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鬼師堂

  王焱一聽葉幕這話,自然聽出了其中的嘲諷意味,不禁有些惱火,說道:「你別沒完沒了啊。」

  葉幕瞥了王焱一眼,叼起一支煙,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煙圈,悠悠說道:「既然你骨子裡還是怕他們出事,那就換種相處模式吧。都過去這麼久了,有些事難道還放不下嗎?」

  王焱聽著這話,明顯不耐煩起來,擺了擺手說:「得了得了,就當我啥都沒問,行吧?我困了,要睡覺了。」

  說著,他直接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裝作一副呼呼大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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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幕叼著煙,歪著頭,盯著王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王凱是真有能耐,把一切都計劃得井井有條,各個環節銜接得嚴絲合縫。張宗赫、小手以及火爺他們也都很給力,所以幾乎沒什麼傷亡,就把虎嘯營給拿下了。」

  說到這兒,葉幕故意提高聲調:「他們都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王焱沒有理會葉幕,翻了個身,很快屋內就傳出了他輕微的鼾聲……

  次日晌午,烈日高懸,熾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

  鬼師堂總部內,施登東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夜。

  此刻,他的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意識也逐漸回籠。

  他下意識地想要活動一下身體,然而,嘗試之後卻驚恐地發現,自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全身僵硬,動彈不得,仿佛身體已經不再受自己控制,這種感覺讓施登東倍感不安。

  他當即皺起眉頭,正想再次嘗試活動時,大門緩緩推開,一名駝背老頭兒抱著一個散發著腥臭味道的小盆走了進來。

  老頭兒走到施登東床邊,順勢掏出一把刷子,對著施登東滿身的傷口就刷了起來。

  如此反覆刷了兩遍後,老頭兒又從兜里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藥瓶,掰開施登東的嘴,直接把藥倒了進去,隨後將藥瓶扔到小盆里,顫顫巍巍地離開了。

  自始至終,老頭兒沒說一個字。

  施登東內心早已翻江倒海,但因無法行動,只能任由老頭兒擺弄。

  等老頭兒離開後,施登東又開始嘗試活動身體。

  「別亂動了,再過會兒,自己就會恢復了。」

  小手走了進來,坐到施登東身邊,沖他笑了笑,隨即解釋道:「放心吧,我們沒有惡意,只是為了救你而已!」

  說著,小手看了看施登東身上的傷口:「駝叔的藥藥性太烈,正常使用你扛不住,所以只能先麻痹你的身體,再給你上藥。等藥品吸收一段時間,你恢復知覺後,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施登東滿臉疑惑,卻因無法說話,只能用眼神表達疑問。

  小手笑了笑,繼續說道:「駝叔是我們鬼師堂第一神醫,雖然治療手段有些激進,但效果真的很好。你就安心休息,別有心理負擔。睡一覺起來,你就能感覺到身體狀態不一樣了。」

  說著,小手拍了拍施登東的肩膀:「放心吧,沒事兒!」

  此時的施登東別無選擇,嘆了口氣,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受傷太重,又或許是太過疲憊,沒過多久,他便陷入了昏睡。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到了晚上。

  睡醒的施登東第一反應還是嘗試活動身體。

  這次,他終於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他緩緩從床上坐起,吃力地走到鏡子邊,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看著滿身漿褐色的液體,以及許多已經緩緩結痂的傷口,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愕與不可思議。

  畢竟,就算是普通的輕微劃傷,在不到二十四個小時的時間內,都很難長出全新的結痂,可他滿身的槍傷刀傷,卻已經開始結痂,這種情況完全超出了他多年行走江湖的認知,驚訝也是理所當然。

  就在施登東驚訝發呆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歡笑以及酒杯碰撞聲。

  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口,沉思片刻後,緩緩移步到窗邊。

  小院內,月色迷人,十餘名男子聚在桌邊,把酒言歡。

  這其中只有少數幾個人看起來比較正常,其餘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異樣。

  白天給他上藥的駝叔,在這群人中還算好的,僅僅是駝背而已。

  至於其他人,有侏儒,有鬥雞眼,還有滿臉滿身都是胎記的女人,用妖魔鬼怪來形容這些人,一點也不為過。

  坐鎮中央的小手很快就看見了施登東,他趕忙起身推開大門,走進房間,滿臉真誠地問道:「怎麼樣了,東哥?」

  施登東微微一笑,說道:「謝謝您,再次救了我的命。」

  「哎呀,別這麼說,是你自己身體素質好,命大。那個……要麼出來待會兒?」

  施登東深吸一口氣,問道:「方便嗎?」

  「那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別嫌棄我們這些人就行。」

  「開玩笑。」施登東突然嚴肅起來:「你們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有嫌棄自己救命恩人的道理。」

  「那走,一起湊湊熱鬧。」

  小手扶著施登東來到桌邊,然後緩緩起身,看著桌上眾人說:「兄弟們,我今天給你們介紹一位新朋友,施登東,東哥。」

  「就是他,孤身闖入虎嘯營,單槍匹馬斬殺齊正。」

  「牛逼!」

  侏儒第一個大聲吼了起來,其餘人也跟著一起鼓掌拍手。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施登東身上。

