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可中意否

  早間在校場內發生的一切,因為蕭凌不曾要求保密,所以當她沐浴更衣完畢後,幾乎已經傳遍了整個侯府。♟👌 ❻❾ˢ𝓗Ⓤx.Ćᵒ𝓂 👺👤

  對於女公子的親衛隊將接受新的訓練之法這件事,有人羨慕,有人不屑,更多的人則是好奇。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眼前蕭凌所要應對的,卻是跪坐在自己身前的劉琦。

  原本沐浴之後,蕭凌就想要蕭岱去詢問劉表對於襄陽城的處置之法。沒想到一進書房,就看到了劉琦正同蕭岱說話。蕭岱解說之下,她才知道劉琦早早到了。只因她在沐浴,故而遲遲不通傳,只在書房陪閒聊。

  這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若以襄陽之事問劉琦,劉琦必然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吧。

  蕭凌先向蕭岱請了安,又順便提了早間親衛隊之事。蕭岱自然贊同,當即親自安排,卻將書房讓給了自家女兒。

  直到蕭岱出屋,蕭凌才端坐下來,好好的打量了劉琦一番。

  溫文爾雅,姿貌清秀,這是蕭凌對劉琦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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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玉,讓你久候了。」蕭凌循著記憶中的信息,用親切熟稔的口氣,問候眼前人,「既然辰時就到了,怎麼不讓人來通傳?」

  子玉是劉表長子劉琦的字。兩人年歲相仿,自小便因父輩的關係,親熟無隙。

  當年劉表因為黨錮清流的原因,被迫遠離朝政。雖是宗室,卻難展抱負。甚至一度遭到緝捕,四下藏匿,居無定所。

  所幸蕭岱出手援助,讓其渡過難關。後來更是在大將軍何進面前舉薦劉表,讓他出任北中軍侯得以重回朝堂。而兩家人便是在那時結下的交情。

  「阿凌!」劉琦殷切的望著蕭凌,掩不住心中的激動,「昨日固安說你受了傷,當時我就想來看你。不過父親硬是留我一起參議大事,故而拖到了今天。阿凌,你不會怪我吧?」

  「怪你?怪你什麼?」蕭凌微微一笑,「你是家中長子,理應替父分憂。世伯主政荊州在即,你又怎好為了看我而偏廢了正事呢?倘若真是昨日就來,我倒要怪你公私不分了。」

  「是,是。阿凌你說的不錯。」劉琦附和著應下,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似乎在蕭凌面前,他總是考慮不夠周全。而今日見面,更讓他覺得兩人之間隱隱多了一份隔閡。原本殷切的目光,此刻漸漸變得黯淡。

  「子玉,其實你能來看我,遲早又有何異?我都一樣高興。」蕭凌也注意到劉琦神色之變,於是安慰了一句,便轉過了話題,「子玉,昨日誅賊後,局勢可還穩妥?」

  「穩妥,穩妥!」一聽蕭凌說高興,劉琦的神情便又興奮起來。

  他毫無保留答道,「昨日誅賊之後,異度先生就遣人四下收編宗賊部曲。想來過不了多久,便可悉數招安。」

  「哦?異度先生倒是好快的動作。」蕭凌點點頭,想著所知的歷史軌跡,試探性問道,「那襄陽城呢?張虎、陳生這兩個賊寇聚眾數千人,可不是一般的宗賊可比。不知世伯如何安排?可要我阿父出兵相助?」

  她故意岔了道,說出與歷史相悖的選擇。不過是想進一步驗證,歷史到底是否還按著原有的軌跡前進。

  「不用,不用。阿凌你這些日子就在府上好好養傷吧。」劉琦連連擺手,看起來心情不錯,「阿凌你有所不知。異度先生昨晚就已經分析利弊,定下了說降之計。父親也覺得可行,便交由先生去做了。」

