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的?」蔡瑁驚詫脫口,來不及收斂自己驚訝的神情。😡🎀 6➈𝕤𝕙υⓍ.ᑕσM 🐊💚
當初劉琦出鎮江陵,一時也在荊襄各大家族中引起熱議。許多人都在背後說大公子是兒女情愛沖昏了頭,好端端的襄陽不呆,要去江陵平什麼賊亂。
蔡瑁那時也主動去找劉表問過,順便提醒一下劉表是否遺漏些什麼。但劉表卻信誓旦旦的告訴他,那是自己深思熟略後決定的,那戰略很深遠,簡而言之,就是「賭一子而博四郡!」
可此時聽蕭凌話語,這哪裡還是一場豪賭。這已經明明白白輸了!不但荊南四郡拿不住,便連江陵,都可能已經在別人的掌握中。
就在蔡瑁補腦的同時,蕭凌清麗的嗓音又傳了過來,「漢室衰微,天下離亂。中原大地兵戈四起,荊州之地亦是賊亂不絕。當下之世,已經不僅僅是做一些經書文章,講一些仁者愛民的大道理就可以立世的。劉景升是我阿父的故交,我也須尊重他。他之才華,若在太平盛世,說不得還能位列三公。只不過……」
這一番誇讚倒也不虛,劉表確實腹有詩文,又頗有清名,還敢於割除流弊,算得上一位能臣。
可不想蕭凌的誇讚只不過一個反襯。她不刻又道:「只不過亂世已起,人心崩喪。劉景升不見事變,多疑無決,不但只會誇誇座談,便連敵我親疏,都已經分不清了。」
說道此處,蕭凌的臉色冷峻起來,「我蕭家助他入荊州,坐襄陽。可他呢?南渡武陵不過是想支開阿父,派子玉出鎮江陵不過是想賺我一生婚嫁罷了。更別說處處在我軍中安插眼線,防著我蕭家勝過漢水之北的袁術。呵呵,我真想提兵北上,去問一問這個老糊塗,你的敵人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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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激動,臉上隱隱露出殺氣。
蔡瑁一嚇,趕緊勸阻道:「女公子不可衝動,主公未必有這般心思!」
但恍然間,蕭凌又柔柔笑道:「蔡治中別激動,我不過是說笑罷了。他是長輩,更是子玉的父親。即便我不顧及長幼尊卑,也當顧及子玉的立場不是?」
「女公子,這種玩笑話可不能隨便說!」蔡瑁鬆了口氣,笑罵了一聲。
「說說無妨,你就當我過過嘴癮麼。」蕭凌露出小娘子氣性,竟沖蔡瑁眨了眨眼,卻又忽然恐嚇道:「不過他要是再這麼對我蕭家,可別怪我耍脾氣,不認他這個世伯!至於那些喜歡在他耳邊嚼舌根的人,我發誓一定親手將他們的舌頭割下來泡酒!」
「不會不會,主公不會的。至於什麼人亂嚼舌根,都是子虛烏有,子虛烏有。」蔡瑁趕緊打圓場。他已經多多少少明白了蕭凌的弦外之音。只要劉表不做小動作,蕭劉兩家還是同一陣營。
而蕭凌看似調侃的話,卻又真真假假帶了恐嚇。他現在才徹底明白過來,為何這幾日蕭凌要如此事無巨細的帶他走訪孱陵全境。原來她給要自己看的,不僅僅是民生,更有武備。
想起這幾日所見的水師營操練,蔡瑁就覺得頭大。那樣的虎狼之師,若真的成了敵人,那豈是荊北東拼西湊的部曲雜牌可以抵擋的?
原先以為江陵城劉琦手上有萬餘精銳。無論是北拒袁術,還是南駐江陵,都是一支勁旅。但如今看來,這些兵馬到底是誰的尚不可定論。既然蕭凌信誓旦旦的說劉琦出鎮江陵是她在背後慫恿,那他便絲毫不會懷疑。
蔡瑁想起這些日子裡,劉琦在蕭凌面前種種謙遜作小的表現,忽然很猥瑣的遐想:倘若眼前的女郎真的已經許下了某些好處,那這場父子和情愛之爭中,劉表必然是敗的一方。
「這女子,好手段!」蔡瑁禁不住讚嘆了一聲,卻又帶著幾分無奈。
可很快,他的神情也輕鬆起來。因為他並不是一個不知變通的人。在短短的幾番對話之後,他已經獲悉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也堅信了自己的判斷,「此女之志遠不足於荊州!便是天下大局,說不得也會放膽去攪動一番的!」
他不敢確定將來的前程如何。但他敢確定,這荊州,不久就會變天!
