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幕頓了一下,沒有吭聲。
王焱點燃一支煙,猛吸幾口,緩緩吐出煙霧,繼續說道:「最開始,他確實是奉命來保市對付咱們。第一波行動失敗後,他已經逃走了,可後來又回來了,為什麼?」
「是為了救那些落在咱們手裡的下屬。就從這一點來看,你說他講不講義氣?」
「後來,吳翰林對咱們,對王凱和核桃恨之入骨,雖說有我挑唆的因素,但挑唆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王焱自問自答:「還是因為王凱和核桃導致他第二波行動失敗,並且幾乎損失了所有心腹下屬。吳翰林要為這些下屬報仇,甚至差點不顧一切地殺了核桃。要知道,做這種事是要賭上自己前程以及性命的,可不是誰都有這份魄力。」
「在後期,你和劉光耀去做那件事,其實也是利用了吳翰林的義氣。」
王焱微微眯起眼睛,回憶著過往:「是你們故意幹掉了吳翰林身邊最後的兄弟榔頭,這才使得吳翰林不顧一切地動用白煞,不惜任何代價,跑到保市找我復仇。也正因如此,我才有機會金蟬脫殼,還能讓吳翰林繼續違規,帶著白煞一起背刺風雲會,然後才有了咱們後期趁機剿滅那幾個大脈主的事情。」
聽到這,葉幕明顯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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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的,什麼叫我們故意幹掉?是我們自己去做的嗎?難道不是你指使的嗎?」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王焱坐直身體,掐滅菸頭,目不轉睛地盯著葉幕:「綜上所述,吳翰林之所以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完完全全是因為他太重義氣。他把兄弟情義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他微微搖頭,像是在感慨:「若非如此,他當初第一次失敗後不會再來第二次;第二次失敗後,也不可能和王凱、核桃公開矛盾,並且不顧一切地報仇;更不可能在咱們幹掉榔頭之後,傾其所有,哪怕違反會規也要來找我報仇。包括背刺風雲會,出走金三角,他也是為了保護那些願意陪著他一起流浪的人。你說我分析得對嗎?」
王焱笑了笑,端起酒杯自飲一杯,又接著說:「另外,你再看看現在跟在吳翰林身邊的這些人。一個人得做到什麼地步,才能在自己背刺組織的時候,還有這麼多兄弟願意不顧一切地緊隨左右?一個人平時得做到什麼程度,才能在做出這麼多過分且不可原諒的事情之後,還有這麼多人為其說話撐腰,甚至連脈主都要為其站台?這所有的一切,只能用兩個字解釋,那就是義氣。」
他眼神堅定:「這人有能力,還講義氣,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挺他、幫他。若非如此,你換成風雲會那個老五試試,他肯定掀不起這麼大風浪,人性就是如此。」
葉幕認真地點點頭:「所以你突破吳翰林的手段,就是利用他的義氣,是嗎?」
王焱也點了點頭:「其實早在與王凱結仇對立的時候,我就開始研究王凱以及風雲會了。那會兒我就琢磨吳翰林、白煞等所有風雲會高層。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對吧?」
王焱再次回憶起過往:「那會兒我就聽說這個吳翰林是個非常講義氣的人,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衝動,但他人緣不錯,比起王凱差不了太多,不然他也不可能接手凱旋府。」
「所以當初算計吳翰林的時候,我就留了後手。」
王焱微微眯起眼睛:「在保市處理吳翰林這些兄弟的時候,我就特意強調,需要演戲的地方就往死里演,需要留活口的地方,一定要留活口。所以當時給外人的假象就是,我對吳翰林的人趕盡殺絕,下手極狠。其實這都是演給外人看的,為的就是讓他們以為吳翰林的這些人都被咱們殺了、處理了,也是為了讓吳翰林對核桃和王凱更加不滿。」
「但實際上,除了那些必須演戲的人以外,吳翰林的其他親信,都被我不聲不響地秘密抓了活口。我把這些消息完全封鎖,然後對外宣稱全部趕盡殺絕。這樣一來就能更加激發吳翰林的仇怨情緒。與此同時,我手上就握有了一張對付他的底牌,就是這些活口。」
