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未雨綢繆

  只不過話雖如此,事實卻並不如人意。[̲̅6][̲̅9][̲̅s][̲̅h][̲̅u][̲̅x][̲̅.][̲̅c][̲̅o][̲̅m]

  無論是眼下的身份責任,還是將來的宏圖遠志。都讓兩人初時的豪言,變成了一場小飲淺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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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寒,你當真信得過蔡瑁?」幾杯酒下肚,甘寧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蕭凌正色道:「我自然信不過蔡瑁,但我卻信得過局勢。」

  「局勢?」甘寧微微一頓,復又問道:「難不成孫堅南歸是真的?是這局勢,讓蔡瑁不得不妥協,以求安逸?」

  「不錯!」蕭凌點點頭,「蔡家久居荊州,最怕的便是戰火燒在自家邊上。所以無論是孫堅南歸,還是我的北上,都不是他們希望看到的。劉表雖然是荊州牧,但其實一直是借勢治理。荊北的大部分實權,其實是握在蔡家手裡的。即便有些要職不是蔡家人,也都是他們的門生故吏,族親好友。故而對我興師問罪,得罪於我,最終受損失的,卻是他們蔡家人。」

  她稍頓,又解釋道:「劉表有時候做事可以憑心而為,但蔡瑁做事卻要處處考慮背後家族的利益。故而當我以時局為由遊說他時,他便能接納細思。若這回來人不是蔡瑁,而是其他歸附游士的話,那這場交易便困難重重。蔡瑁是個聰明人,他明白蔡家想要的東西和咱們的目標並不衝突,所以他願意同我定約。」

  甘寧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卻還是追問一句,「既然蔡家有這個能力在荊北架空劉表,那麼為什麼對於你提出的利益均分,會不贊同呢?何必多此一舉,拖上劉表,搞什麼三三分帳呢?」

  「呵呵,這就是蔡瑁此人,懂得審時度勢,拿捏精準的聰明之處了!」蕭凌似嘲似贊,揭穿道:「雖說眼下咱們頗有些兵馬錢糧,但想要掃平荊南,更甚是獨霸荊州,卻是力有不逮的。在局勢未明之時,左右逢源當是蔡瑁更好的選擇。再說,拖上劉表一起分利,不但能讓他從中斡旋、緩和蕭劉兩家的暗流,更能讓他趁機表一表忠心,從劉表手裡獲取更多的實利。他是聰明人,不會急匆匆冒頭的。」

  「你啊,可真夠鬼的!」甘寧恍然大悟。他讚賞的瞧著眼前的女郎,而後舉杯敬了敬,感慨玩笑道:「子寒,有時候我真想撬開你的頭顱看一看,那裡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也不怕蕭凌介意,湊近了耳邊,頭碰頭低聲道:「實不相瞞,越是同你走的近,我就越怕你!」

  「嗯?」蕭凌挑眉,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

  甘寧正回身子,讚嘆道:「因為這半年多經歷的事情,讓我覺得你對人心和時局的把控,精準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末了,又調笑道:「老實交代,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蕭凌忽的一怔,隨後卻是哈哈大笑起來。她肆無忌憚的朝甘寧潑了一杯酒,笑罵道:「好你個甘興霸,竟敢說我是妖怪!告訴你,本將乃是堂堂九天玄女下凡,專治各種不服!」

  「喂喂喂,君子動口……」甘寧跳起身來,抖一抖滿襟的酒水。

  可他剛抬槓了半句,便見到蕭凌又提了一杯酒,同時一副似笑非笑,眼中明明白白寫著「我是女子不是君子」的表情,頓時服輸做小道:「行行行,你是仙女,是仙女!不是妖怪!來來來,喝酒,喝酒,別浪費了!」

  蕭凌含笑將酒一飲而盡,隨後空杯翻了翻。甘寧也應景的提了酒罐,猛的來了一大口。

  隨後,兩人都開懷大笑,四仰八叉躺倒在席上。

  「這真是令人懷念的時光啊……」蕭凌躺在席上,想起了前世與戰友們的一些過往,忽然有些感慨。

  「興霸,你說將來,咱們還能這樣喝酒打鬧嗎?」她隨口問了一句。

  甘寧猶在輕笑嘆氣,聞言懶洋洋拖長聲音,「行……怎麼不行?哪怕有朝一日你權掌天下,我也一樣敢同你說笑斗酒!」

  蕭凌忽然怔了怔,隨即腦中湧出了無數歷史典故。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最好不過是……杯酒釋兵權!

