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說？」
「十日之內就要集結完畢，哪裡還有時間慢慢說？」
羲和苦笑。
「所以我也會找后土氏，只要雙方同時施壓，帝俊陛下就有台階下了。」
蒼羽上前一步，聲音故意壓低。
羲和的玉指停在金烏的羽毛上，久久未動。
隨後她抬起頭，再看向蒼羽時，目光變得尤為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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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本宮問你一句真話。」
「娘娘請問。」
蒼羽依然態度謙恭。
「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東海，還是為了洪荒？」
羲和有意一問。
「身為東海龍君，保護東海子民，是我的本分。」
「但洪荒若是毀了，東海也活不成，所以兩樣都有。」
蒼羽沉思片刻，才緩緩說道。
羲和凝視著他，似乎要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什麼破綻。
可過了許久，她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本宮可以試試。」
蒼羽大喜，正要道謝，羲和卻抬手制止了他。
「別高興得太早，本宮有個條件。」
「娘娘請講。」
蒼羽心中隱約有一個不好的念頭。
「如果，本宮是說如果，勸不住呢？」
「如果戰爭終究無法避免，龍君要答應本宮一件事。」
羲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娘娘不妨直說。」
蒼羽同樣看著羲和。
「東海要收留妖族婦孺。」
羲和也是一心為妖族謀求後路。
可這話卻讓蒼羽一怔。
「帝俊他......太要強了。」
「他不肯承認這一戰有多兇險，但本宮看得出來，這一戰必定凶多吉少。」
「龍君，本宮需要一條退路，一條不至於讓妖族滅亡的退路。」
羲和的聲音低了下來，那層冷硬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蒼羽望著這個女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是太陽之母，是天庭的天后，是帝俊的妻子。
倒是此刻，她更像一位母親，在為自己的孩子尋找最後的庇護所。
「我答應你。」
「只要東海還在，妖族婦孺便可來此避難。」
蒼羽鄭重給出承諾。
羲和點了點頭，然後重新低下頭去，為金烏梳理羽毛。
「龍君請回吧，三日之後，本宮給你答覆。」
蒼羽離開後，羲和在扶桑樹下坐了很久。
而那隻正在酣睡的金烏也醒了。
「母后，你為何要答應他？」
陸壓已經把兩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而這話也帶著質問的意思。
「我不是要答應他，我只是想保住妖族最後一線生機。」
「陸壓，知道你那九位哥哥是怎麼死的嗎？」
「如果這一戰下去，你的父王，你的叔父，還有數之不清的族人，都會死去。」
「難道你想看到這個結局嗎？」
羲和眼中帶著淚光，她已經失去了九個兒子，此刻不想再失去什麼了。
直到月上中天，她才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裙，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天庭。
天庭的夜晚，比人間更為璀璨。
天河橫亘天際，繁星如碎鑽般點綴其間。
凌霄寶殿之外，值守的天兵見到羲和，紛紛行禮。
羲和沒有去凌霄寶殿，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帝俊已經回來了。
他正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洪荒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巫族的勢力範圍，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似乎在推演戰局。
「回來了？」
帝俊頭也不抬，聲音平淡。
「嗯！還在想打仗的事？」
羲和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為他斟了一杯酒。
「白澤已經點齊了三百六十五路妖神，十日之後便可集結完畢。」
帝俊接過酒盞，抿了一口。
「這麼快？」
羲和暗暗吃驚。
「兵貴神速。」
「巫族以為我妖族軟弱可欺，這一次，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後悔。」
帝俊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帝俊，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需要打仗？」
羲和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弱了？」
帝俊的手指停了下來，然後抬起頭，看著羲和，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
「這不是軟弱，這是權衡。」
「我問你，打贏了能怎樣？打輸了又能怎樣？」
羲和迎上他的目光。
「不會輸。」
帝俊聲音很冷。
「戰場上沒有絕對的事。」
「巫族有十二祖巫，有盤古真身。」
「咱們雖有周天星斗大陣，可一旦陣法被破，後果不堪設想。」
羲和的語氣也跟著嚴肅起來。
「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麼？」
帝俊放下酒盞，皺眉看著她。
「東海龍君來找過我。」
羲和沒有隱瞞。
「蒼羽？他跟你說了什麼？」
帝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希望你能收回成命。」
羲和直言。
「他倒是會操心。」
「東海龍君，一條泥鰍也敢管天庭的事？」
帝俊冷笑一聲。
「他不是管天庭的事。」
「他是在為東海億萬水族謀求一條生路。」
「帝俊，這一戰要是打起來，洪荒大亂，東海必定遭殃，他有他的立場。」
羲和的聲音依然平靜。
「那我的立場呢？」
「巫族欺我妖族，殺我妖神，搶我地盤......」
「我這個妖皇若是什麼都不做，還如何服眾？」
帝俊站起身來，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沒有說你什麼都不做。」
「我是說，也許有比打仗更好的辦法。」
羲和也站起身來，直視他的眸光。
「什麼辦法？」
帝俊不耐煩地問道。
「讓巫族主動退讓。」
羲和直接言明。
「不可能！」
「巫族那些祖巫，一個個犟得像石頭，讓他們退讓？」
「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帝俊一愣，隨即搖頭。
「如果后土氏出面呢？」
「她一向主張和平，只要她站出來斡旋，至少能暫時壓住帝江。」
羲和故意提起后土。
「后土氏......」
帝俊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了下來，然後拿起酒盞，又喝了一口，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還有，蒼羽說了，他願意出面牽線，促成和談。」
「東海作為中立之地，讓兩族坐下來談。」
羲和趁熱打鐵。
帝俊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望著窗外星河，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羲和沒有催促，她知道這是帝俊在思考時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