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寧靜被朴敏宰那賤兮兮的聲音徹底粉碎，但隨之而來的消息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林軒心頭激起一圈圈漣漪。
「商演？請我？」林軒的睡意被「演出」兩個字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腦子的問號和荒謬感，「朴敏宰，你確定沒聽錯？或者對方找錯人了？找的是哪個同名同姓的藝人林軒吧？」
他一個在校留學生，Sunny的兼職助理，最大的「舞台經驗」就是在鄭恩地演唱會上彈唱了一首歌，還是在後台臨時被抓壯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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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腦子抽筋找他參加商業演出？這簡直比當初Sunny拉他當助理還離譜！
「哎呀！軒啊！我耳朵好得很！」朴敏宰在電話那頭信誓旦旦，聲音拔高了幾分，「人家說得清清楚楚！找的就是『Sunny的助理林軒』！通過SIYFF承辦方那邊要的我聯繫方式！承辦方那邊對接的人我也認識，確認過了，不是騙子！主辦方指名道姓要你！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驚喜？
驚嚇還差不多！
林軒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骨子裡就是個怕麻煩的人，這種完全超出他生活軌跡、聽起來就充滿未知和潛在麻煩的事情，本能反應就是拒絕。
「不去。」林軒斬釘截鐵，「替我謝謝人家好意，就說我學業繁忙，助理工作也抽不開身，實在沒空參與。讓他們另請高明吧。」
「別啊！軒哥！」朴敏宰急了，「人家特別有誠意！承辦方的人跟我說，主辦方那邊是直接點名要的你，態度很堅決！價錢……嘿嘿，聽說還不低！你先聽聽人家怎麼說嘛！電話號碼我發你KKT了！你打過去聊聊又不會少塊肉！萬一真是個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呢？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朴敏宰絮絮叨叨，中心思想就一個：別急著拒絕，先談談看。
林軒被他吵得腦仁疼，加上好奇心確實被勾起來了一點，到底是誰、為什麼非要找他？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行了行了，號碼發我。我待會兒打過去問問。」
掛掉朴敏宰的電話，林軒看著KKT上發來的那一串陌生號碼，心裡依舊充滿疑慮。
他一個窮學生，沒名氣沒背景，有什麼值得騙的？
難道真是主辦方錢多得沒處花，或者負責人審美獨特？
帶著這種荒謬感，林軒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一個聽起來頗為幹練的男聲傳來：
「安寧哈塞喲，這裡是『星光企劃』活動統籌部金哲民，請問您是哪位？」
「安寧哈塞喲，金哲民xi。我是林軒。」林軒自報家門，語氣平靜。
「啊！林軒xi！您好您好！」對方的聲音立刻熱情起來，帶著明顯的欣喜，「可算聯繫上您本人了！我是這次『新世界百貨秋季風尚盛典』活動的承辦方負責人之一。是這樣的，盛典定在8月19號晚上在蠶室室內體育館舉行，是一場大型的拼盤商演，會有不少當紅藝人參與。主辦方新世界百貨那邊，市場部的李理事，他非常欣賞您在鄭恩地xi演唱會上的表演，尤其對您自彈自唱的環節印象深刻！所以特別指示我們，無論如何也要邀請您作為特別嘉賓出席，在盛典上表演一個節目！不知道您意向如何？」
對方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把主辦方、活動名稱、時間、地點、邀請緣由都交代清楚了。
聽起來……似乎不像假的？
「李理事……欣賞我的表演？」林軒更困惑了，「金哲民xi，您確定沒弄錯嗎？我只是Sunny的助理，並非專業藝人。鄭恩地演唱會那次也只是臨時幫忙。」
「絕對沒有弄錯！」金哲民語氣肯定，「李理事特意提到了您在演唱會吉他彈唱的視頻片段，對您的舞台氣質和音樂表現力評價很高。主辦方希望盛典的節目能更多元化，有新鮮感，所以特別指定了您。當然，我們理解您的顧慮，所以關於演出形式、曲目以及酬勞方面，都可以具體溝通。我們非常有誠意！」
林軒沉默了一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酬勞方面大概是什麼範圍？」
雖然怕麻煩，但真金白銀誰也不會嫌多。
「初步意向是800萬韓元（約合人民幣4.8萬）。」金哲民報出一個數字，「這是稅前的。如果表演效果特別好，後續還有合作的話，空間會更大。另外，活動當天的交通、食宿我們也會負責安排。」
