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龍宮,水晶殿中。
蒼羽始終對玄冥的話半信半疑,況且他有一種直覺,白龍師兄應該還沒有死。
為了特意調查此事,蒼羽還專門前去問了一下父親,了解到白龍師兄的一些過往。
正因玄冥二字,從而讓巫族有機可乘。
「你那白龍師兄確實叫玄冥,當時我還問他,為何非要起一個巫族人的名姓?」
「他說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意味深長,不管如何,他都坐不改名行不改姓。」
蒼擎說起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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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祖巫玄冥就來了。」
蒼羽苦笑一聲。
「其實我覺得她也是身不由己,若非她的兄長們圖謀霸業,我想她也不會去北海那種酷寒之地。」
「況且你與她多次往來,還暗中試探,她都沒有對你不利,可見此人無心與龍族為敵。」
蒼擎是個聰明人,有些事看一眼就自然清楚的。
「父親,我還隱隱覺得,祖巫玄冥對我......」
「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她身心如冰,卻從未排斥過我,我覺得......」
蒼羽沒有說直白,可蒼擎卻聽出來了。
「我知道了。」
「不過我也看開了,有些事,不是我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這是上天的安排。」
最后蒼擎交給蒼羽一片同心鱗,那是白龍師兄的信物。
據說按照這片龍鱗的指引,就能打探到白龍的下落。
翌日。
蒼羽正與龜丞相商議東海潮汛之事,忽覺懷裡那枚同心鱗劇烈震顫,接著發出一聲悽厲嗡鳴。
「不好!」
蒼羽霍然起身,龍威乍泄,殿中水族盡皆伏地。
「龍君,可是北海那邊......」
龜丞相顫聲問道。
蒼羽沉默不語,用掌心托起那枚鱗片,以龍元貫入感知。
霎時間,一股陰寒刺骨氣息沿著同心鱗逆襲而來,那股氣息渾厚殘毒,帶著上古巫族的腥煞之味。
接著他閉上眼,鱗片中傳來斷斷續續的畫面。
那條真正的白龍被鎖在冰淵之底,龍筋被抽去三根,龍元被封於紫府深處,整個人形同枯槁。
而北海龍宮的王座上,一個頂著他面容的人正以玄冰魔功煉化北海水族的生機,北海萬裏海域魚蝦絕跡,陰氣沖天。
「玄冥!」
蒼羽猛地睜開眼,雙目金光如電。
「君上,祖巫乃盤古精血所化,與道祖同輩,萬不可衝動啊!」
龜丞相連退三步。
「原來師兄已被困了上百年。」
「這百年間,我竟一無所覺。」
蒼羽語氣冰冷,讓殿中溫度驟降。
隨後他低頭看著同心鱗上那道淺淺的裂痕,早在百年前就已經出現。
而那道裂痕,每一甲子便會加深一分,每一次加深,蒼羽的心頭便會莫名刺痛。
起初蒼羽還以為那是師兄修煉玄冰功法所致。
「傳令下去,東海水族整軍備戰。」
「我要出一趟遠門。」
蒼羽將同心鱗收入懷中,聲音卻如洪鐘般敲在每一個水族將士心頭。
北海,萬丈冰淵之下。
這裡是北冥最深處,連日光都無法抵達。
萬年寒冰擠壓成無邊晦暗,只有偶爾從冰層深處滲出的螢光石,發出慘綠色的微光。
白龍被十三條玄冰鎖鏈貫穿四肢與龍脊,無情釘在冰壁上。
百年以來,他的意識忽而清醒,忽而模糊。
清醒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玄冥正在用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權柄,在北海犯下滔天殺孽。
模糊的時候,他會夢見東海龍宮總是暖的,珊瑚永遠鮮紅,蝦兵蟹將吵吵鬧鬧,不像北海這樣死寂。
只是今日不知為何,他格外清醒。
「又到甲子之期了。」
白龍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每隔一段時間,玄冥就會用他的龍元修煉一次魔功,屆時他會被抽乾最後一絲力量,像一片枯葉掛在冰壁上,等待下一次大劫。
