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男兒不惜死,破膽與君嘗

  呂布休整一日,留劉馥守祋祤接應周泰陳祿,自己率飛騎軍南下,渡過洛水,與游弋在黃白城之南、遮蔽戰場信息的曲軍侯賀齊匯合。

  在偽作南下時,呂布就留下賀齊率三百騎在此。

  賀齊將楊秋逃經此地的士兵一個不漏全部擒住,有一百多人。

  賀齊對呂布道:「將軍,渭橋目前尚無異常,但條條道路通長安,再過些時日,不排除有通過他路走漏消息之可能。」

  呂布點頭道:「兵貴神速。立即出發。」

  數千鐵騎繼續南下。南邊是高陵。

  高陵容易跟高帝長陵、景帝陽陵、武帝茂陵等混淆,其實它並不是帝陵,而是因為境內有奉正塬,塬體高隆,稱塬為陵,故名高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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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陵士民遠遠看到大隊騎兵奔馳而來,捲起漫天煙塵,皆駭懼不已,仿佛又回到李傕、郭汜亂鬥時的歲月。

  守兵忙關大門,但怎麼可能來得及。呂布一馬當先,殺入城中。張繡、楊奉等緊隨其後。

  縣尉倉促間組織兩百多人抵禦,被呂布等一個衝鋒就斬殺近半。其餘人盡皆逃散,縣尉仍舊持矛格鬥。

  賀齊放慢戰馬,一矛掃過,將其打翻在地。身邊騎士就要順手結果了縣尉性命,賀齊忙叫道:

  「且慢!此人是個壯士,留他性命。」

  在進城之前,軍中已有預案,如果能襲取高陵,賀齊負責守城,為飛騎軍看住此一據點。

  飛騎軍五千騎。參軍陳泓率一曲七百騎從內攻金鎖關,主要是個心理戰術,關外有周泰陳祿在猛攻。宣教劉馥在祋祤整軍得兩千多人,必要時也可投入戰鬥。

  賀齊又領七百騎守高陵。

  呂布手中還有三千多騎,略微休整,就直撲東渭橋。

  前漢定都長安,渭水之上橋樑密布,號稱有橋十二,最出名的便是渭水三橋。

  中渭橋最大,秦始皇始建,本名橫橋。漢名渭橋、橫門橋、石柱橋;後增建東西二橋,始有中渭橋之稱。前幾年中渭橋被董卓焚毀,令人惋惜。

  西渭橋是前漢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始建,因與長安城便門相對,也叫便橋或便門橋。唐時又叫咸陽橋。杜甫詩云「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即此橋。

  呂布走的東渭橋則是在涇水合渭處東側。前漢景帝五年(公元前152年)始建。

  橋頭有人把守,但呂布等來得突然,守橋士兵目瞪口呆,不知所為。呂布高呼道:「呂奉先在此!有詔討賊!」縱馬撲上渭橋。

  守兵忙不迭向兩旁避讓。

  赤兔馬歡聲嘶鳴,飛馳而過。數千騎兵踏得橋面不停顫抖,吱呀有聲。

  呂布留下三百騎士看住渭橋後路,率主力馬不停蹄又奔灞橋。

  渭水北側,自西向東有汧水、漆水、涇水、洛水等支流,南側則有澇水、豐林水、潏水、灞水。

  長安位於渭水之南,潏水和灞水之間。過了灞橋,到長安全是陸地。

  這灞橋也大大有名。春秋時秦穆公稱霸西戎,將滋水改為灞水,並修「灞橋」。灞橋最出名的自然是「灞橋煙柳」,「灞橋送別」,《三輔黃圖·橋》:「霸橋在長安城東。跨水作橋。漢人送客至此橋,折柳贈別。」因此灞橋又被稱為斷腸橋、銷魂橋。

  呂布此行前面相當順利,過灞橋時卻出了狀況。

  最主要原因就是灞橋上行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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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枹罕。宋建將韓遂書信放在几案上,捻須沉吟。

