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海水越冷，光線越暗。
到了幽冥之淵附近，四周已完全漆黑一片，只有蒼擎身上的龍鱗發出微光，勉強照亮前方的道路。
就在這時，蒼擎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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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遠處，海水劇烈涌動。
不是洋流，而是有什麼東西在攪動。
「來了。」
龜丞相聲音發抖。
黑暗中亮起了一雙眼睛，接著是幾十雙、幾百雙。
碧綠光點密密麻麻，就像深海中的鬼火，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淵獸。
它們體型不大，最大的也不過幾丈，可數量多得令人頭皮發麻。
它們的身體呈半透明，彷佛用深海寒冰雕刻而成，每一隻都長著八條觸手般的肢體，末端是鋒利的骨刺，專門用來撕扯龍鱗。
蒼擎深吸一口氣，雖然在海底深呼吸沒什麼意義，可這是他的習慣。
他沒有選擇硬闖，而是從袖中取出龜丞相交給他的潛龍印，注入一絲龍氣。
漆黑玉印忽然亮了起來，發出一種奇特的嗡鳴聲。
那是龍族血脈中與生俱來的威壓，對一切水中生物都有天然的震懾作用。
淵獸們瞬間擾動起來，它們不怕龍族的肉體，卻怕龍族血脈中那一絲來自遠古的氣息。
那是它們無法抗拒的本能恐懼。
碧綠光點開始後退，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不到一刻鐘，所有淵獸都退去了。
「還是蒼護法有辦法......」
龜丞相長長鬆了口氣。
蒼擎收起潛龍印，繼續下潛。
幽冥之淵最深處，海底不再是泥沙，而是一種漆黑的岩石。
岩石上有裂痕，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猶如大地深處的血液在緩緩流淌。
「這裡。」
蒼擎落在一塊巨大的黑岩石上，腳下裂縫紅光大盛。
「對，就是這裡，九龍脈第一節點。」
龜丞相對著地圖觀摩了半天。
蒼擎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腳下的岩石。
霎時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直衝神魂。
那是大地深處的龍脈之力，狂暴浩瀚至極，猶如無數條巨龍在地底翻滾奔騰。
他的神識剛一接觸，就被那股力量震得幾乎要潰散。
「穩住！」
「蒼護法，別硬碰！」
「你不是要去駕馭它，而是要去引導它！」
龜丞相大喊一聲。
蒼擎咬緊牙關，神識化作一縷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龍脈之中。
經過龜丞相的提點，他沒有再硬碰。
他順著龍脈流動的方向，讓自己的神識化作一葉輕舟，隨著龍脈之力的浪潮起伏。
不去對抗，不去爭奪，只是去感受。
漸漸地，他終於察覺出異樣。
九龍脈的力量雖然狂暴，卻有獨自的執行規律。
就好比心跳一樣，有節奏地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力量都會從節點向外擴散，然後又收回來，周而復始，永不停歇。
蒼擎的神識跟隨著這個節奏，一次次地嘗試與龍脈共鳴。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還是失敗。
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直到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蒼擎才有所覺悟。
由於神識的反覆碰撞，讓他直接受了內傷。
「蒼護法，要不先歇歇？」
龜丞相心疼地問了句。
「沒時間了。」
蒼擎沒有睜眼。
他再次將神識探入龍脈，這次他沒有用任何技巧，也沒有用任何策略，只是將自己的心意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那是一道意志。
「我們龍族，曾經是這片天地的主人。」
「我們不是巫族的附庸，不是妖族的棋子。」
「我們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路要走。」
「請你......助我......」
這一次龍脈終於回應了他。
暗紅光芒驟然爆發，將整個幽冥之淵照得亮如白晝。
腳下的黑岩石盡數碎裂，一股赤金色的力量從裂縫中沖天而起，化作一條巨大金龍虛影，在深海中翻騰咆哮。
龜丞相被嚇得縮排了殼裡。
蒼擎穩穩地站在龍脈節點上，渾身龍鱗泛起一層赤金色光芒。
他的修為也在這一瞬間暴漲，不是境界有所突破，而是得到龍脈之力的加持。
定海神針的九分之一力量，正在透過這個節點向他湧來。
只是很快，光芒收斂，龍脈再次沉寂。
不過節點已經被啟用了。
蒼擎睜開眼，看了看自己雙手，可見赤金色光芒在指尖流轉，然後慢慢隱入皮膚之下。
「成功了？」
龜丞相從殼裡探出頭。
「成功了。」
蒼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還有八個節點。」
隨後他站起身，望向南方。
北海只是個開始。
剩下八個節點分布在洪荒各處，有的在巫族核心領地，有的在妖族重兵把守的要地，有的在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記的蠻荒絕域。
前方的路，還有很長。
東海龍宮裡，蒼羽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上，對著那張泛黃的地圖發呆。
他知道父親這一去，先不說吉凶難料，就算真能回來，也要等到猴年馬月。
天邊烏雲翻滾，星光明滅。
巫族和妖族的戰鼓聲，隔著萬里都能聽到。
決戰一天天臨近。
至於兩族使臣那邊，蒼羽一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他給兩邊同時獻計，卻又一直按兵不動。
若是龍族貿然出兵，必定會成為炮灰。
決戰之日，不周山原野。
天空灰鉛，雲層低垂，彷佛整個天都要塌下來。
大地暗紅，那是無數場廝殺留下的血跡，滲入土壤，再也洗不乾淨。
巫族大軍列陣在東，黑壓壓一片。
各位祖巫立於陣前，身後是眾位大巫，再往後是數百萬巫族戰士。
他們手持各種武器，身上紋著盤古圖騰，濁氣沖天而起，凝成一道漆黑煙柱，直插雲霄。
妖族大軍列陣在西，金燦燦一片。
妖皇帝俊立於中軍，東皇太一持混沌鍾站在右側，左側是妖師鯤鵬，身後是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再往後是數之不清的妖族大軍。
他們旌旗招展，星光流轉，三百六十五桿星辰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將天上星辰的力量牽引下來，整個大陣如同一片星空墜落在大地上。
兩軍對峙，相隔不過三十里。
沒有人說話。
數萬年恩怨，數百萬條性命，將在這一刻徹底做出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