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鐵騎追驍虜,金羈討黠羌

  祋祤城中,楊秋置酒高會。

  楊秋在祋祤之北金鎖關屯駐重兵。該處兩側山嶺雖然不高,但比較狹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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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泰、陳祿攻不破關卡,曾派輕兵翻越山嶺,突襲祋祤。

  楊秋早有防備,開城門與周泰作戰。

  周泰兵少,又失去出其不意的效果,陷入苦戰。

  楊秋率精騎千餘衝擊周泰陣列,周泰陣亂,損失兩百多人,狼狽敗回。

  楊秋派人向韓遂報捷。

  韓遂派使者重賞楊秋,將其升職為鎮東將軍。楊秋原為冠軍將軍,屬於雜號將軍,鎮東則是重號將軍。

  楊秋大喜,對親信道:「鎮東者,鎮壓東漢是也。世子乏勇,征西乏謀,提兵東向,舍吾其誰?」自認為乃抗衡東漢的擎天之柱。

  世子指韓續,征西是閻行,現任征西將軍。

  宴席尚未結束,親兵報告有緊急軍情。

  楊秋面露不悅,命呈上來。

  展開軍報一看,卻是頻陽縣令報稱有數股胡騎自北而來,襲擾頻陽周邊鄉亭,劫掠糧食,脅裹人口,十分兇殘,提請楊秋注意。

  楊秋狐疑:「聞周泰與奢延屠各交戰,占了上郡南部,這胡騎何由得過周泰防區?莫非是周泰邀請來襲擊於我?」

  忙派出斥候向東哨探。

  數日後斥候陸續報告,果有好幾股騎兵出沒不定,行蹤詭秘,每股約有數百騎,披甲者少,騎射極精,遠遠看裝束,似是胡騎。

  楊秋冷笑道:「祋祤城中糧谷足夠,兵甲完備,我又不指望長安輸糧,即使胡寇遮斷祋祤南路,又有何憂?

  如今青黃不接,麥尚未熟,胡寇掠無所得,我擇機以精騎討之,必可分而破之!」

  楊秋斥候報告說胡騎主力渡過洛水,向黃白城而去,少量胡騎遊蕩鄉野,在祋祤附近打轉。

  楊秋吃了一驚:「渡洛水南下?莫非要去襲擾長安?」

  這可不成。

  韓遂給自己的一萬步騎,大都是在長安附近招募,各級將領的家眷也大都在長安城中。

  長安如今比較空虛,沒有大軍駐紮。

  若胡騎跑到長安附近,勢必造成惡劣影響。

  消息走漏,自己軍心也會出現波動。

  楊秋命斥候再探,務必要弄清祋祤城周邊有多少胡騎。

  斥候報告稱有七八百騎,就駐紮在祋祤東南十幾里的柏鄉亭。

  十幾里,騎兵轉瞬即至。

  楊秋在室內轉了幾圈,站住不動,手用力一揮,決心領兵出擊,殲滅這股胡騎,然後再南下救援長安。

  胡騎機動力強,要想殲滅,必須以優勢兵力將其包圍,僅僅靠三千騎兵恐怕不易辦到。

  楊秋共有步騎一萬兩千,金鎖關雖然重要,但比較狹窄,只駐紮了三千兵,還有八千多兵駐紮在祋祤城中。

  楊秋決定留三千兵守祋祤城,率五千步騎出擊,分成兩路,呈鉗形前進,將柏鄉包在口袋中,務求將這七八百胡騎全部殲滅。

  從祋祤至柏鄉全是原上,一馬平川,道路十分好走。楊秋半夜悄悄出城,借著月色,分兩路向柏鄉而去。

  然而他沒有看到,那些渡過洛水的「胡騎」又紛紛北返,各自在嚮導帶領下向祋祤附近集結。

  洛水給楊秋造成了心理錯覺,讓他覺得隔了洛水,就隔了很遠,將這些渡過洛水的「胡騎」給置之度外,實際上洛水之南的黃白城至祋祤也不過四十里左右,對輕騎而言,就算走得比較慢,兩個時辰足以趕到。

  天色朧明,楊秋步騎五千將柏鄉亭團團圍住,命擂動戰鼓,高聲吶喊。

  本以為亭中會一片大亂。

  不料亭中卻十分安靜,什麼聲響都沒有。

  或許也有聲響,但被自己軍中嘈雜壓住。

  楊秋心中不安,命暫息鼓聲,凝神傾聽。

  亭中靜悄悄的,似乎根本沒有人。

  楊秋命令將斥候叫到近前,喝問道:「汝確定胡騎就在這柏鄉亭中?」

  斥候滿臉是汗,結結巴巴地道:「小人親眼所見。小人派出同僚回城報信後,就一直在這裡呆著,眼睛都沒有眨。胡騎就在亭中。」

  楊秋猶疑不定。

  胡騎如果確實在亭中,被大軍包圍,為什麼不發出聲響?

  胡騎有這麼好的紀律,這麼強的定力?

  難道?

  難道壓根就不是胡騎?

  東漢騎兵?

  如果是東漢騎兵,自己是不是中了計?要不要速速退回祋祤城?

