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改換門庭

  婁發頓了頓,而後正了神色,侃侃而談,「新政八條,是為用良、起禁、御癘、備寇、修德、尊能、監下、散利。🐟✌ ❻❾ⓢнยא.𝓒𝕠m 👮🐤用良者,核舉賢良,唯才是用;起禁者,赦宥言論,博採眾議;御癘者,收斂亡者,杜絕疫病;備寇者,屯田安民,練軍布武;修德者,導引是非,明辨善惡;尊能者,考績核能,進首汰尾;監下者,清正廉潔,杜絕請託;散利者,輕徭薄賦,兼濟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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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發一口氣說完,又頗為諷刺的問道:「董司馬,你便是得了新政精髓,將其置於太師案上,太師可能行否?即若能行,如遇觸犯者,可敢斬否?」

  董貴心知肚明,誠實嘆道:「果真是盡可告人。便是太師得了這新政之議,怕也是行不得的。」

  「這就對了,董司馬。」婁發將他的稱呼拖長,意味深長道:「其實將軍說過,新政還是舊政,關鍵不在於政令內容如何?而在於有令可依,有令必依,執令必嚴,違令必究!你可知道,咱們將軍為保新政順利實施,在這半年內,光是核罪查證、處刑斬殺的各級胥吏,就已經超過了百人。若論作奸犯科、罰在農場勞改之人,更是三倍有餘。這,便是咱們將軍叫眾人效死不移的魅力。你說,跟著這樣的將軍,是不是前途會更加光明一些呢?」

  董貴猛然一醒,直盯著婁發,片刻嘆喟道:「婁司馬好口才好學問,董貴拜伏。」

  他是真心實意的佩服。想不到一個水軍司馬,竟能有這般學問口才,想想西涼軍中的那些粗鄙軍吏,眼前的婁發倒更像個文雅的儒生。

  「呵呵,董司馬抬愛了。好口才倒是不假,我自小就覺得自己能言善辯。」婁發大咧咧應下,神色中的得意半真不假。忽而話鋒一轉,又似嫌棄道:「不過這學問麼,也就騙騙外行人。要不是天天被將軍的將令逼著,老子才不讀經史文章呢。」

  雖說後半句表情嫌棄,但董貴聽得出實則是一種讚賞。這回住在水師營,他不多不少了解到一些內幕。鳳儀軍中,伍長以上必識陣圖旗令,軍侯以上必讀孫吳春秋。若是不識字,監軍司配有隨軍夫子,定時教授。開始時他覺得多此一舉,本末倒置。但此時聽婁發一席話,才發現自己坐井觀天了。

  他想不透婁發話中的延攬之意是出於個人意願,還是蕭凌在背後授意。但秉持著不讓人看輕的心理,他還是裝出一副堅定的模樣,淡然道:「鳳儀將軍確實魅力非凡。只可惜董貴雖是粗人,卻也知忠臣不事二主的道理。此番南渡拜會將軍,只為商談而非投效。婁司馬,切不可誤會了。」

  「切,迂腐!」沒想到婁發不屑的頂了句,而後更加坦誠模樣,「董司馬,說句實在話,我是瞧你挺忠厚,才對你說這些的。且不說良禽擇木而棲這種套話,光是聽聞董太師在洛陽和長安的所作所為,你覺得他是一位明主麼?你覺得你們太師的好日子還能長久麼?」

  「這……」董貴剛想辯解,婁發已經告罪道:「董司馬不必惱怒,我也不過隨口說說,若是有冒犯之處,還請恕罪。」

  但他面上毫無得罪之意,反而覺得不夠過癮,又補充道:「其實董司馬大可不必深究主家是誰。董太師也好,渭陽君也好,不都是一樣的麼?」

  董貴一愣,婁發又道:「渭陽君也好,小侯爺也好,不還是一樣的麼?」

  董貴又一愣,婁發繼續道:「小侯爺也好,鳳儀將軍也好,難道就有差別?」

  董貴隱隱有些明白了。

  果真,婁發最後道:「無論是舐犢情深還是鶼鰈情深,亦或是姐弟情深。這最後兜兜轉轉,其實跟著董太師和跟著咱們將軍,又有什麼區別呢?至於名分道義,不都在董司馬的一念之間麼?」

  董貴覺得婁發的話很有道理,自己確實需要好好想一想了。只是單純的做個傳話筒,真的有前途麼?

