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忽然抬頭,看著帝江,搖了搖頭。
帝江知道那個眼神。
大體意思就是,大哥,別衝動,別為了我搭上整個巫族。
那一刻,帝江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人捏碎了。
「好。」
帝江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判決定下,共工與祝融繼續接受刑罰,要被鎮壓千年之久。
千年,對於巫族漫長的壽命而言或許不算什麼,但這份恥辱,這份被聖人和天庭聯手欺壓的憤怒,就像一把火燒在每一個巫族人心頭。
回程路上,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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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九陰走在最前面,氣息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
強良一路上捏碎了十二塊巨石。
句芒沉默走在隊伍最後,那張從來溫和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殺意。
直到快要抵達巫族祖地,祝融的遺孀忽然衝破護衛攔住了隊伍。
「帝江!你就這麼回來了?」
「共工和祝融被鎮壓千年,被那些聖人像囚犯一樣關起來,你就這麼回來了?」
那女巫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帝江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也沒有作答。
「大哥,你說句話啊!」
「祝融走之前跟我說,讓我等他回來。」
「他說最多打一架,罰個幾百年就回來了。」
「帝江,你告訴我,他們還能回來嗎?」
女巫抓住帝江的衣袖,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帝江依舊沉默。
「會回來的,千年之後,一定會回來的。」
后土好心上前,輕輕扶住女巫的肩膀,輕聲說了句。
但是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那就是千年之後,巫族還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夜幕降臨,十二祖巫僅剩十位,此刻正齊聚大殿。
帝江將鯤鵬留下的那枚氣運圖再次展開,血色巫族氣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那張圖就像一張死亡通知單,猶如倒計時,每一秒都在滴答作響。
「鯤鵬的話,可信嗎?」
玄冥皺眉。
「不可全信,但不可不聽。」
「鯤鵬與帝俊早有嫌隙,他是妖族中的異類,一向主張妖巫平衡。」
「他提醒我們,不是為了幫巫族,而是不願看到天庭一家獨大。」
帝江沉聲道。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的利益。」
燭九陰冷笑一聲。
「這世上誰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重要的是,他說的是不是事實。」
帝江反問一句,然後又指著氣運圖上的消退趨勢。
「巫族自上古大戰之後,血脈凋零,人才凋敝。」
「而天庭有聖人支援,有河圖洛書推演天機,有東皇鍾鎮壓氣運。」
「此消彼長之下,巫族將再無翻身之力。」
此話一出,大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有一個問題,想了很多天,一直沒敢問。」
許久之後,后土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你說。」
帝江看著她。
「其實就是共工和祝融的事……」
「帝俊請動七聖,真的只是為了定兩個人的罪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聖人和天庭就打算借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削弱巫族?」
后土抬起頭,眼底雖溫柔,卻早已盛著深深的疲倦。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次日一早,天庭便派來了使者。
太白金星。
「帝俊陛下有言,為彌補巫妖兩族嫌隙,特設宴天庭,邀巫族諸位祖巫赴會一敘,冰釋前嫌。」
太白金星面帶笑容,態度恭敬,卻讓在場所有巫族人都感到一陣噁心。
打了一巴掌,再給一顆糖?
燭九陰當場就要發作,卻被帝江一個眼神按住。
「巫族粗鄙,不慣天庭禮儀。」
「赴宴之事,容我等商議後再給答覆。」
帝江看著太白金星,不咸不淡地言道。
太白金星也不惱,笑眯眯地留下一張請柬,轉身離去。
請柬攤在案上,龍飛鳳舞的天庭御筆,每一個字都透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不能去,這分明是鴻門宴。」
「我們去了,帝俊能安什麼好心?」
玄冥第一個反對。
「對,不去。」
「他們敢來硬的,我們就跟他們拼了!」
強良附和道。
「拼?」
「拿什麼拼?你有東皇鍾還是誅仙劍?」
燭九陰冷笑。
「那你的意思是忍?」
「共工祝融被鎮壓,三百里地被割讓,現在還要我們去天庭賠笑臉?」
「燭九陰,你的骨頭是不是也軟了?」
強良猛地站了起來。
「你骨頭不軟,那你就去天庭試試他們的厲害。」
天吳譏諷道。
「你們的骨氣都去哪了?現在妖族勢大,我們不過是被將了一軍,就讓你們成這個樣子?」
句芒實在氣不打一處來。
「我們跟妖族不是比嘴硬,而是比實力。」
「沒有過人的實力,就只能忍辱負重。」
龠茲說得最中肯。
「忍辱負重?我們巫族執掌大地,萬靈敬仰,如今居然淪落到忍辱負重?」
「這要是說出去,以後在洪荒還有立足之地?」
奢比屍不屑一笑。
「照你這麼說來,不如先洗乾淨脖子嘗嘗誅仙劍的厲害吧!」
蓐收反詰道。
「夠了!」
帝江猛地一拍桌案,整座大殿都在顫抖。
隨後他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祖巫,最後落在后土身上。
「后土,你怎麼看?」
后土沒有馬上回答,同樣沉默了很久。
「去。」
「但不是我一個人去,是我們一起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后土站起身,走到那張氣運圖前。
「鯤鵬說得對,巫族氣運正在衰退。」
「如果我們閉門不出,只會讓洪荒萬靈覺得我們心虛,覺得我們害怕。」
「天庭要的是名正言順地削弱我們,那我們偏不給他們這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后土轉過身來,眼神里只有堅定與決絕。
「我們去天庭,去講理。」
「讓他們當著洪荒萬靈的面,當著諸位聖人的面,把共工祝融的事說清楚。」
「他們的判罰如果真有道理,我們巫族也認了。」
「但如果他們拿不出道理,只憑拳頭說話......」
后土頓了頓,聲音不高,卻一字千鈞。
「那就讓洪荒萬靈看看,究竟是誰不講道理。」
玄冥怔怔地看著后土,彷佛第一次認識她。
帝江深深看了后土一眼,終於緩緩點頭。
「好,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