌當即打了個寒顫。
「所以，我要去找一個人。」
蒼羽眸中微微發亮。
「誰？」
「羲和。」
次日黃昏，蒼羽獨自一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東海之濱的暘谷。
暘谷之名，取意日升之地。
這裡長年生長著一株巨大的扶桑樹，枝幹虬結，直插雲霄。
樹冠之上，金烏正在歸巢，金色翎羽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映得整片天空都像燃燒了起來。
樹下，羲和正慢條斯理地為金烏梳理羽毛。
她的面容極美，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淡。
赤金色長裙曳地，腰間系著一條日光凝成的絲絛，整個人彷佛就是一團收斂了鋒芒的太陽之火。
「龍君今日怎麼有空來看本宮？」
「東海的水不夠你管了？」
羲和頭也不抬，手中玉梳繼續輕輕滑過金烏的羽毛。
「娘娘明鑑，我此番前來，有要事相商。」
蒼羽站在扶桑樹下，拱手一禮。
「要事？龍君該不會是想勸本宮去當說客吧？」
羲和終於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蒼羽心頭一跳。
這個女人，果然不是一般的聰明。
「娘娘既然猜到了，我便不繞彎子了。」
「懇請娘娘出面，勸帝俊陛下收回出兵之議。」
蒼羽正色道。
羲和放下玉梳，站起身來，隨後走到蒼羽面前，離他不過三步之遙，目光直直盯著他。
「龍君可知，本宮若是替巫族說話，在天庭會是什麼下場？」
羲和可不傻，她雖是天后，可也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
「娘娘誤會了，我不是讓娘娘替巫族說話，而是讓娘娘替妖族說話。」
蒼羽面不改色。
「哦？此話怎講？」
羲和挑眉。
「妖族出兵，名曰討伐巫族，實則是在豪賭。」
「賭贏了，不過多占幾座山頭。」
「賭輸了，天庭根基動搖，洪荒格局重新洗牌。」
「無論輸贏，妖族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娘娘替妖族算這筆帳，難道不是替妖族說話？」
蒼羽說得真摯，似乎真的在替妖族著想。
羲和聽後，當即沉默不語。
「我早有聽聞，帝俊陛下之所以下定決心出兵，是因為巫族屢次侵犯妖族領地，妖神多有傷亡，若不還以顏色，妖族顏面盡失。」
「這個道理我懂，不就是以牙還牙嘛！」
蒼羽繼續言道。
「既然龍君都懂，為何還要來勸？」
羲和微微側頭，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
「因為打仗不是唯一的辦法。」
「依娘娘高見，有沒有第三種選擇？」
蒼羽的目光變得深沉。
「比如？」
羲和也想知道答案。
「比如......讓巫族主動退讓。」
蒼羽說得隨意，可他卻認為此計能行。
「巫族會主動退讓？」
「龍君怕是不了解那些祖巫，性子一個個比石頭還硬。」
羲和忽然笑了。
「他們硬，是因為他們覺得妖族欺人太甚。」
「但如果妖族先釋放善意，做出願意和談的姿態，那些原本就不願打仗的祖巫，就有了站出來說話的理由。」
蒼羽說得真誠，讓羲和的笑容慢慢收斂。
「龍君是說后土氏？」
羲和重新坐回扶桑樹下，撿起玉梳，繼續為金烏梳理羽毛，可動作卻明顯慢了。
「正是。」
「后土氏心懷蒼生，一向反對與妖族交惡。」
「只要她站出來，至少能牽制住帝江。」
蒼羽點頭。
羲和也沉默了很久。
扶桑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金烏已經安靜入睡，發出輕微的鼾聲。
遠處的大海繼續翻湧，潮水一遍又一遍拍打著岸邊的礁石。
「龍君，你可知道，帝俊做了這個決定，本宮若是去勸，會讓他很難做。」
羲和忽然開口。
蒼羽當然知道，帝俊是妖皇，天庭之主。
他的每一個決定，都代表著整個妖族的意志。
如果被自己妻子當眾反駁，他的權威定會大打折扣。
「我不是讓娘娘當眾勸。」
「娘娘可以在私下裡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