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以民為本

  鞏全也是幹練之人,更懂得蕭凌的脾性。🍩💋 ➅➈SħǗЖ.𝓬𝓞ϻ 🐟☠應諾後只簡單拱手一禮,便要下堂去督辦。

  「鞏縣令稍慢。」不想蕭凌出口喚住他,出乎意料道:「油水入大江,彼時應是最吃緊之處。油水兩岸的堤壩修葺不可疏忽,我意將孱陵這季的商稅悉數留下,專款治水而用。」

  「女公子你說什麼?」鞏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蕭凌此番來孱陵,雖多事務,但其中關鍵一項,便是來提調本季的商稅。要知道武陵全境,這半年起了不少救濟所、孤兒院,皆是郡里開支。這孱陵一地的商稅,可是內中大頭。

  然此時聽蕭凌說要將商稅留用,鞏全在驚詫之後,更是喜出望外。人人都以為孱陵商稅萬貫,縣庫當是盈餘滿檔,豈不知這些錢財,多半是要提去郡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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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商稅留用,確保油江兩岸無災。」蕭凌再度明確,教鞏全聽了個明白,「鞏縣令,你只需對本將和百姓負責便可,至於錢財如何花銷,你全權處置。」

  「女公子放心,下官必不辱使命。」鞏全也是激起了血性,仿如立軍令狀一般應道:「倘若今夏潮汛來,孱陵有一處受災,有一戶受損,下官自領瀆職之罪!」

  蕭凌淡淡一笑,反而寬慰道:「天道無常,鞏縣令話可不要說得太滿了。無須如此,但要縣中各級胥吏心繫百姓,實幹不虛,便是少有損傷,也不是大人之過。」

  她話落,也無須再聽鞏全表決心,而是轉同甘寧囑咐道:「興霸,水寨和碼頭的事,我就交給你了。水師營的官兵若有必要,當可助鞏縣令一臂之力。」

  「喏!屬下遵命!」甘寧在不親熟的人在場時,從來都是一本正經。

  蕭凌點點頭,鬆口氣道:「如此,那本將便安心回臨沅去了。」

  她簡單的同鞏全做個辭別,臨走又勉勵了衙中各級官吏。之後稍返水師營,留下文聘跟隨甘寧歷練,便領著親衛隊啟程回臨沅。

  她沒有告之甘寧和鞏全更多,其實心中已然惶恐不安。在她的記憶中,桓靈離亂的另一個重要原因,除卻人禍外便是天災了。她記不得到底是哪一年會發生哪些災害,但她基本可以確定,左右便在初平年間。

  地震、蝗災、水患!

  這將是加速東漢王朝崩塌的幾根稻草。

  「武陵全境水系縱橫,恐怕水患將發,不僅僅是孱陵一縣吧。」蕭凌策馬出城,回望了繁華的孱陵港城一眼後,忍不住嘆喟。

  她自嘲般低低輕語,眉宇間不復縣衙內般輕鬆,「興霸還誇我事事先判,洞若燭火。呵呵,可我轉眼就忘了這一場大災啊。」

  但這樣的低迷僅僅一瞬,馬背上的女郎便氣勢如虹的喊道:「全員疾驅,三日返程!」

  隨即,一道身影豁自飛馳遠去。

  凌雲衛眾人先是一愣,而後陸續醒過神來。駕馭聲不絕,紛紛追著主人而去。

  鳳儀軍雖然沒有大規模的騎兵,但是凌雲衛百人營,卻是個個鐵甲重騎。只不過閒時出行,皆是輕便裝束而已。孱陵返程臨沅,路途五六百里。當日甘寧輕兵疾馳,也不過四五日間。而今眾人見主人發了瘋似的往回趕,也都不要命的爭先恐後跟上。

  主人說三日返程,那便是至尊無上的軍令!

  便如此,一隊七八十人的輕騎兵,在武陵官道上疾馳如風,捲起滿天塵煙。

  不明緣由的路人見了,皆以為是出了什麼緊急軍情。

  然而對於蕭凌來說,防汛事務,便是眼下最緊要的軍情。她可不想費心營造的武陵繁華,毀在今夏的大水中。

  「阿父!我回來了!」蕭凌顧不得連日風塵,帶著滿臉灰土汗漬,直奔郡府二堂尋人。

  府衙內多有胥吏辦公,皆是認得蕭凌之人。她直闖而進,起先還差點被門房攔在府外。

  眾人從來沒見過如此不修邊幅的女公子,霎時都有些發愣。幸好今日繁欽當值,及時驅散了眾人,才不叫蕭凌的失儀讓更多人瞧見。

  繁欽望著快步流星、連招呼都不同他打的女郎,不免失笑一聲。隨後也正了神色,急步跟了上去。

  「阿父!我回來了!」蕭凌衝進二堂,朝著書案後的蕭岱就是一頓喊。

  然而一聲喊落,才頓覺不妥。因為此時的二堂內,除卻太守蕭岱外,尚有郡丞董和、功曹杜襲、兵曹霍篤等人,便連應在桃花源講學的盧植,也上座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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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蕭凌再說話,盧植已經笑呵呵教訓道:「雲姬,你貴為女侯,竟如此失儀,也不怕叫人看笑話?」