  施登東骨子裡是個非常淳樸的人,內心也真的非常感激小手他們,對於鬼師堂這些外表奇特的人,他也真的沒有半點歧視。

  他順手舉起酒杯,說道:「感謝諸位兄弟的救命之恩,我施登東不太會說話,一切都在酒里。」

  說著,他一飲而盡,如同喝水一般。

  「哈哈哈,來來來,東哥,吃點東西。」

  侏儒順手給施登東夾了一些飯菜。

  黑曼巴衝著侏儒的手就是一巴掌,說道:「你自己用過的筷子給人家夾,人家嫌棄不嫌棄你啊。」

  「要是嫌棄也是嫌棄你啊,你筷子上保不齊都有毒。」

  「放心吧,有毒也先毒死你!」

  「哈哈哈!」

  周圍一陣鬨笑,施登東也沒有半點不適應,夾起飯菜,狼吞虎咽地吃起來,與桌上眾人說說笑笑,開懷暢飲。

  酒,永遠是拉近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最好媒介。

  大家越喝越開心,越聊越投機,關係也越來越近。

  不一會兒,就到了深夜。

  眾人喝得開心,興致高漲,侏儒直接站在凳子上,大聲歌唱;胎記女也站了起來,隨著歌聲翩翩起舞。

  說實話,侏儒的歌唱得真的很不錯,胎記女的舞也跳得很棒。

  其餘人也跟著一起起鬨、玩鬧,氣氛瞬間達到了高潮。

  施登東也沒少喝,再加上身體狀態不好,去了一趟衛生間後,他就坐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這群人盡情歡樂。

  不知為何,他心裡突然很喜歡這種感覺,也很享受這種氛圍。

  他時不時地環視四周,看著這深山老林之中的幾處小木屋,頓時產生了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小手坐到了施登東邊上,遞給他一杯味道有些古怪的飲料,說:「喝點吧,駝叔配的,暖胃解酒。」

  要是之前,施登東或許還會有些疑惑,但現在他已經完全放鬆下來,「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然後略帶玩笑地說道:「喝了這個不會醉嗎?」

  「該醉還是會醉,但是最起碼能暖胃,讓人舒服很多。」

  小手剛說完,正前方區域,鬥雞眼開始四處玩火,那火就好像長在他身上一樣,似真似幻,極其誇張,完全刷新了眾人的認知。

  他的精彩表演,也贏得了周圍人的滿堂喝彩,就連施登東,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自始至終,小手都在仔細認真地觀察著施登東,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現在看著施登東又開始鼓掌喝彩,小手笑了笑,話裡有話地說:「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像你一樣能這麼快融入集體的人了。」

  說到這兒,小手故意問道:「你難道不嫌棄他們嗎?」

  「我憑什麼嫌棄他們呢?」

  施登東聲音不大,「我又有什麼資格嫌棄他們呢?」

  小手嘴角微微抽動,掏出一支煙遞給施登東,說:「東哥,關於你的事情,我一直沒問過,方便聊聊嗎?」

  「沒什麼不方便的。」

  施登東深吸一口氣,「我打小就是在深山老林里長大的,跟著師傅學藝、練武,努力活下去。」

  「深山老林?」小手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不然你說我怎麼進的虎嘯營?那個地方,我從小玩到大,他們虎嘯營才在那裡多久。而且當初軍方建設虎嘯營的時候,我還經常溜進去拿他們當陪練呢。後來因為一次失誤,還被他們抓過一次,還是我師傅把我救回來的,不然我沒準都活不了了。」

  「軍方建設虎嘯營?」

  小手又愣了一下:「是哪裡的軍方?」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是軍隊建設的,建設完就走了,之後虎嘯營的人就越來越多。所以嚴格意義上講,我和虎嘯營應該算是鄰居。」

  小手聽到這兒,皺起眉頭:「那你打小就沒出過山區嗎?」

  「那肯定出過啊,但是極少極少。因為師傅不喜歡,也不願意,所以我也就沒啥機會。」

  「那你和你師傅是怎麼認識的?」

  「我是個被人遺棄的孤兒,是師傅救了我。從我記事起,就跟著師傅了,他對我來說,就是我的父母。」

  「那等於就是說,你們兩個一起在山裡生活了幾十年唄?」

  說到這兒,施登東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度痛苦的表情,他幾乎下意識地咬了自己嘴唇一口,試圖控制情緒。

  他控制得挺好,但還是沒能完全控制住,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準確點,應該是我們三個。我還有個小師弟。」

  「小師弟?」

  「是的。」施登東點了點頭:「有一次我和師傅在外面打獵,正好碰見一群人在追殺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師傅動了惻隱之心,就救了這名婦女和孩子。後來婦女因為受傷過重,沒救回來,孩子就活下來了,他就成了我的小師弟。後來師傅離世以後,我就和我小師弟在那片山區相依為命。」

  說著,施登東笑了笑:「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你們圍攻虎嘯營的時候,我的小師弟被虎嘯營的人殺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去虎嘯營報仇。這就是整個事情的經過了。」

  小手聽到這兒,眯起眼:「要是這麼說的話,這事兒還和我們有關係啊。」

  「跟你們肯定是沒關係,畢竟你們也不知道,也不是兇手。」

  「但也畢竟是有我們的因素啊。」

  「要是這麼追究下去的話,我也難逃其咎。我要是當初不跑到峽谷裡面躲雨涮火鍋,或者說被他們發現之後及時離開,當回事兒,也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了。對吧?」

  小手上下打量著施登東:「你還挺明事理。」

  「我不想再提我小師弟的事情了。」

  小手能感受到施登東發自內心的哀傷,嘆了口氣:「不提就不提了。那按照你這個說法,你其實也沒有地方去了,對吧?」

  施登東點了點頭:「是的。」

  「那要是不嫌棄的話,不如直接加入鬼師堂算了。」

  施登東微微皺眉:「我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