按理來講,他本該絕望,倒是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到懷中那枚同心鱗正微微發燙。
那點溫熱在極寒中微不足道,卻讓他心口忽然湧出一股熱意。
「蒼師弟......」
白龍閉上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龍元灌入同心鱗。
那點微光穿過萬里冰海,穿過玄冥布下的重重禁制,向南方傳去。
蒼羽潛入北海,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以應龍所授化影術隱匿身形,一路穿過北海龍宮的層層防禦。
玄冥的布置極為周密,每一道禁制都帶著祖巫級的力量,若非手中握著同心鱗作為鑰匙,根本無法靠近。
北海龍宮變了。
昔日白龍師兄親手栽種的萬載寒蓮已被連根拔起,換上了玄冥飼養的噬魂苔。
宮殿四壁的冰晶中封凍著無數北海生靈的魂魄,它們睜著眼睛,發出無聲嘶吼。
龍宮正殿上,那個頂著白龍面容的人正端坐王座,周身纏繞著灰黑色的巫煞之氣。
目睹此情此景,蒼羽瞬間明白,祖巫玄冥的仁慈,僅限於對自己。
對待其他毫不相干的人,她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蒼羽壓住心中翻湧的殺意,越過龍宮,直入冰淵。
冰淵之底,比同心鱗傳來的畫面更加慘烈。
白龍被鎖在冰壁上,身上十三條鎖鏈深入骨髓,衣袍早已腐朽成布條,露出乾枯如柴的身軀。
唯一還有生氣的,是那雙銀色瞳孔。
就在看到蒼羽那一刻,白龍那雙眼睛驟然亮起,隨即又黯淡下去。
「不是真的。」
「又是幻象......又是玄冥的幻象......」
白龍絕望搖頭,聲音微弱得似乎從喉嚨深處刮出來一樣。
蒼羽沒有說話,徑直走到白龍面前,然後伸出手,輕輕按在那些玄冰鎖鏈上。
龍元迸發,金光照亮整個冰淵。
「師兄,不是幻象。」
「是我,蒼羽。」
蒼羽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一股溫熱驀地襲來,瞬間讓他清醒,猛地抬頭。
白龍看著蒼羽的面龐,眼裡只余心疼與憤怒。
「師弟,你快走!」
「玄冥是祖巫,你打不過她。」
「回去東海,把我忘了......」
白龍含著淚,啞聲說道。
「閉嘴,我現在馬上救你出來!」
蒼羽一掌拍碎了對方肩上最大的一條鎖鏈。
總共十三條鎖鏈,蒼羽用了幾近三個時辰才全部斬斷。
每一道鎖鏈都異常堅固,上面還附著玄冥的一縷精魂,斬斷時如同斬在活物身上,頓使冰淵中迴蕩著悽厲的尖嘯。
蒼羽知道,這尖嘯遲早會驚動玄冥,可他確實沒有選擇。
當最後一條鎖鏈斷開瞬間,白龍直接向下墜去。
蒼羽一把撈住他,同時將一道真氣渡入他體內,續住那幾近熄滅的龍火。
白龍靠在蒼羽肩上,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師弟,我現在這個樣子,怕是連一條普通海蛇都打不過......」
白龍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
「用不著你打。」
「趕緊跟我走。」
蒼羽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白龍身上。
「玄冥會發現的。」
白龍還有顧慮。
「已經發現了。」
蒼羽抬頭望向冰淵上方,那裡有一道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壓正在急速逼近。
玄冥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戲謔的笑意。
「東海龍君,既然來了,不如留下做客?」
冰淵開始坍塌,萬年玄冰碎裂成無數利刃,化作暴雨傾瀉而下。
蒼羽一手攬住師兄,一手掐訣,靈力化作青色光罩將二人籠住。
冰刃砸在光罩上,發出密集的爆裂聲,每一擊都震得蒼羽虎口發麻。
「師弟,放手吧,你帶不走我的。」
白龍忽然伸出手,按在蒼羽掐訣的指尖上。
「要麼一起走,要麼一起死!」
蒼羽沒有看他,目光反而死死盯著冰淵上方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