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生死有命

  就在董卓疑惑的神色中,李儒不緊不慢點破道:「棄洛陽、退長安,據函谷、封諸侯。👑💙 ➅➈Ŝђ𝓤𝐱.ⓒ𝐎𝓜 💣🐻好計,妙計!」

  「好計?」董卓對於李儒的話,終究還是很重視。

  李儒解釋道:「棄洛陽而據函谷,並非要主公敗退,而是暫避鋒芒。退長安而封諸侯,卻是要主公以靜制動,隔岸觀火。這蕭氏領兵打仗如何,屬下倒是不知。但這洞悉人心的本事,倒還是頗有幾分建樹。主公,關東聯軍之所以聲討於你,並非他們真的心系漢室,也並非他們真的與主公有血海深仇。這些人不過是打著匡扶漢室的幌子,來趁機爭權奪利罷了。主公想想,若是咱們先棄洛陽,再封諸侯,那麼這些得了勝利、受了朝廷封賞的諸侯,會如何?他們還會一味追打,誓死搶回漢帝麼?不會!他們只會忙著慶功,然後忙著去占領自己新得的封地!即便有如曹操、孫堅這樣一味追打的,咱們不還有函谷關可守麼?主公再想想,若是這些諸侯新得的封地與他人舊有的所領交迭時,又會如何呢?一個不肯讓,一個有聖旨,又將是何種局面呢?主公,蕭氏這一計,可是堪比昔日晏子二桃殺三士的誅心之計啊!」

  這番話一點破,董貴霎時眼前一亮,他覺得自己應該不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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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董卓道:「董貴,算你獻計有功,暫免一死。不過,最終如何,還要看此計成不成!」

  董貴覺得自己又逃過了一劫。雖然並未官復原職,但至少不用再蹲大獄。那時候他覺得,其實女狐狸還是有些人情味的。

  很快,董太師兵退長安,同時留下牛輔、李傕、郭汜、張濟等人駐守三輔各地。

  很快,聯軍各部在先鋒孫堅攻入洛陽後,就停止了進軍,開始大肆慶功。

  很快,董太師依著李軍師的提議,派出了許多信使。

  很快,聯軍中便陸續有人退出,甚至有人反目。

  很快,董太師再一次召見了他,還讓他官復原職。

  很快,他又得到了一項新任務,第三次下了荊州。

  ……

  「但願女將軍還有妙計,能教我化險為夷……」懷著某種美好的期待,董貴終於進入了夢鄉。

  《史記*貨殖列傳》曾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站在醉仙樓二樓雅室的窗口,看著樓下青石板街道上行色匆匆卻又滿臉希冀的販夫走卒,手持酒盅的董貴不禁嘆了句,「這幾日看夠了孱陵港,才知道何為熙熙攘攘。」

  無論是在荒渺肅殺的雍涼邊地,還是在人人自危的三輔京畿,他都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繁忙而又平和的景象。一時間,他恍然有種身處太平盛世的錯覺。

  他啄了口酒,嘖了一聲,轉身舉杯朝席上尚在舀酒的婁發敬了敬,「就連這醉太平,也是天下難得的好酒。」

  自在觀真,醉飲太平。

  婁發不知道為什么女將軍要將這種燒酒命名為「醉太平」,但聽著董貴對孱陵港現狀的讚許,也忍不住真心實意回了句,「董司馬說得是。當時我隨鳳儀將軍南渡,這孱陵港不過是一座簡陋的軍港。卻不曾想短短半年,竟成了如此通達之地。現在想起來,孱陵能有今日繁華,可都是咱們將軍的功勞。」

  瞧著婁發提及蕭凌時的崇敬之色,董貴也心有感慨,連連應和道:「是啊,鳳儀將軍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我記得上回來時,港口多處才堪堪破土動工吧。」

  對於見證了整個「奇蹟」的婁發來說,董貴的言辭令他倍感得意。要知道跟著甘寧一起投效蕭凌,也算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一次豪賭。幸運的是,甘寧賭對了,他也賭對了。

  短短半年,他從一個人人厭怕的渠師賊首,成了眼下人人青睞的水軍司馬。每每輪值巡岸,總有不少膽大的良家娘子向他示好,不可謂不如意。而也是這半年,他眼睜睜看著這座普通的軍港被建成了荊州,不,應該是長江沿岸第一大港。

  雖說整個港口的規劃和布局都是由蕭凌制定、孱陵縣令鞏全執行,但是作為常駐孱陵的水師營左軍司馬,他也是出力頗多的。

  水師營不但維護治安、偶有幫襯,而且還另有兩項任務終年不輟。一項是護送武陵郡的商賈們順江東下做生意,一項是回來時收攏各州郡流亡難民前往武陵各縣屯田。

  也正是如此,孱陵港才能在半年的時間裡,天翻地覆日新月異。不但商賈往來不息,而且人口倍增。就連原先的縣治,也早早遷到了更靠大江的油江口。

  