「南北一家,共御外敵。這一事,便包在我身上了。女公子安心收取荊南諸郡便是。我保證襄陽之側,再也沒有雜議之聲。」蔡瑁忽然行了一禮。
「蔡治中好氣魄!」蕭凌笑應一聲,而後誠然舉杯,「來,蕭凌敬你一杯!」
便在觥籌交錯中,蕭凌恍然看到另一個時空里,蔡瑁也是這般「審時度勢」,將劉表的荊州賣給了曹操。
「善於專營的人哪!」蕭凌在心底似嘆似罵的念了句,隨後又將話題拉回了看得見的風花雪月上,「蔡治中若是覺得這裡的人好、酒好,不妨咱們也在襄陽辦一個薄情館,起一個醉仙樓,如何?」
微風簇浪,驚濤拍岸。
孱陵港最大的碼頭上,蕭凌正笑意盈盈的瞧著眼前的一雙男女。她拱手一禮,隨即打趣道:「蔡治中,我可是把小桃紅交給你了。若她在襄陽受了委屈,我可正好有藉口提兵北上了。」
「哪裡哪裡。女公子的人,蔡某怎敢怠慢。」蔡瑁輕鬆答一句,又順著蕭凌的口吻,也調侃道:「薄情館的頭牌娘子去到襄陽開酒樓,我蔡瑁護著寵著還來不及,又豈會叫她受了委屈。再說,襄陽自家地盤,誰敢放肆。」
「這倒也是。有蔡治中這棵大樹在,咱們的酒樓必定生意興隆。」蕭凌說著湊近了一些,輕聲道:「蔡治中,真的不再考慮考慮,這五五分帳,可是多得兩分利喲!」
蔡瑁哈哈笑起來,搖頭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個道理,我蔡瑁懂。女公子,咱們既然定了約,便不需要再彼此試探了吧。」
他笑語落下,很識相的先行一步,留下空間給蕭凌主僕兩人。
「主公,此去襄陽,可還有什麼吩咐?」小桃紅一改侍客時的嬌媚,顯出一副幹練模樣。
蕭凌細細瞧了她一會,只淡淡道:「你此番去襄陽,只是經營酒樓、聯誼蔡家,並不需要多餘動作。若有人尋釁,你只管忍耐,求助蔡治中便是。」
小桃紅沉思一會,點頭道:「屬下明白。」
「另外,我交給你的那道排瓮數酒的謎題,你到了襄陽後,便早早製成榜文散發出去。我要襄陽人人都知道,來我醉仙樓喝酒猜謎,是有大利的。」蕭凌重提了先前交代的事宜,神色嚴肅。
「排瓮數酒,韓信點兵!」小桃花腹誹一聲,哪裡不清楚這是自己主公借著猜謎賞酒為名,發掘和延攬有才之人。當下鄭重道:「主公放心,屬下必不負所托。定然用咱們的美酒,將襄陽左近的飽學之士,都引到武陵來。」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蕭凌平和應下,漸漸柔了音色,「去吧。到了襄陽,好好照顧自己。」
「主公珍重。」小桃紅做個萬福回禮,當即轉身換了張笑臉,盈盈追著蔡瑁而去。
蕭凌望著遠去的倩影,想起當初江陵平亂時賊窩裡的初見,忽的顯了一絲落寞神色,喃喃念了聲,「珍重。」
此後再無言語,只默默瞧著樓船離岸。直至船影渺去,才黯然轉身,幽幽嘆道:「亂世無情,卻總要柔弱女子背負太多。」
她鮮少有情緒低落時候,卻不想偶然顯露,便被人瞧了個正著。
「嚯,想不到子寒一向心硬如鐵,竟也會有離別之愁?難得,難得!」甘寧一直隨扈同行,目睹江岸邊的送別。在蕭凌的落寞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開口調侃打破這份黯然。
蕭凌一怔,霎時醒過神來。她從不願在甘寧面前過多作偽,故而適才的低落毫不掩飾的外放出來。
此時聽到調侃,自然明白甘寧的用意。她嘆了一聲,搖頭笑了起來,「好你個甘興霸,竟敢看我笑話!」
她笑罵一聲,眉眼間的落寞隨之而散。而甘寧一句調笑後,再不說話,只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蕭凌淡淡一笑,頗有些自嘲的味道,「前些日子婁發走時,曾求過我一件事。他說等他有一日功成身退,從長安回來的時候,希望我能作保,將小桃紅許配給他。可是我呢,婁發前腳剛走,後腳就把小桃紅送去了襄陽。雖然當時我並沒有明確答應他,但現在想來,心裡總歸隱隱不是味。你說,我這個人,做事是不是太過功利,絲毫沒有人情味。」
「是沒什麼人情味,而且還經常言而無信!」甘寧毫不給面子的懟了一句,隨後嗤笑道:「從夷道回來的那天,你就說要請我喝酒。可是這麼多天過去了,我卻只見你盡陪別人喝酒了!」
「哈哈,原來興霸是吃醋了!」蕭凌毫不在意的逗趣,將適才的愁緒一掃而空。
甘寧搖頭失笑,並不同她較真。而是洒然相邀,「如今該是無事了吧。你不請我喝酒,那換我請你喝酒如何?」
「好!今日咱們喝它個醉生夢死,不醉不歸!」蕭凌爽利應諾。(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