800萬！
林軒心裡小小地驚了一下。
合人民幣差不多有小五萬塊呢。
這對他來說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意外之財。
朴敏宰說得沒錯，對方確實很有誠意。
「金哲民xi，這個邀請很突然，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也需要了解一下具體的演出要求。」林軒沒有立刻答應。
「當然當然！」金哲民非常理解，「這樣，林軒xi，我們給您一周的時間考慮。您可以先了解一下『新世界百貨秋季風尚盛典』往年的情況，我們也會把初步的演出流程和基本要求發到您KKT上。一周後，無論您是否接受，都請給我們一個答覆，可以嗎？」
「好的，沒問題。一周後給您答覆。」林軒應下，雙方客氣地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林軒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情複雜。
錢是誘人的，機會聽起來也難得，但隨之而來的麻煩也顯而易見，演出內容、排練、版權、合同……他一竅不通。
找誰商量？
Sunny？
她人在美國，家裡有事，為這點「小事」打擾她顯然不合適。
而且，正如他之前想的，這事涉及金額不大不小，找公司抽成就虧了。
他手指划過通訊錄，停在了Tiffany的名字上。
這位姐姐見多識廣，性格開朗，又是圈內人，問她最合適不過了。
電話很快接通，Tiffany似乎剛起床不久，聲音還帶著點慵懶的鼻音：「安寧~林軒啊？這麼早？想奴納了？」
林軒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主辦方是誰、活動內容、對方開價以及自己的顧慮，都詳細地跟Tiffany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然後爆發出Tiffany難以置信的大笑：「噗哈哈哈哈！莫呀？！商演？！邀請你？！林軒啊！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傍上哪個新世界百貨的富婆理事了？還是那個李理事看上你了？哈哈哈！這主辦方也太不走尋常路了吧！」
林軒滿頭黑線：「帕尼！說正事！」
「好好好！說正事！」Tiffany好不容易止住笑，語氣正經了些，「聽起來呢，對方不像騙子。新世界百貨是大集團，風尚盛典也是他們每年的固定活動，規格不低。能點名邀請你，雖然古怪，但也說明人家確實看過你表演，覺得有亮點。800萬這個價，對於一個新人……嗯，或者說『素人嘉賓』來說，算很有誠意了。」
她話鋒一轉，帶著點前輩的認真：「不過，林軒啊，商演不是鬧著玩的，尤其這種大型拼盤。你得想清楚幾個關鍵問題。」
「第一，主辦方性質和產品。新世界百貨是零售業巨頭，活動是為了宣傳秋季新品和提升品牌形象。你表演的內容、風格、甚至著裝，都要考慮是否符合他們的調性，不能太出格。比如你總不能上去唱首反戰或者太喪的歌吧？」
「第二，活動細節。具體是幾點開始？你的節目大概排在第幾個？室內體育館的音響燈光條件如何？舞台有多大？需不需要配合舞蹈或者特別道具？這些都會影響你的表演形式和準備難度。」
「第三，配合工作。除了現場表演，主辦方會不會要求你在活動前拍個宣傳視頻？或者在他們的SNS上互動宣傳？活動後要不要參加個小型粉絲見面或者媒體採訪？這些額外的『服務』有沒有包含在酬勞里？這些都要問清楚，寫在合同里。」
林軒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感覺比看算法論文還複雜。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Tiffany加重了語氣，「版權問題！林軒xi！你不是專業歌手，沒有自己的歌吧？那你唱別人的歌，尤其是商業演出，是要付版權費的！KOMCA（韓國音樂著作權協會）的費率我記得是12%。而且，你不僅需要歌曲的表演權授權（在公開場合演唱），還需要原錄音製品的錄音版權授權！這可不是小事！」
她嚴肅地警告：「如果未經授權就翻唱，被KOMCA抓到，罰款很重的！單次可能罰500萬到2000萬韓元！你賺那800萬都不夠賠的！」
林軒倒吸一口涼氣。
版權問題他之前完全沒概念！
演唱會那次就他個人而言不是商業性質，性質模糊，沒人追究。
但這次是正兒八經的商業活動，性質完全不同！
「那……帕尼，這怎麼辦？授權申請是不是很麻煩？時間來得及嗎？活動就在8月19號。」林軒感覺剛看到點希望的曙光又被烏雲遮住了。
「時間確實很緊。」Tiffany沉吟了一下，「正常走KOMCA的授權流程，準備材料、提交申請、等待批覆，1-3個月都有可能。8月19號……幾乎不可能走完正規流程。」
就在林軒心往下沉時，Tiffany的聲音又輕快起來，帶著點小得意：「不過嘛……奴納給你想了個捷徑！你準備唱什麼歌？有想法了嗎？」
林軒茫然：「還沒……完全沒頭緒。」
他連答應都沒答應，哪想過唱什麼。