  婁發想著這半年的經歷,忍不住抱著一種與有榮焉的心態,向董貴炫耀道:「董司馬,咱們這裡如今港城一體,軍商和諧,百貨齊全,政通人和,可算是人間天堂。比起郡治臨沅,怕也不逞多讓。」

  臨沅如何,董貴說不上來,因為他兩次到武陵,都只是落腳在孱陵港。但是要說這孱陵港像人間天堂,他卻沒有任何異議。

  無論是洛陽還是長安,論繁華和宏大,都不是孱陵可以比擬的。但是說到活力和希冀,卻又遠遠不及孱陵。

  這幾日,他隨著婁發逛遍了孱陵港城,也見多了軍民相諧的新貌。

  港城外,雞犬相聞,良田美池。港城內,商賈往來,流民新投。更有不少學子游士聚集不散,高談闊論。這些人在茶坊內品茶論政,在酒樓里暢飲高談,時不時會有一些新奇的、甚至是無禮的言論發出,但教董貴驚奇的是,每每遇到這種言論的時候,並沒有兵卒或者衙役上前逮捕。他問婁發為何,對方卻並未詳解,只是簡單的應對,「將軍說過,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言論若不刻意抹黑,當是自由,不可獲罪。」

  董貴忽然明白,所謂的人間天堂,除卻安居樂業外,尚有更重要的東西。那便是:你且高談闊論,不懼因言獲罪。

  「婁司馬,是不是武陵郡全境,都是這般風貌?」董貴忽然有些羨慕,在聽到婁發的炫耀後,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那也不。」婁發咂咂嘴,得意道:「其他縣雖說也都實行了新政,城裡也都起了酒樓茶坊,但是規模遠遠不及咱們孱陵。更何況,咱們孱陵還有溫柔鄉,銷金窟。那可是連郡治臨沅,都不曾有的哦。」

  董貴一愣,有些不太明白,「溫柔鄉,銷金窟?」

  「怎麼,董司馬不會不懂吧?」婁發反詰了一聲,繼而揶揄道:「醉仙樓後面那條街上的薄情館,董司馬知道是做什麼的麼?」

  「妓、妓館!」董貴禁不住瞪大了眼睛。他並不是不懂,而是不敢相信,「這、這裡還敢開妓館?鳳儀將軍不知道?」

  這幾日,他隨著婁發在茶坊里品茶聞政,在酒樓上對飲聽書,卻還是第一回得知孱陵竟然還有妓館。

  「誒,什麼妓館,要叫女閭。」婁發毫不在意的糾正了一句,調侃道:「可惜在下身有軍職,非特定之時,不可進館花銷。若不然,早就帶董司馬去銷魂一番了。」他忽然想起了館裡的小桃紅,禁不住有了一絲衝動。

  董貴並不傻,聽出婁發話中之意,卻更加驚訝的合不攏嘴。許久,才愣愣道:「你的意思是,這事鳳儀將軍知道?還默許了?」

  「什麼默許!這就是她一力主張的!」婁發忽然駭人聽聞的來了句。

  「什麼!」董貴一聲驚呼,手上酒盅里的酒都灑了出來,「她、她可是一個娘子啊!」

  瞧著董貴一臉見鬼的表情,婁發想起當初自己也是這樣一副模樣,不禁開心到:「怎樣,嚇壞了吧,哈哈。」

  他一聲取笑完,又頗為得意的解說道:「這薄情館,可是官辦的。館裡的那些娘子,可都是咱們的搖錢樹呢。你是不知道,這薄情館的花粉稅,可是好大一筆錢呢。若不然,咱們哪有這麼多的錢來安置流民?所以說,咱們將軍舉世無雙,非凡間女子!」

  「竟然如此……」董貴喃了一聲,卻不似剛才驚詫。

  他想著這幾日婁發的介紹,又回憶自己的所見所聞,忽然覺得或許坊間的傳言是對的。

  頒新政、墾新田、練新軍、造新械。

  建書院、設茶坊、起酒樓、開妓館。

  「或許百姓們說的便是真相。這鳳儀將軍,果真是九天玄女下凡,來重整世道的吧。」董貴暗暗喃了句,也暗暗下定了某個決心。

  婁發默默觀察著董貴的神情,見他良久沉靜,忽又打破僵局,大咧咧囔了句,「仙女也不好當喲,整天忙的像個陀螺。還不如像咱們這樣,臨風把酒,多舒坦。」

  「對,舒坦、舒坦。」董貴連聲應著。

  他一時好奇更加,附和完後,又追問道:「婁司馬,關於武陵新政,可否細說?」

  「怎麼?董司馬是想竊知武陵新政,獻於董太師麼?」婁發頗有深意的瞧了他一眼,卻在董貴連連罷手的否認中,笑呵呵道:「武陵新政,並非不可告人之密。便是說與你聽,也無妨。」(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