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妍的《I》在耳機里循環播放著,空靈而充滿力量的旋律仿佛能穿透靈魂。
林軒越聽越覺得這首歌的骨架、它的情感內核,與自己有著奇妙的契合點。
那種掙脫束縛、追尋自我的吶喊,在他心底激起強烈的共鳴。
他清了清嗓子,試著跟著旋律哼唱起來。
音域確實合適,副歌部分的高音衝上去也並不費力,甚至帶著點酣暢淋漓的感覺。
然而,當他嘗試投入感情,模仿泰妍那種獨特的、帶著金屬質感的空靈與渾厚交織的唱腔時,問題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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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是更偏向於嘹亮的男聲。
唱《I》的副歌,力量是有了,甚至顯得更加磅礴,但那份屬於泰妍標誌性的「空靈」感卻怎麼也抓不住。
用力去模仿,反而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干,有點飄,有點虛浮,像是在刻意拔高卻找不到堅實的支點,失去了他原本聲音里那份天然的厚度。
「嘖……」林軒摘下耳機,眉頭緊鎖。
他對著手機錄音回放了幾遍自己唱的片段,越聽越覺得彆扭。
好聽嗎?
不難聽。
有力量嗎?
有,但就是缺了點東西,少了那份直擊人心的、屬於這首歌的獨特「仙氣」和穿透力。
難道選錯歌了?
他有點猶豫。這首歌的旋律和意義他都很喜歡,但自己的嗓音特質似乎並不能完美駕馭泰妍這種極具個人特色的演繹方式。
他拿起手機,給Tiffany發了條KKT信息:「帕尼,在忙嗎?聽了泰妍奴納的《I》,很喜歡,但唱起來感覺有點不對。我的聲音唱副歌顯得有點虛浮,不夠紮實,模仿泰妍奴納的空靈感很困難。是不是這首歌不太適合我現在的唱法?」
信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Tiffany那邊估計在忙行程,一時半會兒沒回音。
林軒有點煩躁。
他重新戴上耳機,又試著唱了兩遍,刻意壓低了一點聲音,試圖找回自己聲音的厚度。
效果稍好一些,但那種「飄」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尤其是高音轉音的部分,總覺得差了口氣。
「唉……」他嘆了口氣,決定暫時放下模仿,先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唱一遍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刻意追求泰妍的音色,而是用自己本真的、帶著點粗糲和金屬感的嗓音去詮釋這首歌。
他專注於歌詞表達的情感,那份掙脫枷鎖、嚮往自由的渴望。
這一次,感覺順暢多了!
力量感十足,情感也似乎更真摯地流淌出來。
雖然和原唱風格迥異,但至少聽起來是紮實的、有感染力的。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林軒漸入佳境,準備跟著感覺再來一遍副歌時,隔壁宿舍的牆壁被用力地、帶著明顯不滿情緒地敲響了!
聲音沉悶而急促,像一聲聲抗議。
林軒的聲音戛然而止,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太投入,音量不知不覺就放開了。
這老舊的宿舍樓隔音效果基本為零……
他無奈地放下手機,停止了練習。
看來光解決選歌問題還不夠,練習場地是個大麻煩!
清唱尚且擾民,要是再加上吉他伴奏……估計整層樓都要來敲門抗議了。
去哪兒找個能讓他肆無忌憚吼歌、彈吉他的地方呢?
學校琴房?