  想起董卓自從進京後的所作所為,他覺得婁發的話並不虛偽。或許真會被他說中,太師會不得善終。

  但他終究是跟了董家十幾年,此時雖然心志動搖,想要改換門庭,卻還是硬氣的回了句,「要董貴替鳳儀將軍效命不難,但董貴也不能因此背主,做出有損於太師的事來。」

  婁發笑了起來,心頭終於鬆了口氣,隨後保證道:「董司馬請放心。咱們將軍自然不會讓你去做有違忠義之事。更何況對於董太師,咱們將軍也並不是他的敵人,不是麼?」

  「董貴明白了。」此時他反而鬆了口氣,覺得此行的任務,必然能得到妥善的解決。

  而就在兩人話藏深意,堪堪談妥之時,樓梯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而後一個親兵敲開雅室的門,氣喘吁吁的向婁發稟報導:「婁司馬,將軍、將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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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年後有人問董貴,「董將軍,那鳳儀將軍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董貴毫不猶豫的回答,「神仙,妖怪。」

  可就在旁人以為他打趣調侃時,他又認真的補充道:「你不同她打交道,就永遠不會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可是對我董貴來說,她既是吃人的妖怪,也是救人的神仙。。。」

  董貴第三次見到蕭凌的時候,依舊深感震撼。

  水師營的中軍帳內,蕭凌端坐在主位上,正凝神在一塊絹帛上寫著什麼。

  眼前的女郎,不似第一回初見時那般的狡黠如狐,也不似第二回再見時的凌厲如刃,而是矜嚴自威、親而難犯。

  短短的半年時間,蕭凌身上的積威之感,更加外放。董貴知道,這是一個上位者殺人殺多了後,自然而然的一種氣勢。董太師身上也有這種氣勢。然而不同的是,董太師給他的感覺是暴戾和恐懼,而女將軍給他的感覺卻是心悚和敬畏。

  「小人董貴,拜見鳳儀將軍!」甫一見面,董貴就稽首大拜。

  「屬下見過將軍。」同進的婁發卻是簡單的拱手一禮,而後自覺退了出去。

  「嗯,婁司馬辛苦了。」蕭凌只淡淡應一聲,便由他去了。

  且在董貴暗自感嘆蕭凌威儀的時候,蕭凌已經收起了絹帛,臉上展了笑意,輕鬆道:「我這人事多,倒教董司馬久等了。」

  「哪裡哪裡。將軍剿賊滅寇,勞苦功高,董貴怎敢教將軍記掛。」董貴趕緊恭維一番,而後又恭謙道:「小人也是剛到孱陵。這幾日婁司馬陪著遊覽了各處,正好一睹新貌。」

  「哦?婁司馬已帶你遊覽了孱陵?」蕭凌帶些辨不出真假的淡淡驚喜,轉口追問道:「那不知董司馬遊覽之後,有何想法?」

  董貴微微一怔,片刻朗聲贊道:「實乃人間天堂,平安樂土。」

  「是麼?既是樂土,那董司馬不考慮留下?」蕭凌打趣般延攬了一句。

  董貴心頭一動,尚不及答話,蕭凌卻是輕聲笑了出來,溫婉隨意道:「好了,董司馬,咱們不說笑了。請坐吧。」

  她招招手讓董貴起身,示意他入座。而董貴卻依舊恭謙行了禮,「謝將軍賜座。」

  待坐定,蕭凌正了神色,開門見山道:「董司馬,你也知道我行程繁忙。此來何事,不妨直說。」

  蕭凌的稱謂口吻都是極度的隨意。董貴先前得了婁發的提點,哪裡還不明白。當下毫不猶豫,直言道:「李軍師要我知會將軍,錢糧軍馬業已備齊,只待道路通達,便可南運交付。」

  他一字不差的將李儒交代的密令說出,之後便安靜等著蕭凌的回應。

  經過多次同這些精於算計的人物打過交道後,董貴也不再是當初的粗鄙軍漢。他清楚眼下的時局,也明白李儒的算計。在他看來,這番承諾,不過是誘之以利,借刀殺人罷了。更甚者,是驅虎吞狼、坐山觀虎鬥!

  誰不知眼下聯軍雖散,卻仍有孫堅屯兵洛陽、進逼函谷。而袁術盤踞南陽,以為後援,硬生生阻斷了司隸南下荊州的通途。

  李軍師一句「只待道路通達,便可南運交付」聽著簡單,其實頗有些強人所難。要知道武陵兵馬在荊南,若真想千里取利,必然是勞師遠征,觸犯兵家大忌。更何況,劉表會真心愿意武陵的兵馬過境?即便肯,最後鳳儀軍還要同袁術、孫堅惡戰一場,勝負難料。

  董貴覺得,若不是先前婁發的提點,他是一定不敢說得這般直接的。因為此計惡毒,卻又易於識破。萬一女將軍有遷怒,首先被砍掉的,還是自己的腦袋。沒有人知道,他這一路南下,整日心神不寧,怕的便是如何啟口。

  果不其然,蕭凌聽完後,嗤然冷笑道:「好一個只待道路通達,便可南運交付?呵呵,這李儒,當我是傻子麼?」

  她沒有如往常那般當機立斷,而是用徵求的口吻,不咸不淡道:「董司馬,李儒這般算計我,你怎麼看?」

  「看來婁發所言不虛,女將軍想要招攬於我,故而並未遷怒。」董貴心頭一松,定了定神,正色道:「將軍,李軍師誘之以利,想借將軍之手破除孫堅、袁術對三輔京畿的威脅,確實有些不仗義。但是將軍,站在李軍師的立場,他出此下策,也是各為其主。」(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