  「阿凌,你這滿臉塵灰的,何事這麼急?」蕭岱也是應和著幫腔,也不怕愛女難為情,竟順著盧植的玩笑打趣道:「女兒便是當了將軍,終究也是娘子麼。你瞧瞧,大夥都不好意思瞅你了。」

  「阿父……」蕭凌恨不得尋個地洞鑽下去。她竟然不知道便宜父親現在也變得如此不正經,但同時又能感受到其中滿滿的父愛。

  在撒嬌般應了一聲後,她也厚著臉皮同眾人打了個招呼,「諸位見諒。沒想到諸位都在,打擾諸位議事,是本將失禮了。」

  她一本正經的行禮後,又想要將心事說出。可蕭岱卻趕在前頭,輕責道:「何事須這麼急?六百里地,三日歸程,也不怕累壞了自己?」

  蕭凌一愣,心間卻是一暖。蕭岱解釋道:「你領著凌雲衛急返,一路馬不停蹄。沿途你自己布下的斥候見你急行卻無密令,都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他們追馬接力,正巧趕在你前頭傳回了消息。若不是甘興霸想的周到,先放了飛鴿回來,為父還真要被嚇一跳呢!你也別急,興霸在飛信中已經大致說了,是關於今夏防汛之事。你瞧,大夥聚在一起,正是在商議此事呢。」

  「阿父,你們……」蕭凌忽然覺得自己這回真是太丟三落四了。遠久不曾有過的急切,竟讓她失了多年的冷靜,以致於熱血上腦,傻愣愣做了個呆子似的舉動。

  「笨蛋!你連飛鴿傳書都忘了麼?」蕭凌暗罵自己一聲,有些失笑的搖了搖頭。

  「阿凌,為父知道你心系武陵。但越是如此,你便越不能衝動。」蕭岱就像她記憶中那樣,似乎眼前的女郎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小女孩,諄諄教誨道:「急事緩辦。即便軍情如火,你身為主將,也要自持冷靜,不可衝動。」頓了頓,又沉聲道:「主將盲動,令行不明,有時候會引起恐慌的。」

  「我……」蕭凌忽的黯啞了嗓子,想起剛才飛馬進城時,那些路邊百姓驚詫的眼光,才覺得蕭岱此言不虛。

  恍然間,她覺得武陵新政,百姓安居,這看似既定計劃中的一部分,其實已經深深扎在了自己的心裡。

  「原來,我也並不是人人傳誦的仙女,真的能冷眼旁觀,笑掌風雲啊!」她暗暗嘆了口氣,覺得以往的冷靜,其實不過是利益相關不夠密切罷了。

  正當蕭凌失神感慨之時,蕭岱溫暖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阿凌,你連日奔波,應也是累了。且先去後堂洗一洗風塵,讓阿父和眾位同僚,先來議一議今夏的防汛之事。」

  蕭凌此時已醒神,在蕭岱言語的指引下,她環視了四下眾人,而後重新鎮定了心緒,抱拳道:「有勞諸位,蕭凌先行告退。」

  等蕭凌一洗風塵,再次光彩照人的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蕭岱已經同眾人有了初案。只是觀眾人臉色,皆不是輕鬆自在。而郡丞董和,更是沉著臉,一言不發盯著蕭岱。

  正巧蕭凌出來,看到這一幕頗有些驚詫。然後便聽到董和爭執道:「公文告示可以發,教百姓先行防汛也是正道。但強征勞役,卻是不妥!既然當初府君入武陵時,就已經告令全郡百姓,只收三分田賦,不派任何雜役,那就應該依令行事,不得擅改。」

  蕭岱明顯頓了頓,而後好聲解釋道:「法不可廢,確乃治理之道。幼宰的意思本府也明白,可是眼下若不征派勞役,咱們哪來的錢財招募人手?一旦拖延了時日,待大水到時,百姓同樣遭災。」

  盧植也幫腔道:「幼宰稍安,凡事都有權變。此番征役是為民利民的大事,就算百姓們一時有些抱怨,咱們好好解釋,應也是可行的。」

  董和沉默下來,不再同蕭岱抬槓,只是嘆了口氣。

  「阿父,諸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麼?」蕭凌剛好聽了幾句,她稍有猜測,但還是追問一遍。

  蕭岱先前已看她進堂,此時聽她問,便一五一十將商議的方案說了出來。總而言之,就是武陵眼下鋪的攤子過大,處處要花錢。而防汛又是臨時冒出來的大事,導致錢不夠用了。

  杜襲提出修繕水利是民生大事,關乎每戶百姓的切身利益,權宜之下,當可強征勞役。蕭岱和盧植思慮後都表示贊同,可董和卻認為這樣的做法有失信義,堅決不同意。

  「董幼宰果真是清正不苟之人。也難怪歷史上諸葛亮總懷念與他一起共事的日子。」蕭凌在心底讚嘆了一句。(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