  劉琦便將昨晚議事,蒯越如何分析時局、龐季如何反駁劉磐出兵、兩人又如何請命定下說降之計,一一同蕭凌講了個遍。

  而後,又聽他心有餘悸般嘆道:「阿凌,昨晚我真擔心。萬一襄陽城拒不受降,那可如何是好。你知道的,若是強攻的話,會死很多人。」

  「子玉從來都是這般心善。」蕭凌誇了他一句,心中卻是想著,「這歷史的走向,果真還是沒什麼大變化。這襄陽城,最終還是蒯越和龐季去說降。」

  得到蕭凌的誇讚,劉琦又神色明朗起來。

  蕭凌得到了自己想要驗證的結果,便沒有心思再想浪費時間。無奈劉琦興致頗高,竟又拉著她說起往日趣事,滔滔不絕,似無盡頭。

  儘管原主和劉琦的感情不錯,但似乎原主也並未真正明白劉琦的心思。隱隱在原主的記憶中,蕭凌是將劉琦當做兄長看待的。

  然而來自千年後的靈魂,又如何看不出劉琦眼中的不同尋常呢?不過很可惜,現在的蕭凌雖懂,卻不會去接受。

  「少年啊,你很恬噪呢。」心中默默吐槽,面上卻露著微笑。一邊傾聽,偶爾還點頭應對幾句。

  直到午時臨近,才不得不下令逐客。

  只見蕭凌忽然皺起了眉頭,然後伸手摁住了自己的額頭,輕輕的吟了一聲。

  「阿凌!你怎麼了?」

  興頭上的劉琦被這一聲輕吟打斷,才發現蕭凌手撫額頭,面有痛苦之色。當即急道:「阿凌,你不舒服嗎?」

  「嗯。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困了。」蕭凌軟軟的應了聲,顯得很是疲憊,「子玉,我頭好暈。」

  劉琦臉色一變,急急起身來扶她。

  可是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最後只是虛虛抓在了蕭凌的衣袖上,急切道:「阿凌,是不是昨日受的傷,落下了什麼暗疾?」

  「我也不知。」蕭凌也不抬眼,只是摁著自己的額頭,柔弱道:「剛才聽你說話,忽然就聽不清了。只覺得頭顱里嗡嗡的響,吵得就像要裂開了一樣。」

  「啊!是我吵到你了嗎?」忽然一個頓悟,劉琦自責道:「阿凌,對不住,都是我不好。你頭上有傷,我卻一直說個沒完,唉,我真是……」

  蕭凌偷偷抬眼瞥了一下,見劉琦面色大變,手足無措,心中不覺嘆了口氣。她有氣無力道:「子玉,不關你的事。你且不要說話,讓我靜一靜,可好?」

  「好!好!」劉琦神色難安,擔憂道,「阿凌,我去找世叔!」

  蕭凌點點頭,並不說話。

  劉琦退了出去,在門口處又對她拜了一禮,「阿凌,那你好好休息,我過幾日再來看你。」這才匆匆而去。

  待到腳步遠去,蕭凌才甩下手臂,如釋重負一般,直接四仰八叉躺倒在席上,「呼!這柔弱裝的,我自己都快受不了。」

  

  她懶散躺了片刻,又想起劉琦的話,不禁微微蹙眉。

  「蒯越和龐季入襄陽說敵,這倒和歷史吻合。可是劉琦剛才的話中,為什麼要刻意提到蒯越請命的那些理由?蒯越這是嫉妒我一介女子殺賊立功,還是……」她不顧形象的曲起一條腿,用拳頭捶打著大腿上的肌肉,喃喃自語,「這個蒯越,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阿凌!阿凌你怎麼了!」忽然,屋外一陣叫喚和腳步聲逼近。

  蕭凌一個激靈坐起來,端端正正坐好。下一刻,就看見蕭岱神色緊張,大力推門而進。

  「阿凌,你……」蕭岱看著自家女兒好端端的坐著,正沖他微微露笑,不免心中疑惑,「子玉不是說你頭痛的厲害麼?」

  蕭凌拜了拜,笑吟吟說道:「阿父勿憂,那是我騙他的。」

  「騙他的?」蕭岱望著女兒目光狡黠,頓時明白了什麼。

  緊張的神情一松,笑罵道:「你這孩子,胡鬧!騙人總也要有個度啊。你是沒看到,剛才子玉失魂落魄那樣子,真以為自己做了多大的錯事呢。」

  「誰叫他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吵得我頭疼。」蕭凌癟癟嘴,一副小女兒架勢。

  「你啊,還這麼任性。」蕭岱寵溺的瞧著女兒,掩不住的歡喜。

  忽然,他問道:「阿凌,你中意子玉嗎?」

  「啊?什麼?」蕭凌冷不防嚇了一跳。

  稚女封侯,不是漢靈帝為兒子預定的媳婦嗎?

  怎麼?如今靈帝駕崩,少帝又在月前被董卓毒殺,獻帝又是一介傀儡,便宜爹就想留後路了?