「笨！」Tiffany嗔怪道，「你想想，你的嗓音條件，唱誰的歌最合適、最有把握、又最能規避版權風險？」
林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唱你們的歌？或者泰妍奴納的？」
「Bingo！」Tiffany打了個響指，聲音透著愉悅，「唱我和泰古的歌！你的聲線偏暖，帶點顆粒感，很適合我們SOLO曲的抒情風格。而且最關鍵的是，版權在我們自己公司S.M手裡啊！」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你不需要去走複雜的外部授權流程！只要你選定了歌，無論是我的《Heart Break Hotel》、《I Just Wanna Dance》，還是泰妍的《I》、《Why》、《Fine》，你只需要通過我或者泰妍，甚至找Sunny說一聲，讓公司內部協調一下，給你開個『內部特惠價』的授權許可就行了！流程快，費用也絕對比外面低很多！甚至看在我的面子上，象徵性收點都有可能！公司巴不得旗下歌手的作品多曝光呢！」
林軒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確實是個絕妙的解決方案！
既能解決燃眉之急，又能保證表演效果！
「至於表演形式，」Tiffany繼續出謀劃策，「你吉他彈唱不是很拿手嗎？就延續你在恩地演唱會上的風格！自彈自唱！簡單、真誠、有記憶點！不用搞複雜的伴舞和舞台效果，反而更能突出你的個人特質。一個月時間，你集中精力練好一首歌的吉他譜和演唱，完全來得及！」
她最後總結，帶著鼓勵：「林軒啊，我覺得這個商演你應該接！雖然起因有點古怪，但機會難得！錢是實打實的！而且，萬一……我是說萬一，你這場表演效果炸裂，被更多人看到了呢？洪真英靠商演都能成為『Trot女王』，EXID靠路演翻紅，誰知道下一個奇蹟會不會發生在你身上？就算沒火，賺筆外快，積累點舞台經驗，也是好事啊！」
Tiffany的分析條理清晰，利弊分明，尤其是版權問題的解決方案，徹底打消了林軒最大的顧慮。
他心中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帕尼，你說的對。謝謝你！幫了我大忙了！」林軒由衷地感謝。
「謝什麼！記得請我吃飯就行！要大餐！」Tiffany笑道，「這樣，我一會兒把我剛才說的那些關鍵點，列個清單發你KKT。你拿著這個清單再去跟承辦方溝通，把細節都敲定。至於合同……嗯，涉及到法律條款，你一個學生肯定搞不定。我讓我姐姐幫你看看合同草案，她比較懂這些。S.M公司那邊……暫時先別驚動，等我們把歌定下來，我或者最好是Sunny，去找公司版權部的人聊聊授權的事，應該問題不大。」
「康桑密達，帕尼！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林軒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有Tiffany這個經驗豐富的圈內人指點迷津，感覺踏實多了。
「好啦！快去準備吧！選歌是關鍵！好好聽聽我和泰古的歌，挑一首最適合你、也最能打動人的！」Tiffany叮囑完，愉快地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林軒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之前的迷茫和抗拒被一種隱隱的興奮和挑戰欲取代。
800萬韓元！
自彈自唱！
一個真正面對成千上萬觀眾的舞台！
他立刻打開音樂軟體，點開了Tiffany和泰妍的SOLO專輯。
輕柔舒緩的旋律在小小的假期宿舍里流淌開來。
Tiffany的《Heart Break Hotel》帶著都市的慵懶和一絲小性感；《I Just Wanna Dance》節奏明快，充滿活力；泰妍的《I》大氣磅礴，充滿力量感和對自由的渴望；《Why》則俏皮靈動，帶著點小叛逆；《Fine》是細膩動人的抒情，將分手後的複雜心緒娓娓道來……
林軒閉上眼睛，一首接一首地認真聆聽，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感受著每一首歌的旋律走向、情感基調和演唱難度。
他在尋找那一首能讓他產生強烈共鳴，又能最大限度發揮他嗓音和吉他彈唱特長的歌。
窗外的陽光完全灑了進來，照亮了桌上攤開的、早已被遺忘的算法教材。
此刻，林軒的思緒已經完全被音符和即將到來的陌生舞台所占據。
當泰妍那首《I》的高潮部分再次響起，那充滿穿透力和自由感的副歌，讓林軒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睜開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亮光。
「或許……就是它了？」他喃喃自語，將進度條拉回開頭，按下了單曲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