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頓兵堅城下,覆敗固所宜

  閻行雙眼中浮現血色。

  中伏又如何?

  就算因為天黑,沒有騎馬,但有掌中槊、腰間刀在,誰能奈我何?

  閻行吼道:「不要慌亂!亂賊根本沒有多少人,一對一就可將其拼光!更何況還有步騎兩萬馬上就能趕到!且看我殺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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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槊直撲漢兵。

  閻行名聞涼州,若能將其擊殺,不說立功大小,名聲亦可傳於關中、河西。

  劉乙乃是楊氏部曲,自負勇武,大吼道:「某來取汝狗命!」挺矛刺向閻行。

  閻行鐵槊橫掃。

  矛槊相交,一股沛莫能御的大力傳來,劉乙不由自主身子趔趄。

  閻行獰笑道:「什麼阿貓阿狗,也敢捋乃公虎鬚!」隨手一槊將劉乙刺死。

  董亭大怒撲上。

  閻行鐵槊如龍,昂然仰頭,刺向董亭咽喉。

  這一槊快如閃電,董亭格擋不及,目中露出絕望之色。

  閻行卻咦地一聲,將槊撤回,格住流光閃電般的一刀。

  鐵槊橫掃,狂風捲地,將一名欲沾便宜的郡兵兩腿掃斷。

  但那名使刀敵人卻輕鬆躲過,刀鋒又從一個讓閻行十分彆扭的方位劈來。

  閻行擰腰挺槊,重重砸向那人。

  那人側身閃開。

  閻行這才看見他面目。

  身材壯碩,臉色沉靜,相貌普通,身上裹著幾根布條,血跡滲出,正是孫柔。

  孫柔接連進攻,都被閻行擊退。

  閻行也了解過漢陽情報,根據形貌描述猜到孫柔身份,大聲嘲笑:「汝便是東漢主密使孫柔?號稱勇士,不過如此!這等水平派來西州,看來東漢主麾下無人了!」

  孫柔雙眉一挑,揮刀再攻。

  閻行武力還勝過馬超,他若稱涼州第二勇士,暫時還沒人敢稱第一。雖然他用槊步戰,很不習慣,孫柔仍非敵手。

  閻行逐漸習慣孫柔套路,槊法一變,從大開大合變為迅疾毒辣,眼看一槊急刺,就要將孫柔擊傷,突然開口罵道:「卑鄙!」鐵槊回護住身體,向後暴退。

  鄧覺偷襲無功,呵呵一笑:「某來會會閻君!」

  其時佛教閻羅王之說尚未流行,百姓認為地府在泰山、蒿里,「生人西屬長安,死人東屬泰山」。長安即漢天子,泰山指泰山府君。稱呼閻君,並不彆扭。

  閻行道:「東漢主盡用些偷雞摸狗之小人,怎能成大事?」

  孫柔冷笑道:「只要宰殺汝這胡狗,偷摸又有何妨?」與鄧覺左右齊出,聯手合擊閻行。

  閻行低罵一聲,頭也不回將鐵槊向後一拋,叫道:「阿銳,接槊!」蹭地從腰間拔出一柄環首刀來。

  刀在手,閻行氣勢頓時一變。

  淵渟岳峙,殺氣如山。

  閻行幽幽道:「某少年遊俠涼州,未嘗一敗。久不動刀,不意今日竟遭汝等小輩相欺!」

  雙眉一豎,橫刀騰躍。

  靜如死水,動如狂瀾。

  刀鋒寒氣直逼孫柔面門。

  鄧覺、孫柔二人併力,仍不是閻行對手,心中驚嘆。

  幾人戰團之外,姜囧、楊阜等率領郡兵兩面夾擊,以有心攻無備,殺得羌氐一片混亂。

  閻行狂攻之下,孫柔鄧覺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閻行放聲長笑,正得意時,突聽到親隨部曲閻銳的叫聲:「將軍,我軍不利,還請決斷!」心中一驚,忙轉頭打量場上形勢。