  宋建在公元184年稱王,如今已十幾年。

  其王號叫做「河首平漢王」,光憑這名號就表示與漢朝勢不兩立。然而其逍遙至今,朝廷一直沒有拿他怎麼樣。歷史上直到公元214年宋建才被夏侯淵誅滅。

  本時空,宋建與北宮伯玉、邊章、韓遂等一起在涼州掀起叛亂。不同於後者東下寇掠三輔、威逼長安,有宏圖遠志,宋建就在隴西郡西部關起門做土皇帝。

  朝廷一直難以徹底平定涼州叛亂,也就顧不上宋建。

  等到韓遂掌控關中,立劉民為天子,忙著征討漢中,與宋建保持和平,其委任的隴西郡守主要控制東部諸縣,西部的枹罕、河關、白石、大夏四縣相當於割讓給了宋建。兩者以洮水為界,東屬韓遂,西屬宋建。

  除了四縣之外,宋建又與燒當、鍾存諸羌連接,其勢力範圍擴充到了河曲一帶,論實力,遠超過隴西郡守李雋。

  因此,當宋建看到韓遂請他出兵協助削平漢陽叛亂的書信,有些猶豫,暫未決定要不要見韓遂使者。

  宋建雖然關上門來做大王,但並非對中原形勢一無所知。中原陷入亂鬥,才符合他的利益。因為中原一旦出現統一的強大王朝,必然會兵出隴西,不可能放任他割據為王。

  劉備數年間擁有六州之地,威名傳於涼州,宋建常有頭上懸劍之感。近年來一直在擴大軍備、增強軍力,以備需要。

  如今劉備派奇兵襲占漢陽,按韓遂信中所說,如果宋建坐視不助,那麼劉備很快就會削平關中,勢力延伸到涼州,屆時宋建的王國恐怕就有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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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亡則齒寒。

  這個道理宋建不是不明白。

  但宋建又抱有僥倖心理,不想拿自己這點實力冒險。也許劉備不敵袁紹呢?或者兩人兩敗俱傷,中原再次分崩離析呢?那樣自己豈不是不用出兵了?

