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石第三天，爐子裡出現了第一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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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石開始變軟，像春天的泥土。
赤色的石表面出現了一層薄殼，狀似蛋殼。
黃色的石裂成了無數碎塊，好似金子一樣在閃閃發光。
白色的石縮小了一圈，變得像一顆珍珠。
黑色的石表面浮現出水紋，猶如湖面泛起的漣漪。
符文落在爐子裡，像雨點落入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鍊石第七天，爐子裡的五塊石頭終於開始真正融合。
青色的石融化成一團翠綠色的液體，猶如初春時節嫩葉的汁液。
赤色的石在逐漸軟化，好似一顆熔化的鐵球，沉入青色液體中，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兩種液體相遇瞬間，爐子裡的溫度驟然升高，女媧的頭髮開始捲曲，可她卻紋絲不動。
黃色的石碎成了粉末，被風吹起，猶如沙塵暴一樣捲入兩種液體之中。
粉末讓液體變得濃稠和渾厚，就像大地本身。
白色的石忽地炸開，碎成了無數細小碎片，鋒利如刀片，刺入混合液中。
黑色的石沒有融化，沒有碎裂，反而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緩緩擴散開來。
它擴散到哪裡，哪裡就變得深邃和包容，就像寂夜一樣沉靜。
五種液體在爐子裡旋轉、碰撞、廝殺、擁抱。
有時它們彼此排斥，恨不得把對方撕碎。
有時它們緊緊相擁，好似失散多年的親人。
它們不知道自己要變成什麼，可女媧知道。
這塊石頭必須比天硬，比地厚，比水柔，比火烈，比金堅。
必須能夠承受虛無的吞噬，才能彌補那道裂縫。
鍊石第十五天，爐子忽然變得安靜起來。
女媧猛地睜開眼，以為失敗了。
爐子裡空空如也，五塊石頭同時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女媧趕緊撲到爐子前，再把臉湊到爐口，才發現爐底有一顆石頭。
石頭很小，只有她的拇指那麼大。
而且沒什麼色彩，灰撲撲的，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普通石子。
石頭不發光也不發熱，就安安靜靜躺在爐底，彷佛所有神力都消失了一樣。
女媧伸手把它撿起來，放在掌心裡仔細觀瞧。
一瞬間，她感覺到了這顆石頭裡裝著五座大山、五條大江、五片天空。
石頭內部自成一方宇宙，五種能量在其中和諧流轉，猶如星辰沿著各自的軌道執行。
雖然看起來很小，可它卻重得讓女媧的手臂都微微下沉。
「補天石，煉成了！」
女媧笑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看著這顆拇指大小的灰色石子，笑容慢慢收住了。
因為這塊石頭太小了。
她需要補的天裂，從西北到東南，綿延數萬里。
這塊拇指大小的石頭，放到裂縫裡猶如往大海扔一粒沙。
而煉製這一塊，已經花了十五天，燒焦了雙手，折斷了一根骨頭。
若是真要把天補好，需要多少塊這樣的石頭？
女媧坐在爐前，把臉埋進手掌里，一直愁眉不展。
那顆灰色石頭硌著她的額頭，冰冰涼涼的，而她就這樣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女媧抬起頭，眼睛雖然紅腫，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一塊石頭當然補不了天，但若是煉一萬塊呢？
如果一萬塊不行，就十萬塊。
十萬塊不行，就一百萬塊。
她不會放棄。
不是因為她是神，而是因為她是造物主。
造物主不會放棄自己造的東西，就像母親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
沒有理由，不講道理。
只是很快女媧又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天裂的四個角正在塌陷。
西北天柱不周山已經被共工撞斷，剩下的三根天柱，即東海岱輿、西海員嶠、南方天虞也在天裂的震盪中搖搖欲墜。
如果天柱全部斷裂，即使補好了天，穹頂也會再次墜落。
女媧站在不周山巔，看著腳下的蒼茫大地，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飛身而下，直入東海最深處。
就在那裡，她找到了那隻巨鱉。
一隻揹負著整座岱輿仙山的玄龜。
這隻鱉大到什麼程度呢？
它的背甲方圓千里，四足如四根通天石柱，每一根都有萬里之長。
女媧站在巨鱉面前，朝著它說了一聲。
「我要借你四足，重立四極。」
巨鱉睜開眼睛，瞳孔呈現出兩輪幽綠色的月亮。
它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隨後女媧拔出腰間那柄由天地初開時第一道雷光凝成的神劍，砍下了巨鱉四足。
海水翻湧了七天七夜，無數生靈在波濤中哭泣，卻沒有人怨恨女媧。
就在鱉足被砍下那一刻，巨鱉的肉身化作了一座新的仙山，托起了原本沉向海底的岱輿。
它的魂魄化作了一團柔光，被女媧托在掌心。
「謝謝你。」
女媧深表感謝。
巨鱉的魂魄沒有說話，而是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了女媧背上的石頭裡。
女媧帶著四根鱉足飛向天穹四極。
東極，鱉足落下，撐起了塌陷的東天。
西極，鱉足落下，撐起了傾斜的西天。
南極，鱉足落下，撐起了破碎的南天。
北極，也就是不周山倒塌之處，最後一根鱉足落下，與大地融為一體，撐起了最危險的那一角。
四極立住了，天不再塌了。
可現在女媧只有一隻手能用了。
左手已被燒焦，手臂上的骨頭也被抽了一根出來，那隻手基本廢了。
可她還有右手，還有一條命。
足夠了。
從那天起，女媧開始了日復一日的煉製。
她把鍊石過程變成了流水線。
第一爐五色石花了十五天，第二爐她找到了竅門，只花了十天。
到了第十爐，她能在七天內煉出一塊。
到了第五十爐，時間縮短到了五天。
可每一爐都只能煉出一塊拇指大小的石子。
她知道這樣太慢了，於是她嘗試著擴大爐子，同時煉製多份材料，可每一次都失敗了。
五色石的融合需要她全部神力灌注，而她只有一份神力，因此只能煉一塊石頭。
所以她只能一塊一塊地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