王焱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你想啊,吳翰林本來就非常看重這些人,他以為這些人都死了,肯定會傷心欲絕、痛不欲生。那如果哪一天,我突然告訴他這些人還都活著,還可以讓他們再次見面,你說這算不算是咱們的一張有力籌碼?他會不會低頭?這可比失而復得還讓人喜悅開心,這可是人命啊,是跟隨他多年,一起起家的兄弟啊。」
葉幕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算計吳翰林了。你可真行啊,能把這底牌留到現在。」
王焱笑了笑,沒有故作謙虛:「其實那會兒我留這個後手的時候,沒想著留到現在用,我就是覺得手上得有點限制他的籌碼,萬一什麼時候落在吳翰林手裡,無路可走了,這些籌碼能救命。誰知道這籌碼一下就留到了現在,還真的用上了。」
葉幕聽到這兒,看著王焱:「那你和吳翰林打賭是什麼意思啊?而且還要贏他三次,你還能有三次籌碼嗎?」
「那肯定沒有,後面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搞呢?」
王焱看著葉幕,目光堅定:「這就跟我當初對待王凱的態度一樣,我想收他。」
他微微皺眉,似乎在憧憬未來:「白煞都快把吳翰林當成命根子了,甚至於為了吳翰林都能背刺風雲會,那你只要能收了吳翰林,就能順帶得到白煞,還能收穫凱旋府以及欽監庫這麼多精兵強將,這事兒換成誰,誰不心動?」
葉幕瞪大了眼睛:「所以你剛剛和他的籌碼就是說要讓他歸順你,是嗎?」
王焱點了點頭:「沒錯,他也認了。而且我現在也已經贏了一局了。」
葉幕嘆了口氣:「我覺得你有點太冒險了!」
「這可沒啥冒險的,王凱都能歸順咱們,他又有什麼不能的?而且我與他之間本來就是他一直在對付我,我一直都是自衛反擊,對吧?」
王焱振振有詞:「完了他那些兄弟的死也不能怪到我頭上,畢竟是他來找我麻煩的,對吧?」
「況且還有更加重要的一點。」
說到這兒,王焱長出了口氣,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凱旋府和欽監庫既然也參與到了這個局裡,那就說明這吳翰林和白煞,應該也與余金鑫有聯繫。另外再根據之前的現實情況做推測,大概率是余金鑫找到了他們,並且幫助他們在這邊落了腳。不然的話,單靠他們不能說不可能落腳,但肯定不會落得這麼從容淡定,他們的精氣神也不會這麼好。所以如果能收服他們,就百分之百可以順道摸到余金鑫!」
葉幕看著王焱:「那你就還得再贏他兩次。你有信心嗎?」
「信心肯定是有,但是把握沒有。」
「這要是搞不好,會丟掉性命的。」
「開玩笑。就咱們這些年做的這些事情,哪件不是搞不好就會丟掉性命的?完了又有哪件我沒有搞明白,對不對?」
葉幕眼珠子轉悠了轉悠,隨即話鋒一轉:「那你不著急回去找張寶玉復盤生日宴會了?」
「不著急。我可以先給他發消息,讓他往這邊琢磨著,完了我這邊處理好吳翰林和白煞的事情再回去。」
葉幕跟了王焱這麼多年,對他非常了解,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焱,然後道:「你應該還有別的目的吧?」
王焱這次倒也沒有隱瞞葉幕,他認真地點了點頭:「之前咱們在寺廟的時候,他們就能找到咱們。現在咱們甩開了他們,跑到小勐臘了,他們依舊還能準確無誤地找到咱們。那你說他們到底是怎麼找到的呢?」
葉幕眯起眼:「這不是又回到之前那個泄密者那裡了嗎?」
「是的。」王焱極其認真:「得想辦法把這個泄密者挖出來,不然的話,咱們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說到這兒,王焱皺起眉頭,像是在和葉幕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個泄密者到底是誰呢,他又是如何知道咱們這麼多消息的呢?這事兒有點說不通啊!」
葉幕抬起頭看向王焱:「你到底是真的說不通,還是裝的,給我演呢。」
「我有什麼可和你演的。」
「咱們後面到這裡的時候,有幾個人知道,你心裏面沒數兒嗎?完了他們能跟過來,肯定就是這幾個人的事兒唄。」
「我還用你告訴我這些?」
王焱看著葉幕:「知道咱們到這裡的人,和知道我去寺廟的人,不是一撥人嗎?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吧?」
葉幕看著王焱:「那要麼就是夜貓他們那群人搞的鬼,畢竟他們是後加入的。」
