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夷道匪禍

  夷道縣隸屬南郡,卻在長江之南。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東面同孱陵縣接壤,中間只隔了一條洈水。洈水出於洈山,這一水一山,便是夷道和孱陵的分界。從隸屬關係上來說,武陵郡確實無權管夷道縣的事務。

  蕭凌南渡武陵不久,便得知洈山上的這伙強盜經常劫掠夷道。偶有幾次也越境滋擾孱陵,但卻都是小打小鬧。再加上那時武陵剛定,蕭凌忙著各地剿匪,又因為這伙強盜的山寨算是夷道境內,故而暫有放縱。

  沒想到芒種割麥剛完,這伙強盜大規模越境襲擊了孱陵縣治下的毛家鎮。搶錢奪糧、劫女殺男!好幾個村落被焚之一炬、屠戮一空。縣裡的駐兵得知消息後趕去,卻發現那伙強盜已經逃過洈水、匿入了洈山。縣尉鞏志不敢擅自越境,連夜將情況上報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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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鞏志,便是縣令鞏全的兒子。當時鞏全推薦後,蕭凌見他品行不錯,又有幾分武藝,便同蕭岱商量後,教他領了孱陵縣尉一職。這也是父子同管一縣,算是信任有加。

  由於這次劫掠事發突然,受害的百姓頗多,蕭凌自然無法再忽視。

  一番安排後,她親領人馬,趕去了夷道縣交涉。她先去了封拜帖,提及了強盜久居貴縣作惡,希望夷道縣管事的官員可以出兵剿匪。原想著話中客氣,給當地官員留些面子。可不曾想,拜帖書信去了好些天,都不見回應。鑑於此,蕭凌便親自過境相談。

  她提出讓夷道縣的官兵立馬剿匪抓人,或者允許武陵的軍隊入境剿匪。沒想到才提了一句,就遭到了對方縣尉的謾罵。本就憋著一肚子火的親衛們聽到,自然拔刀相向。

  「呵呵,將軍?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娘子,靠著父輩的關係得了個封賞,便大言不慚來老子這裡擺威風!」金縣尉退到了親兵的護衛中,望著蕭凌隨行不過七八個親衛,膽子便又壯了起來。

  他有恃無恐道:「別說咱們夷道的事情你管不著。就算管得著,真有什麼強盜,老子也不剿!」

  「管不著?」蕭凌挑了挑眉,卻並未計較,而是轉了話頭,淡淡問道:「剿盜驅賊,不是你縣尉的職責麼?」

  「是!那又如何?老子高興就剿盜,不高興就不剿盜,你管不著!」金縣尉十足一副無賴相。

  蕭凌低頭輕嘆了一聲,忽然朝大堂外做了個手勢。片刻,一名銅印黑綬的官員被帶了進來。

  「下官夷道縣長孫植,拜見鳳儀將軍。」孫植顫巍巍來到大堂,一句拜見後,既不敢抬頭看蕭凌,也不敢抬頭看金縣尉。

  蕭凌道:「孫縣長,你是一縣之長,能不能命令縣尉剿盜?」

  縣長雖說是小縣的主官,但無論縣大縣小,縣尉都不過是他的副手。但此時面對蕭凌的發問,孫植卻是哆哆嗦嗦不太敢言。

  「哦,本將明白了。」蕭凌忽然嗤笑了一聲,便揮揮手叫人下去。

  金縣尉忽然頗有深意的笑道:「小娘子明白什麼了?」

  蕭凌嘆一口氣,輕描淡寫道:「本將明白了為何這麼多盜賊逃入了夷道縣卻毫無蹤跡?本將也明白了為何金縣尉敢有這麼大的口氣?原來為匪為盜,不過官匪一家。金縣尉,本將說的對麼?」

  「哈哈哈,小娘子倒還有幾分眼力。」金縣尉哈哈大笑。他眯起了眼睛,猥瑣的盯著蕭凌,「小娘子既然已經知道了盜賊們在哪裡,那就應該知道自己的下場了吧。」

  他一句話說完,大喝了一聲,「給我拿下!」

  金縣尉一聲「拿人」,縣衙內外頓時衝出了百餘官兵。一層一層,將大堂圍了個水泄不通。

  「你們想造反不成!」一人忽然衝上,怒罵道。

  蕭凌一瞧,卻是孱陵縣尉鞏志,不覺微微一笑。

  鞏志自從孱陵迎到蕭凌,這些日子便一直跟隨左右。他此番陪著蕭凌過境交涉,出於禮節,並沒有帶兵。甚至連蕭凌自帶的百名親衛,都被他勸留了九分。協同縣裡的五百人馬都留在了洈水對岸,以表誠意。

  但此時狀況突發,他心亂如麻。只是先罵一聲,吐一口胸中鬱氣。

  大局在握,金縣尉也不急著動手。他回罵道:「老子本來就是你們口中的賊,早就反啦!」

  鞏志一時語噎,金縣尉又大言不慚道:「老子手裡有兵,是賊是兵,自己說了算!你們敢來老子的地盤管閒事,找死!」

  蕭凌不動聲色,而魏延等親衛只是緊緊將她圈圍保護。倒是鞏志,此時冷靜下來,反擊道:「武陵兵馬就在河對岸,你們最好別亂來!讓我們安全離開,夷道的事情,我保證不追究!」