似乎需要申請,而且時間也未必自由。
就在他為場地發愁,琢磨著要不要再試試Tiffany的其他歌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電顯示,Krystal。
林軒愣了一下,接通電話:「安寧,秀晶?」
「歐巴!!!」電話那頭立刻傳來Krystal元氣滿滿、帶著明顯興奮的聲音,背景音聽起來像是在移動的車裡,「猜猜看!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跟你和我都有關係哦!」
小天蠍的語氣充滿了神秘和期待,顯然在等著林軒好奇地追問。
然而,此刻林軒腦子裡還盤旋著《I》的旋律、選歌的糾結以及擾民的煩惱,對「驚喜」實在提不起太大興致。
他心不在焉地隨口應道:「哦?什麼好消息?中彩票了?」
「呀!林軒歐巴!」Krystal的熱情瞬間被潑了盆冷水,不滿地嬌嗔道,「你能不能認真點猜!都說了是跟『你和我』都有關係的!超級大的驚喜!公司剛剛通知我的!」
「公司?」林軒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裡咯噔一下,隱約有了點不太妙的預感,但還是順著她的話問,「那到底是什麼?別賣關子了。」
「嘿嘿,就不告訴你!你自己猜嘛!」Krystal顯然還在享受吊人胃口的樂趣,故意不說,「保證你知道了會超級開心!跟我有關哦!」
林軒此刻滿腦子都是商演選歌和練習場地,對Krystal這種小女孩式的「猜謎遊戲」實在缺乏耐心。
他嘆了口氣,語氣平淡:「好吧好吧,驚喜就驚喜吧。不過秀晶啊,我現在有點事在忙,晚點再……」
「呀!!!歐巴!!!」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委屈,「我都說了是跟『你和我』都有關的超級大驚喜!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一點都不好奇?!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林軒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有點懵:「阿尼呀,秀晶,我不是不在乎……」
「你就是!」Krystal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像是真的生氣了,而且是那種小孩子被忽視後非常委屈的生氣,「我說了那麼多次『驚喜』!『你和我』!你連猜都懶得猜!敷衍我!哼!我生氣了!非常非常難哄的那種!哄不好了!」
說完,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沉默。只能聽到細微的、像是她故意憋著的呼吸聲。
她既沒有說話,也沒有掛斷電話。
林軒聽著這無聲的控訴,想像著電話那頭Krystal氣鼓鼓、像只炸毛小貓的樣子,剛才因為選歌和擾民帶來的煩躁反而被沖淡了不少,甚至有點想笑。
這小天蠍,有時候真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知道不哄是不行了。
先把商演的事放一邊吧。
「米亞內,秀晶啊,」林軒放軟了語氣,帶著點哄勸的意味,「是歐巴不對。歐巴剛才在想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有點走神了,不是故意敷衍你的。我們秀晶特意打電話來分享的驚喜,歐巴怎麼會不在乎呢?」
電話那頭依舊沉默,但呼吸聲似乎平緩了一些。
林軒繼續努力:「這樣,歐巴猜猜看?是不是……你幫我爭取到了什麼代言?或者……我們倆要一起上綜藝了?」
他胡亂猜著。
「哼!」一聲冷哼傳來,表示猜錯了。
「那是……你新劇要播了,請我去首映禮?」林軒繼續瞎矇。
「不對!再猜!」Krystal的聲音悶悶的,但總算肯開口了。
「那……歐巴真猜不到了。」林軒適時示弱,「我們秀晶最好了,別生氣了,直接告訴歐巴好不好?歐巴保證這次認真聽,超級期待!」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衡量林軒的「誠意」是否足夠。
終於,Krystal帶著點小得意和小委屈的聲音再次響起:「……那,歐巴要答應我一件事,我才告訴你,才原諒你。」
「好好好,什麼事?」林軒趕緊應下。
「回來歐巴要再做一次上次那種超級好吃的紅果酪給我!要一大罐!」Krystal趁機提出「勒索」。
「沒問題!管夠!」林軒一口答應。
只要這小祖宗消氣,一罐紅果酪算什麼。
「哼,這還差不多。」Krystal總算滿意了,聲音也輕快起來,「驚喜就是,公司剛剛通知我,下周我要去濟州島給《marie claire》拍攝正刊封面和內頁!然後……」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小雀躍:「公司決定讓你作為我的臨時助理,全程跟著我跑這次拍攝行程!怎麼樣?是不是超級驚喜?我們可以一起去濟州島了!歐巴你還沒去過濟州島吧?那裡可漂亮了!工作完了我們還可以去玩!」
林軒:「……」
驚喜?
驚是有了,喜……林軒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剛才那點不妙的預感成了真。
果然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秀晶啊……」林軒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你個傻丫頭,你還真當這是什麼天大的好事嗎?」
「莫呀?」Krystal的雀躍被打斷,疑惑地問,「怎麼不是好事了?歐巴你跟著我,這趟行程我們肯定能玩得很開心啊!而且拍攝也很輕鬆愉快的!公司花錢贊助咱們去旅遊,多好的事情啊!」
「唉……」林軒嘆了口氣,決定點破,「你這都出道多少年了?難道還看不明白公司的套路?他們這是又要拿我們倆的緋聞搞事情了!上次超市那波熱度剛下去沒多久,現在突然安排我以助理身份跟你單獨出差去濟州島?還是在風景那麼好的地方拍封面?你覺得D社會放過這種『素材』嗎?到時候機場照、酒店照、拍攝現場『親密互動』照……鋪天蓋地再來一輪,你是嫌我們倆身上的話題還不夠多嗎?」
電話那頭的Krystal沉默了。
林軒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剛才單純的興奮。
她不是不懂,只是剛才被能和親近的人一起工作的喜悅沖昏了頭,下意識忽略了背後的用意。
幾秒鐘後,Krystal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再是之前的委屈或雀躍,而是帶著一種林軒從未聽過的、近乎尖銳的反問:「歐巴,你知道我出道多少年了嗎?」
林軒一愣。
這關注點……跳躍性也太強了吧?剛剛還在說公司搞緋聞營銷,怎麼突然跳到出道年份上了?