  縱然自己的征途才剛剛起步,但此刻蕭凌卻忽然感到無比害怕。她擔心自己在權謀、殺伐的道路上,不知何時會迷失了本心。

  而甘寧,這個她前世研究過、曾寄予許多熱情,同時也慨嘆過生不逢時、才不盡用的桀驁男子。無論是史書上的記載還是當下活生生的所在,都如出一轍的真性情。

  「甘興霸!」她忽然大叫一聲,坐起身來,伸手去拉甘寧。她神色嚴肅,毫無玩笑的問道:「興霸,做我一輩子的好朋友,行麼?」

  

  這一年多來,她在新的時空里有了家,有了親人,有了地位,有了權勢。但唯獨心裡的某個角落,總空空如也。

  這無關兒女私情,而在於真情真我。

  在這個時空里,縱然她身邊圍繞著許多豪傑俊才,但因為社會形態、制度觀念的束縛,那些人或可成為共同奮鬥的同僚,或可成為赴湯蹈火的下屬,甚至是成為不問是非只問主令的忠僕,卻獨獨缺少一個能在她面前不作偽,理解她、支持她,將她平等看作一個人的朋友。

  黃忠也好,魏延也罷,哪怕是時常同榻共眠、秉燭夜談的蔡琰,在面對自己的時候,都不多不少有些顧忌,多多少少有些「裝腔作勢」。唯獨甘興霸,這個桀驁不馴,卻又重情信諾的男子,給她一份別樣的自在!


  他直愣愣盯著眼前的女郎,思及兩人前後的話語,終於在蕭凌真摯的眼神中,讀懂了一份寂寞。他當下收斂所有的不羈,隨後正襟稽首,鄭重應道:「自與君識,便與君同。君若不棄,寧自不負!」

  他一語應落,便見蕭凌的眼眶微微紅了。

  但很快,眼前的女郎一改肅穆,竟是坐地起腳,將他恰到力度的踹倒在地,笑罵道:「搞這麼隆重做什麼,被人瞧去了,還以為咱們私定終身呢!」

  她一句罵完,爽利的起身,急步行到門口,回頭叫道:「酒喝夠了,同我跑一趟縣衙!」

  見甘寧還裝腔作勢捂著胸口裝死,又罵道:「趕緊的,做事了!」

  話音才落,人影便風風火火的去了。樓梯上隨即想起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甘寧坐起身子,搖搖頭一笑,而後起身撣了撣衣衫,略帶戲謬的喃道:「無論你的心有多硬,終究是落入塵世的仙子。若這人之常情能令你舒緩心緒,我不介意做這伴君的勇士!」

  他望著蕭凌遠去的方向,眼中的輕佻漸漸收斂,復又堅毅如鐵,頓頓念了句,「朋友,一輩子!」

  而後,快步追去,直往孱陵縣衙的方向。

  「女公子,若按往年的經驗來看,今年的潮汛可能會遠超過往。」孱陵縣的縣衙內,縣令鞏全正匯報著前些日子蕭凌交派的任務。

  儘管蕭凌身在軍中並無郡中職務,但武陵上下各級官員,都知道見蕭凌如同見太守,蕭氏父女兩人言出如一,無須再分你我。

  「如此說來,今夏武陵或有水患?」蕭凌聽懂了鞏全的言下之意,出口再度求證。

  「說水患會令百姓不安。但其實,這事十之八九是準的。」鞏全也不推諉,應和一聲後,又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和安排,「孱陵這半年百業俱興,商賈雲集,又有長江沿岸各地流民借水師之利遷入安居,變化可謂日新月異。眼下政令通暢,百姓安逸,又正好是芒種過後準備二季種稻之時。此時告之百姓天災不遠,只恐人心惶惶,亂象陡生。再說,下官已經派得力人手加緊勘測和鞏固油江堤岸,或許能挨過一劫。」

  蕭凌沉默了片刻,而後卻是搖搖頭,反駁道:「不妥,此事不能隱瞞。」

  她斷然一句,眼神立馬變得堅毅。再開口,是毫無商量餘地的冷硬,「百姓們既然落戶孱陵,便有知情權。咱們不能賭天災來的緩。倘若今夏潮汛過猛,引發大水讓百姓們受了災,他們只會怨恨咱們為官者的無能。即便是事後的賑災,那也是事倍功半罷了。」

  鞏全也知其理,此刻聽蕭凌說透,也沉默不語。

  蕭凌道:「鞏縣令,孱陵乃我武陵的外接之口,更是四方雲集之地。即便是天災將至,我也要全城的百姓知道,咱們為官者,是有能力保一方平安的。」

  「不錯,此言在理。」甘寧毫無忌諱的幫腔了一句,又補充道:「咱們孱陵能有今日繁華,民意通曉便是其中之一。再則,百姓信任咱們,亦是人心所向。」

  鞏全點點頭。他原先的猶豫也不過是吃不准上頭的心思。畢竟亂世中,有些上位者為了自己的利益,隨手犧牲百姓,那是家常便飯之事。

  此時聽蕭凌真真切切為百姓著想,不由得更添一份敬佩。他當下鼓起幹勁,保證道:「既然如此,那下官這就令人起草文書,通告全縣。責令各地鄉佐、三老預先做好防汛事宜。」(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