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周圍已經聚了好些人。
面對人群的竊竊私語和指點，王志龍耐心盡失，用力扯開腿上的那雙手。
小兔崽子嗷嗷叫起來。
伴隨而來是路人的指責，還有人拿出手機作勢要報警。
王志龍氣不打一處來，但還是強忍著怒氣解釋。
「報什麼警！報哪門子警，真正該報警的人是我，他故意訛我的！」
有人問：「訛你什麼了？」
王志龍動了動嘴唇，還沒說什麼，就被一道尖利的聲音插進來。
「我才沒有訛你！」
小兔崽子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放，把自己左腳伸出去，據理力爭：「你們看，他吐痰在我鞋上，我讓他賠錢給我去洗鞋，哪裡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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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龍像抓到把柄，立刻叫起來：「你們自己看，他這雙爛鞋要我出五十塊洗，是不是訛人？」
「我踏馬買雙新的都不要五十！」
眾人視線紛紛下移。
「那你就給我買新的！」小兔崽子牙尖嘴利，「街上有攤子，你現在帶我去買！」
「你算老幾，穿得跟叫花子似的，還想讓我給你買鞋，瘋了吧！」
小兔崽子不依不饒：「不買那你就給我舔乾淨，我就不用你洗了。」
「你說什麼，有種你再說一遍？！」
王志龍破口大罵起來，氣得不輕。
小孩神情傲然，不以為意：「我說，你給我舔乾淨，就不用洗了，反正也是從你嘴巴里出來的，正好你自己吃回去。」
「看你以後還會不會像條狗一樣，當街撒尿，還吐痰。」
「雞雞那麼那麼那么小——」
他拖長聲音，不屑道：「蛆一樣。」
不得不說，這些話很有殺傷力，幾乎是瞬間點燃了王志龍的怒火。
高高興興出來玩，結果被個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纏上，實在毀人心情。
小兔崽子就沒停過，嘴巴一張一合，像只好戰的鬥雞。
終於，王志龍忍無可忍抓住了他的後領。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小孩已經被他拎著甩了出去，背脊撞在路旁的垃圾桶上，發出一聲巨響。
剛才還咄咄逼人的小孩，瞬間沒聲了。
一動不動，蜷縮在垃圾堆旁，死了一樣。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不敢過去查看他的情況。
好在過了會兒，他終於出聲了。
聲音很細微，如同新生的幼貓，瘦弱的背脊上下聳動著，發出嗚嗚的小聲哀嚎。
悽厲又可憐。
撓得人心裡一陣一陣難受。
路人看不過眼，立刻出來說要報警。
王志龍本以為他是裝的，但有人過去扶他，他都沒什麼反應，頓時心裡一咯噔，慌不擇路要擠開人闖出去。
但沒成功，又被人眼疾手快攔下來了。
「是他先罵我的！」他不甘地開口。
「你怎麼不說你先吐痰到人家鞋上的？再說了，罵你你就打人，知不知道毆打未成年人要坐牢的？」
「我告訴你，你最好希望他沒事，不然等他家長來，賠到你褲衩掉！」
王志龍這下是真怕了。
好在，那小孩過了會兒，自己爬起來了，被旁邊兩個人扶著，慢慢走過來。
「賠錢。」
他伸出手。
王志龍聲量弱下去，不復剛才的囂張，但強撐臉面：「賠什麼錢，你人好好的，哪裡要用錢！」
「賠錢，50塊錢，我要去醫院做檢查。」
小兔崽子很固執，再次伸手。
王志龍不想給。
但周圍人的聲浪一波接一波，有說讓小孩趕緊報警叫家長的，有說他太小，不懂事，五十塊錢連掛號費都交不了。
「小弟弟，你爸爸媽媽呢，我給你打電話，讓他們過來，再讓這個人和你們一起去醫院。」
「我爸爸媽媽死了，和爺爺長大，爺爺他有老年痴呆……」
小孩倔強地仰著頭，兩顆眼淚從臉頰滾下來。
「我出來，就是為了撿瓶子給他買藥的。」
王志龍聽完，一下就不慌了，反倒在旁邊陰陽怪氣：「說了吧，故意訛我，你們還不信，一雙爛鞋拿水沖沖用得著五十？」
「嘖嘖嘖。」
他的話並沒有起什麼作用，反而更多人同情這個可憐的小男孩。
「他只是孝順而已，有什麼錯，換成你，你不一定比得過他！」
「怪天怪地怪你自己，誰讓你沒素質往人家鞋上吐痰，被訛也活該！長長記性，看看下回敢不敢。」
「就是，敗壞市容。」
現場的人七嘴八舌，大家都在考慮怎麼辦最好。
最後，有個花臂大哥走出來主持公道：「好了，都別吵吵了！」
他面色凜然：「你，拿五百塊給這小孩，這事就算了了。」
「憑什麼？」
剛才還是50，眨眼翻倍成500，王志龍一萬個不服氣：「他好好的，去什麼醫院！」
「那就報警吧。」
花臂大哥很淡定：「別的不說，你先打的人，大家都看見了，都可以作證。」
「小孩骨頭脆得很，大家都懂吧，看著沒事，說不定裡面全爛了，等把腸子肺肝全部查一遍，幾千塊都打不住。」
「要你五百當營養費都算打骨折了，給不給，你自己好好想。」
王志龍不想出錢，礙於周圍人的壓力，小兔崽子還捂肚子裝得一副痛得半死不活的樣子，他不得不掏了錢。
掏完錢，還不情不願地呸了一口，才走出人群。
事情解決，人散了大半。
「小弟弟，你真的沒事吧？」
有個年輕女孩滿臉關切，幫忙把旁邊掉落的水瓶子撿起來，塞回蛇皮袋子裡，遞給他。
「我沒事，有點肚子疼而已，沒關係的，馬上會好。」
年輕女孩還是很擔心：「就這麼讓那個人走了，萬一……」
花臂大哥豪邁擺手，「沒事，跑不了，那人我認得，就在那街上飯店裡打工，真有什麼事，直接找過去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
年輕女孩鬆了口氣，再三確認沒事，又跑去旁邊藥店買了碘伏和膏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小男孩接過，向她道謝。
「不用謝，你好好的就行。」
花臂大哥全程旁觀，深深看了一眼，簡單囑咐兩句也走了。
五百塊錢到手。
小男孩揣進口袋，正要離開，聽到身後有人出聲。
「裝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