  難不成便宜爹想紮根荊州,準備抱劉表這條大腿了?

  自己終於也逃不過政治聯姻的命運?

  許多念頭在蕭凌腦中閃過,竟是理不清頭緒。

  但前世練就的本能讓她很快鎮靜下來,淡淡問了句,「阿父,你剛才說什麼?女兒一時走神,沒聽清楚。」

  蕭凌問完一句,便定定凝視著蕭岱。

  「為父是想問問你,對於子玉,你可否中意?」蕭岱也注視著女兒,一臉的嚴肅。

  這一次蕭岱說的很清楚,蕭凌也聽得很清楚。

  蕭凌只覺得書房內的氣氛為之一凝。

  不過她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在前世,但凡她想知道一些事,便總能以各種手段達成。故而此時刻意拖延,是想先在心中初判一番。

  她要判斷的,便是蕭岱所問的中意與否,究竟目的何在?

  靜默須臾,蕭凌淡淡道:「阿父何出此問?女兒在回答之前,倒是想先問問阿父,對於子玉,我中意如何?不中意又如何?」

  「哦?」蕭岱嚴肅的表情慢慢化開,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似乎很滿意這樣的互動,點點頭,緩緩說道:「倘若你中意子玉,那我便將你許配給他。蕭劉兩家就此結為姻親,我蕭家也從此落戶荊州。」

  話說一半,刻意停住。而蕭凌似知其意,很自然的接上,「倘若我不中意呢?」

  蕭岱溫文一笑,誠然道:「倘若你不中意,那我便助他劉家站穩荊州,之後,我蕭家繼續南遷,去到先帝詔令上所指的地方。」

  「哦?」蕭凌挑了挑眉,心中有多一份好奇。

  當即心思一轉,又問道:「阿父可否細說。為何中意與否,卻是截然不同的去留?」

  蕭岱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道:「今早你尚在校場時,子玉就來了府上。」

  他見蕭凌示意聽見,又接著道:「他先是替父道了謝,然後又將昨晚議事的經過悉數告知,最後隱隱向我暗示了你的婚嫁之事。你可知,這背後的深意?」

  蕭凌回想起劉琦剛才也對她訴說了同樣的內容,又想起他特意提了蒯越的事情,頓時秀眉一蹙。

  她已隱隱猜到內情。

  倘若沒猜錯,那便是今次蕭家出力太甚,威脅到了荊州本地士族的利益。

  所以蒯越才一定要和自己比個高下,親自說降以表其功,確立劉表主政荊州後的集團地位。

  而劉琦暗示聯姻,不過是想保住蕭家不受本土世族排擠。又或者說,是劉表想要蕭劉聯姻共抗本土世族,以防被架空。

  她凝思片刻,抬頭卻發現蕭岱正凝視自己。而蕭岱瞧著她一副頓悟的模樣,欣慰道:「阿凌聰慧,已然想到了此中關鍵。」

  「阿父!」蕭凌情不自禁喊了一聲,真心佩服這個便宜爹的洞察之力。

  她見蕭岱笑中有深意,故意反問道:「阿父,那依你之見,女兒是嫁,還是不嫁?」

  「嗯?」蕭岱挑了下眉,卻並未決斷。

  只是頓了頓,鏘然道:「適才為父不是已經說了麼,兩條路,但憑女兒自取。你是先帝親封的萬年侯,名正言順,無人可欺!你若不願,誰都無法逼你。」

  他唰的一下站起來,已然讀懂了蕭凌得心意。

  「阿凌,待劉景升在此間站穩腳跟,咱們蕭家就此南下吧。」

  「阿父!」蕭凌再一次吃驚。

  不僅僅因為蕭岱的睿智,更因為他的這份呵護。

  蕭岱擺擺手,打斷了她將要出口的話,肅然道:「阿凌,既然你對子玉無意,那咱們留在此處,不過是多生事端。無論是子玉對你的情意,還是荊州士族對我們蕭家的忌憚,到時候都是源源不斷的麻煩。」

  見到蕭凌點頭,忽然換了語氣,笑吟吟說道:「罷了,都已經午時了。有什麼話,咱們膳後再說。」

  蕭凌也知道今日之後,家中定然又要有一系列的安排。而原主自從及笄後,便宜爹每次都是同她商量大事的。她知道接下去的談話內容,恐怕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

  於是整整衣袍站起來,沖蕭岱笑吟吟應道:「阿父一說,女兒倒也覺得肚中飢餓了呢。」(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