「啊?這個……」林軒一時語塞。
他手邊電腦正好開著,剛才查版權和歌曲的頁面還在。
他眼疾手快,悄悄在手機通話頁面點了麥克風靜音,同時飛速點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輸入「鄭秀晶出道時間」。
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頁面迅速加載出來,2009年9月5日,以f(x)成員身份正式出道。
隨後他點掉靜音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繼續說著剛剛的話題:「咱們倆不是正在說緋聞的事情嗎,怎麼轉到出道時間上了,也不知道公司這樣是要闢謠還是要藉機推動。」
Krystal果然被他瞞過去了,還在追問:「歐巴你先回答我,我是什麼時候出道的!」
「09年啊,」林軒穩住心神,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9月5號,對吧?我記得你之前提過。」
他巧妙地加上了具體日期,顯得很篤定。
Krystal在電話那頭似乎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林軒回答的準確性,然後才輕輕「哼」了一聲,算是認可。
但她並沒有在出道時間上糾纏,而是立刻把話題拉回了原點,用一種平靜得近乎漠然的語氣說道:「歐巴剛才問我看不看得懂公司的套路?我當然看得懂。從09年出道到現在,都7年了,還有什麼看不懂的?」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自嘲,與剛才那個因為「驚喜」而雀躍的女孩判若兩人。
「至於闢謠還是推動緋聞熱度……重要嗎?」Krystal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公司大概早就把我們f(x)這個組合忘在角落裡落灰了吧?從15年開始,組合活動就幾乎停滯了。Vic歐尼重心在華國,Amber去了美國發展,Luna歐尼專注音樂劇,雪莉……呵。剩下我一個,在公司眼裡,大概也只剩下這點『剩餘價值』可以榨取一下了,配合炒作,維持一點可憐的熱度,或者……靜靜地等待合約到期,自己識趣地離開?」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麻木的諷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包括粉絲,包括媒體,甚至包括我們自己。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看我們f(x)什麼時候會徹底解散,看我什麼時候會離開S.M。這一天,從2014年……就已經在倒計時了。」
電話兩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軒握著手機,聽著Krystal平靜語調下洶湧的暗流,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之前知道f(x)處境艱難,卻沒想到在Krystal心裡,這份艱難早已演變成了對組合和個人前途近乎絕望的認知。
那些緋聞營銷,在她看來,或許真的已經無所謂了。
不過是公司榨取她最後價值的工具,是這場漫長告別中無關緊要的註腳。
他之前所有的顧慮和分析,在Krystal這番剖白面前,似乎都顯得那麼蒼白和……不合時宜。
「秀晶……」林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無力。
「好啦,歐巴。」Krystal的聲音忽然又恢復了之前的輕鬆,仿佛剛才那番沉重的話語只是林軒的錯覺,「別想那麼多了。反正行程是公司安排的,我們照著做就是了。濟州島風景很好,拍攝也很輕鬆,你就當是……陪我散散心吧?順便,履行你的承諾,好好照顧我這位『僱主』!」
她刻意加重了「僱主」兩個字,帶著點俏皮,試圖驅散剛才的陰霾。
「嗯……」林軒只能應下,「好,知道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不是僱主,應該是公主。」
「啊!那就這麼說定了啊!具體行程安排經紀人歐巴會發你的!我先去做準備了!濟州島見!拜拜!」Krystal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林軒放下手機,看著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Krystal資料的頁面,心裡五味雜陳。
窗外,天色已近黃昏。
練習的興致早已被這通電話攪得煙消雲散。
選歌的糾結、場地的煩惱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他現在腦子裡想的,是下周的濟州島之行,是那個明明身處聚光燈下、內心卻仿佛站在懸崖邊的女孩,以及這場被公司精心安排、註定會再次掀起波瀾的「驚喜」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