  楊秋騎在馬上,陷入沉思。

  「將軍、將軍!」

  「啊?何事?」

  楊秋醒過神來,卻見副將一臉焦急望著自己。

  副將道:「亭中有動靜了。」

  楊秋才發覺天色已經變亮,肉眼可見柏鄉亭口有數百騎兵在列隊。

  他以為自己只是思考了一小會,其實已過了挺長時間。

  楊秋咬咬牙,命令麾下勇將謝武率百餘騎兵試探著進攻。

  謝武還在磨磨蹭蹭整軍,對面突然鼓聲如雷,劃破長空,鐵騎奔騰,宛如洪流,滾滾而來。

  這一下由靜轉動,十分突然。

  就如大河突然決口,洪流傾瀉而下。

  楊秋心中咯噔一聲,口中高聲大喊:「速速迎戰!」

  騎兵催動戰馬,步兵舉起長矛,亂鬨鬨向前移動。

  敵騎還沒奔至近前,數百支弩箭迎面射來。

  楊秋軍前排步騎人仰馬翻,一片混亂。

  楊秋見機得早,撥馬躲入親兵大楯之後。

  敵騎腋下夾著丈八長矛,隊形略微分散,轟然殺入楊秋陣中。

  為首一將騎一匹如火焰燃燒的赤紅色大馬,掌中擎一柄銀白色的長戟,大吼道:「呂奉先在此!楊秋受死!」

  呂奉先?

  呂布!

  楊秋手足冰涼,帳下將士瞠目結舌。

  確實不是胡兵,乃是東漢精騎!

  呂布大戟橫掠,兩顆首級飛起,縱馬騰躍,大戟斜劈,又把一名敵將戰於馬下。

  隨從騎士緊隨其後,將楊秋軍陣鑿穿。

  騎矛在第一次衝鋒時,就已丟棄。

  但眾騎士還有騎弩、馬刀可用。

  楊秋所謂的鉗形攻勢、布袋戰法,不堪一擊,呂布已輕鬆脫出布袋,在布袋外列陣、上弩。

  呂布鷹目如電,早看出楊秋陣中幾處薄弱之處,他舉戟高喝:「跟我來!」再次衝鋒。

  又是一波弩箭射出。

  呂布等又殺了回去。

  七百多騎士一出一近,損失數十騎,但給楊秋軍造成的傷亡何止數百!

  楊秋躲在親兵重重保護之中,高高豎起大纛,指揮騎兵圍殺呂布。

  呂布見楊秋躲得遠遠的,殺之費力,冷笑一聲,暫且置之不理,繼續衝擊其薄弱之處。

  楊秋將軍隊蝟集起來,陣型越來越厚。呂布見很難鑿穿,便在外圍游弋。

  楊秋剛剛鬆了一口氣,呂布僅有七八百騎,還留不下自己這五千步騎,就算損失了數百人,只要抱成團,慢慢回城,呂布是奈何不得自己的。

  蹄聲隱隱,從南邊傳來。

  楊秋臉色大變。

  想起最開始斥候說有數股「胡騎」。

  如果一股七八百人,那呂布可能有數千騎之多。

  不一時一道寬闊的騎兵線從南邊冒了出來。

  果然有數千騎。黑壓壓地鋪滿大地,殺聲震天。

  張繡、楊奉、董固等加入戰團。

  張繡所部皆大馬長槊,其中長槊比

  普通騎兵矛還要長不少,與步兵長矛不相上下,借著馬力,狠狠刺入楊秋步卒體內。

  楊秋見大勢已去,撥馬就逃。

  呂布等追亡逐北,大殺特殺。

  楊秋軍士紛紛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呂布率六百多騎兵吊在楊秋後面,緊追不捨。

  楊秋只有三四百騎,頭也不回,向西逃竄。

  一逃一追,不一時來到祋祤城下。

  楊秋第一個逃入城中,命令守兵趕緊關門。

  但跟隨他在身後逃命的騎士哪肯讓守兵關門,手起刀落,將拼命關門的守兵斬殺,沖入城中,有的奔回軍營取自己藏起來的財物,有的趁機搶掠之前眼紅不已的城中富戶,有的當街隨手搶了看得過眼的美女,打馬出城,向南逃去。

  呂布綴著楊秋敗兵尾巴沖入城中,看著楊秋狼狽不堪的背影,呵呵一笑,取弓搭箭,一箭射出。

  已入城中,這楊秋便留之無用了。

  楊秋眼看要轉過彎,消失在追兵視野中,突然覺得後心一疼,兩腿夾不住馬腹,倒栽下來,腦袋撞在地上,脖子折了個奇異的角度,哼都沒哼一聲,就此斃命。

  呂布遂取了祋祤,一邊命人飛騎向潼關報信,一邊派陳泓領兵攻金鎖關接應周泰陳祿,一邊下令儘快休整,準備偷襲長安。

  此戰,呂布等共斬首兩千餘,俘虜五千多,其中野戰俘虜兩千多,守兵三千見楊秋兵敗身死,大多數放下兵器,直接投降。

  飛騎軍宣教校尉劉馥負責降兵整編。他遴選精壯,得兩千多人。又召集城中豪強,命各出部曲,與降兵混編,編為兩部,從飛騎軍抽調部級副職軍官擔任兩部主將。

  為免豪強作亂,劉馥又強征其子弟入飛騎軍,權做人質。至於物議,以後再說。敵境之中,手段盡可以放得開些。

  劉馥是宗室之後,原是沛國相縣人,世亂,至九江依附袁術,不得重用。牽招攻入九江,聞劉馥之名,見而異之,向劉備舉薦。

  劉備先用之為大司馬從事中郎,後轉入軍政司。組建飛騎軍,以之為宣教。

  劉馥處事幹練,善於撫眾,是個不錯的政工人才。

  先放在軍中,資歷和功績足夠之後可以轉任邊郡的太守。

  呂布踏上城頭,向南眺望。

  長安!

  成也長安,敗也長安。

  魂牽夢縈,還是長安。

  當時狼狽逃出長安時,遍尋不見那人,那種心情何等悽惶!

  如今物是人非,也不知那人現在何處?

  是死於亂兵之中,還是歸隱於太原?

  但拜託了臧霸尋找那人蹤影,卻並無音訊。

  也許確實已隨清風去,化作了一片白雲。

  呂布兀立城頭,良久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