  「哈哈哈,你不追究?你說了算麼?」金縣尉就像看小丑一樣瞧著他,囂張道:「武陵兵馬便在河對岸又如何?難不成他們還能瞬間飛過來?老子現在動手,你們立馬變成死人!」

  但他或是出於得意,又或是出於某種貓鼠遊戲的心理。將鞏志的話頭頂回去之後,又嘚瑟道:「你們別想著什麼今晚回不去,明日就有人來尋。告訴你們,老子早就安排好了!自從你們送信來的那一天,老子就等著這一天了!哈哈,我會告訴來人,女將軍隨本縣尉去剿賊,結果反被強盜給捉了去。至於諸位麼,自然是都被強盜給殺了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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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中惡毒之意,誰人聽不清楚。

  但蕭凌依舊只是淡笑不語,而鞏志有些氣急敗壞的罵了聲,「你這個狗賊!就算做了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他此時心中無比後悔,後悔自己太過大意。不但不帶兵馬,還勸說女公子為了避免衝突,將她的百人親衛幾乎全部留下。要是知道夷道縣官軍便是賊,賊便是官軍的話,他又如何能這般輕易來同賊人商談。

  「真該死,我自己死了不要緊,竟害了女公子性命!」他心情低落,一時起了死志,「狗賊,我跟你們拼了!」

  只不過他剛一動,身邊就有人拽住了他。他一頓回頭,卻是蕭凌朝他搖了搖頭,還打趣道:「鞏縣尉,人家不衝殺,你去送死做什麼?」

  鞏志只得強迫自己冷靜,安心護在蕭凌身邊。

  蕭凌安撫了鞏志,隨後又古井不波道:「金縣尉,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本將就帶了這些人來?唉,你死到臨頭了,還要拉著兄弟們墊背,可真是一點都不仗義啊。」

  「你什麼意思!」金縣尉有些奇怪,忍不住接了一句。

  蕭凌站在圈圍核心不動,淡淡道:「本將手下千名精銳,已經候在了城內。你若識相,束手就縛,本將還能饒你不死。至於你的這些兄弟們,自然也都不用死,頂多去武陵郡接受勞動改造。如何?」

  金縣尉霎時一愣,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但不久,卻又很認真的問了句,「若是我不投降呢?」

  「倘若冥頑不靈,那就死得很難看咯。本將會把你們的人頭都割下來,做成京觀以儆效尤。至於你麼,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千刀萬剮。」蕭凌的口氣威儀中帶些調侃。

  金縣尉嗯了一聲,竟又認真道:「我想想。」

  他做出低頭沉思狀,卻驚呆了鞏志。

  鞏志忍不住問道:「將軍,他、你……」他簡直不敢相信,蕭凌隨隨便便幾句哄騙,就能將人說服。

  可就在鞏志心存僥倖之時,金縣尉卻猛然抬頭,霎時狂笑起來。

  「哈哈哈!笑、笑死我了,真、真是太好玩了!真、真是一個傻娘們。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在虛張聲勢!」他笑得有些接不上氣,而身邊的跟班們也紛紛嘲笑。

  「你、你敢戲弄將軍!」鞏志恍然大悟,氣呼呼吼了一句。

  忽然,蕭凌清麗的聲音打破了這陣嘲笑,「有這麼好笑麼?」

  只見她挑了挑秀眉,面露嘆惜之色,搖頭道:「唉,本將可是給過你活命的機會了。」

  「臭娘們!少在老子面前裝神弄鬼!你有多少人馬帶來,老子還能不知道?」金縣尉恢復了兇惡囂張的模樣,「你想拖延時間,好叫河對岸的兵馬打過來救你?別做夢了!你以為老子就沒有安排?也不怕告訴你,洈山上還有老子八百兄弟,就是用來對付你留在河對岸的那些兵馬的!」

  「什麼!你、你說什麼!」鞏志再一次驚愕。

  金縣尉得意洋洋道:「官軍剿賊失敗,全軍覆滅,難不成只是死幾個隨行護衛?嘿嘿,等明日那些兵馬來尋人,老子正好伏擊了他們,也叫這場覆滅變得更真實些!」

  他一番嘚瑟完,又盯著蕭凌的胸口溜溜轉了轉眼,「至於小娘子麼,我就捨不得殺了。正好捉到洈山上,陪老子和兄弟們快活快活!胭脂馬,老子還沒騎過呢,哈哈哈!」

  「你……你……」鞏志握緊長劍,氣的雙眼發紅。

  可就在這種絕境之中,蕭凌依舊不動聲色。而是搖搖頭,攤攤手嘆惜道:「其實,不是本將想殺人,而是有些人,總逼著本將去殺!」

  她說完這句,面容也寒了起來。可是這股冰寒,僅僅一瞬而逝,便又變成濃濃的嘲諷,「金縣尉,咱們說了這麼久,你就不怕出什麼變故?」

  金縣尉忽的心中一緊,死死瞪了眼蕭凌。但轉念一想,自己安排嚴密,一直有人盯著河對岸,根本不可能出什麼變故。

  「這小娘們還想著糊弄老子!」他暗罵一句,卻有些佩服起蕭凌的膽量來。

  那種泰山崩於前而不色變的模樣,不禁深深吸引了他。他暗誹,「這樣的女人,征服起來一定很過癮。」想著某種旖旎之事,他還不忘做了個驚恐狀,「我好怕,我好怕,哈哈哈!」

  瞧著金縣尉一副自娛自樂的模樣,蕭凌忍不住暗暗捂額嘆息,「唉,都說反派死於話多,還真沒錯。本想著還要拼殺一陣拖點時間,沒想到這傻子自己竟這麼能講。唉,算了,等會拿了他,一刀殺了乾淨,不折磨他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