  宋建一時難以決定。

  韓遂使者郭詳出身金城郡名門,與韓家數代姻親,現任尚書,乃是韓遂心腹,極受韓遂信賴。韓遂將借兵之事全權委託給郭詳,賦予其便宜行事之權。

  郭詳等了三天,見宋建仍無動靜,有些焦急,忙求了一個羌人部落渠帥,請求幫忙在宋建面前美言,為自己爭取一次當面拜見宋建的機會。

  渠帥得了財寶,十分賣力。

  郭詳得到了面陳的機會。

  他對宋建道:「大王,我王與大王皆涼州人,本當守望相助。若大王出兵相助,我王願與大王結為兄弟。

  另外大王有所不知,東漢天子劉玄德發誓要統一九州,曾常說漢賊不兩立,其國號為漢,大王王號為平漢,恐難兩立。除非大王自請去除王號。

  但大王若不戰而屈,小人恐惹大王群下質疑,有傷大王威望。

  為大王之計,莫若舉兵東下,助我王削平叛亂。

  我王有言,若大王相助削平亂賊,大王願以隴西一郡相贈。」

  宋建怦然心動。韓遂著名隴右,他的信用宋建還是信得過的。

  心動歸心動,宋建臉上還是表現出猶豫之色,道:「孤已有洮右,得洮左自然極佳,然孤素與當中羌部善,願再得湟南之地。若得洮左、湟南,孤可派三千精兵隨使者東下平亂。」

  郭詳道:「三千精兵恐不濟事,聞大王有精兵萬餘,願得八千相助,並請代邀燒當、鍾存、當中諸羌。若大王果能辦此,湟南之地亦可委於大王。」

  宋建搖頭道:「孤意決矣,只可派出五千兵。汝若不能定,歸告韓王。」

  郭詳道:「大王還需代邀至少五千羌兵。」

  宋建道:「可。」

  雙方於是訂盟。

  隴西太守李雋接到郭詳的通知,勃然大怒,罵道:「若失洮水,今後河湟之地非復為漢家所有。大王用奸人之計,必有後患!」

  但他不過是個流官,又是韓遂提拔表任的,是無法違抗命令的,罵歸罵,也只得灰溜溜收拾行裝,繞道回長安。

  宋建見郭詳如此雷厲風行,也只得加快速度,分派三路使者前往各羌部請兵,說道:亂賊起於漢陽,韓遂、宋建共同號召羌氐各部平亂,如今征西將軍閻行已集合大軍三萬屯於冀縣之外,若得各部相助,城破後財貨均可自取。若徹底平定叛亂,朝廷將許以土地、城池。

  燒當、鍾存、當中諸羌本就接到過韓遂邀請,但至漢陽中間隔了個宋建,他不表態,諸羌有些猶豫。如今宋建積極支持韓遂,諸羌更無疑慮,紛紛響應。

  十餘日集合羌兵近萬人,遠超過郭詳期待數量。

  宋建以胞弟宋賢為率,統合羌漢聯兵,渡過洮水東下,先到達首陽。此處即渭水源頭。

  聯兵沿著渭水河谷繼續前進,經過襄武、雒門聚,向冀縣而來。

  此前陸續有羌氐部落前來助戰,閻行軍隊已近四萬。

  他打造了大量攻城器械,晝夜攻打冀城。

  然而漢陽郡兵因連番取勝,士氣正高,冀城又高,閻行攻之不下,損失千餘人。

  羌氐諸部有口出怨言者,又有自行帶兵前去周邊鄉野擄掠者,軍心不穩。

  閻行雖說要以軍法部勒諸部,但畢竟不敢過於強硬,對此形勢有些束手。

  四去擄掠的羌氐有數千人,又各以本部行動,不能同心協力,只是打下一些鄉亭,那些比較堅固的塢堡很難啃下。比如孔氏塢,被羌兵攻了好幾波,仍在堅守,羌兵覺得雞肋,遂悻悻放棄。

  在這個時候,閻行迎接到宋賢、郭詳及燒當三羌,大喜。

  有了生力軍加入,閻行又派人招回分散的羌氐部落,聯軍士氣稍振。

  冀城之外,五萬大軍營帳星羅棋布,將冀城周邊谷地擠得密密麻麻。

  冀城之中,姜敘、楊阜、孫柔等心頭髮沉:此消彼長,這不是什麼好消息。

  閻行向城上射書道:「君等大都是本州冠冕,家族皆在此地,若頑抗下去,一旦城破,合族上下皆成齏粉。

  東漢主所遣使者,孤身來此,欲拿諸君家族冒險以博富貴,此誠可鄙也。八壹中文網

  諸君為其所誆,何其愚也?

  若能撥亂反正,擒殺東漢使者以降,某願保諸君無虞。

  有功者皆可就任郡中右職,若不願,亦可入朝為官。

  請諸君詳思之!」

  為了遠在天邊、鞭長莫及的東漢主賣命,到底值不值?

  姜敘笑道:「所謂朝廷,不過韓文約僭立。

  所謂天子,不過民間一幼兒,世人皆知其非帝室之胄。

  中原天子雄姿傑出,威加海內,必可再興漢室,開闢太平。

  韓文約恃力凌人,雖一時肆虐關中,跳踉隴右,終不免覆滅矣。

  我雖邊郡鄙人,不識大體,然竊慕古之先賢,願留名於青史,以待來者!」

  楊阜亦道:「閻彥明自以為兵多勢眾,豈不知人心向背!

  男兒死則死耳,可青史留香,其雖一時苟活,卻遺臭萬年。

  彼欲行離間之計、動搖我等軍心,不異痴人說夢也。」

  孫柔動容道:「君等忠義昭昭,令人感佩!我等戰士又何惜此身?寧死,必保冀城無恙!」

  郡兵將領姜囧等人也都誓無二志,決心與冀城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