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鴻門宴

  共工忽然抬頭,看著帝江,搖了搖頭。

  帝江知道那個眼神。

  大體意思就是,大哥,別衝動,別為了我搭上整個巫族。

  那一刻,帝江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人捏碎了。

  「好。」

  帝江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判決定下,共工與祝融繼續接受刑罰,要被鎮壓千年之久。

  千年,對於巫族漫長的壽命而言或許不算什麼,但這份恥辱,這份被聖人和天庭聯手欺壓的憤怒,就像一把火燒在每一個巫族人心頭。

  回程路上,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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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九陰走在最前面,氣息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

  強良一路上捏碎了十二塊巨石。

  句芒沉默走在隊伍最後,那張從來溫和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殺意。

  直到快要抵達巫族祖地,祝融的遺孀忽然衝破護衛攔住了隊伍。

  「帝江!你就這麼回來了?」

  「共工和祝融被鎮壓千年,被那些聖人像囚犯一樣關起來,你就這麼回來了?」

  那女巫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帝江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也沒有作答。

  「大哥,你說句話啊!」

  「祝融走之前跟我說,讓我等他回來。」

  「他說最多打一架,罰個幾百年就回來了。」

  「帝江,你告訴我,他們還能回來嗎?」

  女巫抓住帝江的衣袖,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帝江依舊沉默。

  「會回來的,千年之後,一定會回來的。」

  后土好心上前,輕輕扶住女巫的肩膀,輕聲說了句。

  但是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那就是千年之後,巫族還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夜幕降臨,十二祖巫僅剩十位,此刻正齊聚大殿。

  帝江將鯤鵬留下的那枚氣運圖再次展開,血色巫族氣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那張圖就像一張死亡通知單,猶如倒計時,每一秒都在滴答作響。

  「鯤鵬的話,可信嗎?」

  玄冥皺眉。

  「不可全信,但不可不聽。」

  「鯤鵬與帝俊早有嫌隙,他是妖族中的異類,一向主張妖巫平衡。」

  「他提醒我們,不是為了幫巫族,而是不願看到天庭一家獨大。」

  帝江沉聲道。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的利益。」

  燭九陰冷笑一聲。

  「這世上誰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重要的是,他說的是不是事實。」

  帝江反問一句,然後又指著氣運圖上的消退趨勢。

  「巫族自上古大戰之後,血脈凋零,人才凋敝。」

  「而天庭有聖人支援,有河圖洛書推演天機,有東皇鍾鎮壓氣運。」

  「此消彼長之下,巫族將再無翻身之力。」

  此話一出,大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有一個問題,想了很多天,一直沒敢問。」

  許久之後,后土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你說。」

  帝江看著她。

  「其實就是共工和祝融的事……」

  「帝俊請動七聖,真的只是為了定兩個人的罪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聖人和天庭就打算借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削弱巫族?」

  后土抬起頭,眼底雖溫柔,卻早已盛著深深的疲倦。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次日一早,天庭便派來了使者。

  太白金星。

  「帝俊陛下有言,為彌補巫妖兩族嫌隙,特設宴天庭,邀巫族諸位祖巫赴會一敘,冰釋前嫌。」

  太白金星面帶笑容,態度恭敬,卻讓在場所有巫族人都感到一陣噁心。

  打了一巴掌,再給一顆糖?

  燭九陰當場就要發作,卻被帝江一個眼神按住。

  「巫族粗鄙,不慣天庭禮儀。」

  「赴宴之事,容我等商議後再給答覆。」

  帝江看著太白金星,不咸不淡地言道。

  太白金星也不惱,笑眯眯地留下一張請柬,轉身離去。

  請柬攤在案上,龍飛鳳舞的天庭御筆,每一個字都透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不能去,這分明是鴻門宴。」

  「我們去了,帝俊能安什麼好心?」

  玄冥第一個反對。

  「對,不去。」

  「他們敢來硬的,我們就跟他們拼了!」

  強良附和道。

  「拼?」

  「拿什麼拼?你有東皇鍾還是誅仙劍?」

  燭九陰冷笑。

  「那你的意思是忍?」

  「共工祝融被鎮壓,三百里地被割讓,現在還要我們去天庭賠笑臉?」

  「燭九陰,你的骨頭是不是也軟了?」

  強良猛地站了起來。

  「你骨頭不軟,那你就去天庭試試他們的厲害。」

  天吳譏諷道。

  「你們的骨氣都去哪了?現在妖族勢大,我們不過是被將了一軍,就讓你們成這個樣子?」

  句芒實在氣不打一處來。

  「我們跟妖族不是比嘴硬,而是比實力。」

  「沒有過人的實力,就只能忍辱負重。」

  龠茲說得最中肯。

  「忍辱負重?我們巫族執掌大地,萬靈敬仰,如今居然淪落到忍辱負重?」

  「這要是說出去,以後在洪荒還有立足之地?」

  奢比屍不屑一笑。

  「照你這麼說來,不如先洗乾淨脖子嘗嘗誅仙劍的厲害吧!」

  蓐收反詰道。

  「夠了!」

  帝江猛地一拍桌案,整座大殿都在顫抖。

  隨後他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祖巫,最後落在后土身上。

  「后土,你怎麼看?」

  后土沒有馬上回答,同樣沉默了很久。

  「去。」

  「但不是我一個人去,是我們一起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后土站起身,走到那張氣運圖前。

  「鯤鵬說得對,巫族氣運正在衰退。」

  「如果我們閉門不出,只會讓洪荒萬靈覺得我們心虛,覺得我們害怕。」

  「天庭要的是名正言順地削弱我們,那我們偏不給他們這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后土轉過身來,眼神里只有堅定與決絕。

  「我們去天庭,去講理。」

  「讓他們當著洪荒萬靈的面,當著諸位聖人的面,把共工祝融的事說清楚。」

  「他們的判罰如果真有道理,我們巫族也認了。」

  「但如果他們拿不出道理,只憑拳頭說話......」

  后土頓了頓,聲音不高,卻一字千鈞。

  「那就讓洪荒萬靈看看,究竟是誰不講道理。」

  玄冥怔怔地看著后土,彷佛第一次認識她。

  帝江深深看了后土一眼,終於緩緩點頭。

  「好,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