  只見漢兵已將自己所帶的三千勇士殺得落花流水,行將潰敗。

  勇士並非不勇,但來自數個部落,驟然遇襲,缺少閻行統一指揮,便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散兵游勇,自然難敵漢兵堂堂之師。

  閻行大恨,急忙棄了孫柔、鄧覺,退回陣中指揮。無奈敗勢已現,非人力難以挽回。

  閻行只得親自斷後,掩護著羌氐勇士且戰且退。

  孫柔、姜囧等銜尾追殺數里,才從容撤回冀城。

  孫柔、鄧覺等一入城中,就軟倒在地。

  楊阜、姜囧急忙上前救治,發現二人只是脫力,並無生命危險,才鬆了一口氣。

  孫柔對鄧覺苦笑道:「卻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鄧覺臉色潮紅,大口喘氣,道:「單論個人武勇,恐怕只有關張典許諸位將軍才能戰而勝之了。」

  次日,閻行捲土重來,在冀縣城外紮下大營,連綿伸展,殺聲震天。

  這段時間孫柔帶著郡兵見過血,殺過賊,從未一敗,郡兵士氣極盛,這數萬羌氐鋪在城外,要是擱在以前早已兩股戰戰,現在卻心態從容,指點哂笑:

  「羌賊不善於攻城,雖有數萬眾,又有何用?」

  「待其糧盡疲憊,適足為我軍所擒耳。」

  「我郡兵四千,彼等不過三萬,一人斬首十級不到,易耳!」

  「莫說每人斬首十級,我等每人能斬首一級,羌賊也會心膽俱裂而退。」

  閻行將大營扎在冀城之東,以隔絕涼州兵回郡之路。

  有人勸閻行:「涼州兵若歸,則我軍大營將處於東西夾擊之下。

  不如紮營於高地,居高臨下俯瞰河谷?」

  閻行道:「我大軍三萬,即使城內城外合力又有何懼?

  此前小挫,皆因兵力分散,被亂賊所乘。

  若紮營於嶺上,大營鋪展,行走不便,也難互相照應。

  還不如就在大路之上,必經之地。

  既便於作戰,也便於四出籌糧。」

  一邊派兵四掠鄉里,一邊打造攻城器械。

  西羌與北狄不同,北狄以遊牧為主,西羌從境外逐漸遷至涼州,耕牧並重。

  秦與前漢、後漢在少數民族較多之地設立行政機構「道」,即內地曰縣,邊境曰道。原九江太守、名士服虔曾注《漢書》曰:「縣有夷蠻曰道。」

  很多道,羌氐以耕種為生,如羌道、氐道等。朝廷控制力上升時,派有令長,控制力下降時,令長便空缺。另外一個時空,曹操就曾任趙昂為羌道令,西晉時朝廷無力控制邊境,乾脆連羌道都廢棄了。

  現任先登軍軍長的龐德就是漢陽郡豲(huán)道人。

  羌氐既然會耕種,冶煉、制器等自然也略通,是可以打造攻具的,更何況閻行還脅裹了不少漢民。

  眼看城外各式攻城器械雨後春筍般樹立起來,城中壓力逐漸增大。

  孫柔帶兵出城一次,欲搗毀攻具,但閻行守備嚴密,孫柔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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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兵西歸,路上連續接到冀縣軍報,張猛驚道:「閻行驍勇知兵,威風著於西州,若糾合羌氐,漢陽危矣!」催促加快行進步伐。

