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之上,瓊樓玉宇,仙樂飄飄。
巫族一行人抵達時,帝俊當先率領天庭眾神親自迎接,並且笑容滿面,如沐春風。
「諸位祖巫肯賞臉,天庭必將蓬蓽生輝。」
「來來來,裡面請。」
大殿之內,筵席已備。
佳肴美酒,珍饈百味,一切都顯得隆重而又真誠。
如果忽略那些站在暗處的妖族侍衛,還有頭頂嗡嗡作響的東皇鍾,以及殿外隱隱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陣的話,或許還真可以傾心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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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帝江放下酒杯。
「陛下,今日赴宴,一是為冰釋前嫌,二是為共工祝融之事。」
帝江直入正題,頓使殿內氣氛驟然一凝。
「共工祝融之事,七聖已有公斷,帝江祖巫何必再提?」
帝俊依舊微笑。
「公斷?」
「陛下口中的公斷,就是我們巫族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定了罪嗎?」
燭九陰冷笑一聲。
「燭九陰,注意你的言辭。」
太一當即沉下臉來。
「我的言辭很好。」
「倒是你們天庭,口口聲聲說要公正,可從頭到尾,可曾問過一句事情的起因?」
燭九陰站起身來,眼神毫不退縮,直視東皇太一。
「起因?起因就是你們巫族霸占大地靈脈,阻攔妖族修行。」
羲和不禁皺眉。
「霸占?」
「大地是盤古父神的血肉所化,巫族是父神後裔,守護大地是我們的使命!」
「你們妖族要修行,我們沒有攔著,但你們得寸進尺,步步緊逼,九嬰屠了我們三個部落,計蒙占了我們兩座靈山!」
「這些事,你們天庭怎麼不提?」
強良猛地拍案而起。
此言一出,殿內譁然。
「你說是九嬰屠了三個部落,可有證據?」
帝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同時放下酒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強良。
「證據?」
「我巫族子民的屍骨就是證據!你敢讓九嬰來對質嗎?」
強良怒極反笑。
「九嬰乃天庭大將,豈能因你一句話就受審?」
「況且退一萬步說,就算妖族有冒犯之處,也罪不至天柱折斷。」
「共工祝融毀天柱是事實,這一點你們無法否認。」
帝俊搖了搖頭。
「我們沒有否認。」
「我們只問一句,為何只懲果,不問因?」
帝江聲音平靜,可內心卻憤怒到極致。
而這一問,直接問到了根子上。
殿內鴉雀無聲。
帝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帝江祖巫,你活了這麼多年,怎麼還問出這麼天真的問題?」
帝俊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面對所有巫族人,聲音清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何為因?何為果?」
「天地之間,強者為因,弱者為果。」
「聖人說他不對,他就是不對。」
「天庭說他有罪,他就有罪。」
「你們來天庭講理,可這世上最大的道理只有一個!」
「那就是實力。」
帝俊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這句話就像一把刀,終於撕開了所有虛偽的面紗。
燭九陰當場暴怒,周身雷霆涌動。
強良怒吼一聲,身形猛地暴漲。
玄冥寒氣襲人,瞬間將整座大殿凍結。
而帝俊依舊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身後十萬妖兵齊聲吶喊,東皇鍾轟鳴如雷,周天星斗大陣全面啟動,三百六十五顆太古星辰的光芒驟然亮起,同時照在天庭之上,照在每一個巫族人身上,沉重得猶如一座山。
「來啊!」
「你們巫族若是咽不下這口氣,今日就在這天庭上,分個高低!」
帝俊張開雙臂,河圖洛書在頭頂緩緩旋轉,推演著無數種可能。
「夠了!」
一聲厲喝,從殿外傳來。
所有人回頭望去,只見一位灰袍道人飄然而至。
鴻鈞道祖身邊的傳訊使者,代表的是道祖的意志。
「道祖有法旨,洪荒劫難已起,巫妖兩族不得再啟戰端。」
「違者,道祖必誅之。」
使者語氣冰冷,面無表情。
道祖必誅之。
這五個字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的殺意。
帝俊緩緩收起了河圖洛書,面上重新浮起溫和的笑容。
「既然道祖有旨,天庭自然遵從。」
巫族這邊,帝江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
他本想反駁,想質問,想不管不顧地跟天庭拼個你死我活。
可后土卻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袖,同時微微搖頭。
不能打。
至少現在不能打。
使者滿意地點點頭,身形頃刻消散。
「看來今日是分不出高低了。」
「帝江祖巫,還要繼續理論嗎?」
帝俊轉過身來,看著巫族眾人,笑得雲淡風輕。
帝江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最後將酒杯重重摔在地上。
玉杯碎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也代表巫妖兩族的關係徹底破裂。
「走!」
帝江帶著巫族眾人轉身離去,頭也不回。
驀地帝俊的聲音從身後悠悠傳來。
「帝江祖巫慢走,來日方長,巫妖兩族,遲早有個了斷。」
......
回到巫族祖地的第三天,天庭的兵馬便開到了那三百里地。
九嬰親自率隊,在原本屬於巫族的土地上豎起了天庭的旗幟。
巫族子民被驅趕出來,拖家帶口,流離失所。
有幾個年輕氣盛的巫族戰士想要反抗,被計蒙當場斬殺,頭顱掛在旗杆上示眾。
訊息傳回巫族,當即群情激憤。
帝江坐在大殿中,聽完稟報,始終一言不發,最後更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共工被押走時的眼神,想起祝融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大哥,我不後悔,妖族欺人太甚,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打。」
帝江又想起后土在天庭上說的那句話。
「讓洪荒萬靈看看,究竟是誰不講道理。」
如今看來,她說的是對的。
洪荒萬靈都看見了。
可是又能怎樣呢?
這個世界,不是誰有理誰就能贏。
這個世界,是誰拳頭大誰就有理。
帝江睜開眼,眼中已是滿滿的決然。
「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巫族,從今日起,備戰!」
帝江的聲音像滾雷一樣傳遍了整個巫族領地。
「既然他們不給我們活路,那我們就把這條路,從他們身上踏過去。」
帝江站起身來,周身空間法則激盪,整個巫族祖地都在他的氣勢下顫抖。
同一時刻,天庭之上,帝俊站在凌霄寶殿的窗前,俯瞰著洪荒大地。
「大哥,真要打?」
太一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了句。
「不是我要打,是巫族不會善罷甘休。」
「共工祝融的事已經結了仇,三百里地又添了恨。」
「這個結,解不開。」
帝俊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接著他轉過頭,看著太一,眼中沒有喜悅,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沉重而又不得不為的堅定。
「既然解不開,那就乾脆斬斷。」
窗外,洪荒大地上,巫族的戰鼓已經擂響,天庭的號角緊隨其後,聲震九霄。
兩股磅礴的力量,在經歷了無數次試探、碰撞、摩擦之後,終於走到了無可挽回的邊緣。
巫妖大劫,就此拉開序幕。
而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從不周山的裂痕開始。
但人心和種族之間的裂痕,一旦裂開,就再也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