「你還不如說是左搏或者浩哥他們叫過來的那些人當中誰有問題呢,那些人的可疑性更高。」
葉幕頓了一下,頓時沒了脾氣。王焱乾脆直接大字型地躺倒在床上,他眯著眼,又開始喃喃自語:「這該死不死的余金鑫,怎麼能在我們內部安插上眼睛呢?真是他媽新鮮了。你是怎麼做到這些的呢?」
王焱說著說著,突然就掏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不一會兒,電話那邊就接通了,江華打著哈欠,有些不悅:「你這麼晚了給我打電話幹嘛?」
「我這頂著這麼大的風險給你賣命找人,完了給你打個電話還得挑時間嗎?」
江華在電話那邊頓了一下:「你小子是不是喝了?」
王焱有些詫異:「你咋知道的?你在我身邊還有人嗎?」
「廢話什麼,酒壯慫人膽,不然你敢這麼和我說話嗎?」
王焱眼珠子轉悠了轉悠:「得了,別墨嘰了,我上次讓你幫忙調查的事情,你調查得怎麼樣了。」
「已經調查好了。明天一早就能發給左搏。」
「我要的是追查他們二十年以前的一切。」
「別說二十年以前了,我就連他們上學時候的消息都轉給你了。另外關於他們兒童時代能了解到的也都告訴你了。但凡還有什麼遺漏,那就是我真的找不到,你也別怪我。」
王焱深呼吸了口氣:「行吧,這還差不多,明天可一定要給左搏。」
「行了,還有其他事情嗎?」
王焱深呼吸了口氣:「還有就是我一會兒讓張寶玉給你發份文件,這裡面是我們已經調查到的東西,完了你負責通過你的人脈關係,幫忙把這裡面的東西補全補齊。這個速度也要快一些。」
「行了,知道了。還有什麼吩咐嗎?」
江華故意用了「吩咐」這兩個字。
王焱也沒有客氣:「等著我想到了會告訴你的。」
「那你什麼時候能搞定余金鑫?」
「大哥,你知道我現在是啥情況嗎?你以為我不著急嗎?我從始至終,一直都很努力成嗎?你那麼高的位置,也不知道多給我點幫助。」
「行了,行了,行了。」
也是聽得有些煩了,江華直接打斷王焱:「先這麼著,我睡覺了。」
「」等一下等一下。」
「又怎麼了啊?」
「能不能商量個事兒?」
「什麼?」
「別再逼麻雀他們了。他們也不容易。」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其他的跟你沒有關係。」江華有些不耐煩:「而且我不逼他,逼你嗎?」
說完,江華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焱頓感無奈,他嘆了口氣,又給張寶玉去了個電話,之後把手機甩到一邊,又陷入沉思。
葉幕有些詫異的盯著王焱:「你讓江華幫你調查什麼呢?」
「能調查什麼,自然是鐵三角的事情唄。」
「李虎嘯,裴文順和商沖嗎?」
「是的。」王焱點了點頭:「我得仔細地研究研究他們了。」
「那你讓江華幫你補充什麼資料呢?」
「自然是參加生日宴會的那些人員的家族情況。張寶玉那邊只能整理他們了解到的,白家也只能添加白家知道的。完了江華那麼高的位置,那麼深的人脈,和他們也不是一個陣營的,自然也有自己的渠道,肯定還會有其他消息的。我讓他也努努力,幫幫忙!」
葉幕聽到這兒,愣了一下:「你的思維跳躍一直這麼浮誇嗎?」
「我怎麼了?」
「我還以為你還在琢磨泄密者的事情。」
「那事兒不是琢磨不出來嗎?完了閒著也是閒著,就順便琢磨琢磨別的事兒唄!」
葉幕愣了一下,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好好琢磨吧你,我看看你最後能琢磨出來什麼新鮮的。」
「我就是靠著琢磨,才活到今天的。」
說到這兒,王焱突然話鋒一轉:「對了,葉哥,還有點事兒。」
葉幕有些詫異:「有事兒就說啊,你怎麼還跟個老娘們似得,在這磨嘰起來了。」
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累的,王焱雙眼布滿血絲。
他不停抓撓著自己的頭髮,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最後才開口問道:「剛剛那會兒,是不是王凱給你打電話來著?」
「是的,怎麼了?」
「他給你打電話幹嘛啊?」
「能幹嘛,自然還是那些事兒唄。」
王焱「哦」了一聲,然後故意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虎嘯營那邊的傷亡情況怎麼樣?」
葉幕一聽王焱這話,當即就笑了起來,他故意撇了撇嘴,話里話外皆是嘲諷:「哎呦我去,你這是喝多了嗎?居然開始關心他們的死活了?我還以為你早就把他們忘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