  從陳倉至冀縣只有四百里左右。張猛等不一日來到上邽。

  閻行沒有攻取上邽,不知是沒有來得及,還是忽視了。

  張猛大喜道:「上邽在手,無憂矣!」

  上邽以東、陳倉以西,基本上全是崎嶇河谷路,上邽與陳倉各把一頭,若失上邽,涼州兵將失去最重要的補給基地,未戰先輸。

  上邽城不如冀縣高大,但上邽城處於一片狹長盆地,方圓百里,比冀縣所處谷地要大了許多。

  上邽城及其周邊鄉亭有三四千戶人家,與冀縣不相上下,還高於以前涼州的治所隴縣。

  張猛入駐上邽休整,斥候報告閻行糾集羌氐數萬人正圍攻冀城。

  張猛與李放、凌充商議:「冀城雖堅,也難擋羌氐晝夜攻打。冀城若破,閻行挾勝來攻上邽,上邽亦難支矣。」

  李放道:「冀城必須救。」

  然而如何救援,卻需要考慮一番。

  一對一野戰,取勝已是不易。以寡敵眾,如不出奇兵,那是必敗之局。


  張猛道:「閻行屯兵要道,隔絕東西,是否可繞行至冀城之南,從南門入城,共守冀城。

  屆時城中兵力近萬,足以守城。待閻行久攻不下,士卒疲敝,我軍開城反攻,必可一舉破之。」

  凌充持不同意見:「我軍入城,形同困守,外無援兵,軍心必墮,即使有兵萬人,恐也未必能保城池不失。

  不如以奇兵入山谷間,奇襲閻行大營,與城中裡應外合,給予其重重一擊。屆時不論是守城,還是野戰,都能從容安排。」

  張猛反駁道:「閻行乃知兵之人,其接連吃虧之後,用兵已經十分謹慎。奇計亦是險計,若不能攻破閻行大營,恐將困死於山谷間矣。」

  張猛被劉備任命為涼州牧,名義上是涼州地區最高軍事、行政長官,但目前青兗豫徐揚司諸州已不設州牧,張猛此職乃是權宜之計。李放、凌充在攻略漢陽中又立下奇功、處於主導地位,因此其話語權變得極重。張猛不願以權力強壓之,遇事都與李、凌商議而決。

  張猛生於公元163年,本年也不過三十四歲,比李放、凌充大不了多少。李放有謀,凌充有勇,又是東漢天子劉備密使,張猛對二人十分客氣。李放、凌充遇事時私下據理而爭,在其他時間對張猛也非常尊重,注意維護張猛主將之權威。

  三人皆知斗則兩敗,懂得妥協,相互間配合得還算不錯。

  面對張猛、凌充爭執,李放開口道:「匆忙定計,必有疏漏。我軍非是孤軍一支,相關行動應與冀城守兵緊密呼應。

  某建議先派人與冀城姜敘、孫柔等取得聯繫,詳細了解清楚城守情況,然後再做打算。」

  張猛、凌充對望一眼,都覺得有理。

  冀城北倚渭水,閻行士兵再多,也不可能圍得密不透風。

  凌充派出十餘名身手靈活、熟悉水性的斥候,走渭北山路,至冀城時再泅水渡過渭水,來到冀城之下。

  為首者名喚黃珪,也是跟隨凌充的密諜司骨幹。

  孫柔、鄧覺登上城頭,看到黃珪,忙命垂下吊籃。

  黃珪等樂得省力,收起飛爪,坐入吊籃,升上城頭。

  雙方互通最新情報。

  孫柔道:「閻行兵雖多,然此城守具不缺,士氣尚可,兩月之內,固若金湯。某建議張州牧與李凌二校尉先按兵不動,待閻行疲敝,再舉兵攻之。」

  消息傳回上邽。李放道:「冀城若能守兩月,我軍必破閻行。」

  不說別的,閻行頓兵城外,風吹雨打,酷暑難捱,光是後勤壓力,就夠他受的。就算劫掠鄉里,也難徹底解決問題。短期內他的威望還能發揮作用,久之那些羌氐就會離散。

  閻行可以帶兵去攻打其餘縣城,帶兵少則攻不下,帶兵多剩下圍城的軍隊就會有危險。全軍皆走,那些攻城器械又十分難運。辛辛苦苦,來回折騰,更容易變成疲兵。

  閻行沒能搶在孫柔出城前,以大軍圍城,就已經註定了這個被動局面。

  對冀城士民來說,驟然被大軍包圍,與連番取勝後被圍,士氣完全不同。現在冀城上下一心,已是金湯之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