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羽站在觀潮台上,看著西方天際不斷炸開的血色與火光,久久不語。
蒼擎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身後。
「父親,那枚珠子到底是什麼?」
蒼羽早已從雲天衍那裡知道答案,可他還是當著父親的面再次一問。
「你猜到了?」
蒼擎沉默良久才開口。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帛書是假的,對吧?」
「你說是在海眼深處的上古遺刻中找到的,可海眼我去過不止一次,那裡除了亂流什麼都沒有。」
蒼羽轉過身,目光尤為複雜。
「那枚珠子,叫做希望。」
「讓巫族以為龍族有珠子可獻,讓妖族以為龍族有線索可尋,他們就會為了爭奪這個不存在的希望而互相消耗,最終無暇顧及龍族。」
蒼擎緩緩說來,臉上帶著幾分自豪。
「可我騙了他們,若是他們日後發現真相......」
蒼羽聲音低沉。
「他們不會發現的。」
「因為這次大戰之後,無論誰勝誰負,都再也沒有力量來質問龍族了。」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看透了全域性,實際上每個人都只看到了龍族想讓他們看到的那一面。」
蒼羽聽後,唯有深深吸了一口氣。
「呵呵!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海風裹挾著遠處大戰的氣息撲面而來,咸腥中帶著一絲血腥。
蒼擎轉身慢慢往宮裡走,可才走出幾步,又忽然停了下來。
「小蒼,記住龍族存續萬年的道理。」
「弱者在強者之間求活,靠的不是跪,不是戰,而是讓強者們相信,彼此才是最大的威脅。」
蒼羽望著父親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傢伙比他見過的任何大能都要強。
......
東海龍宮,水晶為瓦,珊瑚為柱,向來是洪荒最為逍遙的洞天福地。
蒼羽獨坐於龍淵閣中,面前攤著一張龜甲星圖,眉頭緊鎖。
龜甲上,帝星晦暗,殺星沖斗,分明是大劫將至的徵兆。
「洪荒初開,巫妖並立,妖族掌天,帝俊太一統御周天星斗;巫族治地,十二祖巫執掌大地山河。兩族之爭,綿延萬年,不死不休......」
「看來巫妖決戰,已不可避免。」
蒼羽喃喃自語。
龍族實力雖遠不及祖巫和妖帝那般通天徹地,卻以謀略見長。
正因如此,龍族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巫妖兩族相爭,無論誰勝誰負,夾縫中的生靈都將遭受滅頂之災。
「君上!妖族傳訊使到了,要君上即刻前往天庭議事。」
一道青光掠入閣中,正是東海大長老雲天衍。
「可知道議事內容?」
蒼羽眼中精光一閃。
「據說是帝俊欲徵調四海龍族,組建水軍,以抗巫族共工、玄冥二祖。」
雲天衍躬了躬身。
「果然來了。」
蒼羽沉默片刻,嘴角微微上揚。
「君上,妖族不懷好意,這顯然是鴻門宴,你可要三思而行啊!」
雲天衍莫名有些擔憂。
「放心,他們就算要動手,也不會在這個時候。」
「你且去回復來使,就說我即刻動身,絕不耽擱。」
蒼羽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身披一件尋常的青色長袍,既不過分華貴惹眼,也不顯得寒酸輕慢。
「是。」
雲天衍正要退下,卻又被蒼羽叫住了。
「另外,吩咐三位護法,今日之內離開東海,分頭前往三處。」
「風落塵去崑崙山尋元始天尊門下求道,余清音去西牛賀洲訪友,軒轅子去南海海眼閉關潛修,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不得回東海。」
蒼羽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君上!你這是......」
雲天衍大驚。
「天地即將大亂,我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蒼羽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去吧!」
雲天衍不再多問,直接奉命行事。
「玄冥,玄冥......」
「獸面人身的老巫婆,也是時候顯出原形了。」
聽著玄冥二字,蒼羽忽然聯想到了什麼。
「吩咐下去,召集其餘三海龍王,有重大要事需共同商議。」
......
北海觀潮台上,玄冥又獨坐了一夜。
潮水在她腳下一尺處便自動退開,似乎被某種無形意志逼退。
她望著東方漸白的海天一線,指尖輕輕叩著冰涼的玉欄,發出極輕極脆的聲響。
那是骨節叩擊玉石的聲音。
聽著這道聲音,她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自己已經上百年沒有用真身示人了。
就在百年前,她親手摺斷了身上最後一根祖巫骨刺,以巫族秘法將自己的一縷魂魄壓入一具白龍軀體。
那個過程疼得就像重新經歷一次開天闢地的撕裂,可她卻沒有吭一聲。
北海深處沒有聽眾,只有無盡暗流和深淵巨獸。
從此洪荒十二祖巫之一、執掌寒冬與死亡的玄冥,變成了北海龍王玄冥。
北海龍族凋敝,正統龍嗣早已在海族內鬥中死傷殆盡。
她以一條來歷不明的白龍身份出現在廢墟之中,竟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弱肉強食,龍族也不例外。
她囚禁了真正的北海龍君,成功坐上了龍君之位。
認識蒼羽,是在第三次四海龍君會盟上。
那時玄冥剛在北海站穩腳跟,東海龍君便遞來請帖。
她原想推脫,可轉念一想,巫妖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帝俊太一已經在天庭磨刀霍霍,十二祖巫的共識是,龍族雖非盟友,但若能借其眼線摸清東海水族的動向,便能多一分勝算。
於是她去了。
第一次見面,蒼羽在大殿上當著眾位龍君的面,端著一杯酒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北海那個破地方,居然能養出你這樣的氣度。」
玄冥垂下眼帘,沒有接話,目光卻落在對方手中的酒杯上。
酒液呈琥珀色,映著龍宮萬年不滅的夜明珠光。
她想起自己在巫族時從不飲酒,因為酒精會讓祖巫之軀產生不必要的遲鈍。
可她還是接過了那杯酒,一飲而盡。
「師兄,好酒量。」
蒼羽哈哈大笑,同時拍著她的肩膀,那力道讓周遭海水都盪起了漣漪。
玄冥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那是她百年來第一次笑。
可蒼羽並不知道,那個笑容沒有任何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