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縣尉故作驚恐自娛自樂時,一個衣衫狼狽的短褂漢子忽然衝撞進縣衙,還一路大呼道:「不好了,老大,不好了!」
「啥!啥不好了?」金縣尉被喊的莫名奇妙,見是一張不熟悉的面孔後,狠狠給了那人一腳,「少報喪!到底怎麼了?」
那漢子哆哆嗦嗦,語無倫次,「官、官軍剿了山寨,殺、殺到縣衙里來了!」
「胡說八道!」金縣尉不可置信,抬腳又要踹人。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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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嚇得一縮,一臉惶恐,連連道:「是真的,真的有官軍殺過來!老大你自己聽,聽外面的聲音!」
金縣尉心中一警,再度傾聽,果真聽到了縣衙外隱隱的殺伐聲。很快,喊殺聲越來越響。
「這、這怎麼可能!」金縣尉不敢置信,想不透、也來不及想。
他朝蕭凌望去,卻見女郎嘴角含笑,正嘲諷道:「本將剛才就說過,千餘精銳就在城內,只是你不信而已。現在投降,來不及了。」
「臭娘們,老子先宰了你!」
「動手!」
一怒一冷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喝出。
可出乎意料的是,蕭凌的「動手」之後,身邊的親衛們並沒有立即突殺。而金縣尉的跟班們卻已經聽見「啊」的一聲慘叫,眼睜睜看著他們老大撲倒在大堂上。
「誰敢動!我先宰了他!」卻是剛才那個報信的「自己人」,一手摁在了金縣尉的肩上,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上沾著一絲腥紅,而金縣尉的雙腿膝彎處鮮血直流。
「我的腿啊!啊呦!」金縣尉這時才痛過神來,慘叫出聲。
「囉嗦!」那人再罵一聲,只輕輕一轉刀,金縣尉的一片耳朵便飛了出去,「不想死就閉嘴!」
這一變瞬息之間,驚呆了金縣尉身邊的跟班們。
他們原先聽到山寨被剿時,就已經有些茫然。現在見了這場面,更是不知所措。搞不清是有人背叛了首領,還是有人混了進來。
但無論這些人怎麼想,他們都沒有機會再知道真相。因為蕭凌的那句「動手」,也並不僅僅是喊給內應聽。
就在這些跟班失神之際,魏延已經率先衝上,他狂吼一聲,「殺!」同時左右分劈,便是兩條人命。而其他親衛也都紛紛出手,尋著自己早早盯住的目標,索命勾魂!
大堂內的十幾個跟班,竟連一個照面都過不了,頃刻之間,全部撲倒在地。
不光是廢了雙腿被押的金縣尉,便連一直護在蕭凌身前的鞏志,都一時驚呆,愣愣回不了神。
而就在此時,已經有一隊官軍破開縣衙,衝殺進來。
這隊官軍面容兇惡,各各悍勇,在一員形容狂傲的武將帶領下砍瓜切菜般破開包圍,直往大堂而來。而在這隊人身後,是更多的官軍湧入。很快,整個縣衙變成了一處追捕劫殺的煉獄場。
先前的聚眾埋伏,此刻卻成了困獸的囫圇。
「子寒!我沒來遲吧!」甘寧一刀捅死大堂門口的兵匪,一腳將屍身踹開,大咧咧殺了進來。
兩人先是簡單對了一句,便施施然看著縣衙內的捕殺。
鞏志醒過神來,怯怯問了句,「甘校尉,你們早就上了山?」
「對啊,我的人馬早就潛伏在山上了。你們進夷道之時,便是我動手之刻。」甘寧毫不避諱答了句。答完,又反問道:「怎麼,子寒沒有告訴你麼?」
鞏志一時驚愕,失神不問。而就在寥寥幾句之間,縣衙內的殺伐聲漸漸停止。
很快,二十幾名俘虜被押解了上來。
「將軍,俘虜二十三人,其餘頑抗者,盡誅!」沈彌親自朝蕭凌和甘寧復命。
與此同時,押解著金縣尉的那漢子也將人提到了蕭凌跟前。那人也不多話,只抱拳一拜,簡潔道:「主公,任務完成,屬下告退!」
他也不和其他人說話,將人犯往地上一丟,便徑直退了出去。
甘寧頗為羨慕的瞧著人去,贊了句,「不良人果真不同凡響。前一刻還領著我偷襲了山寨,下一刻便在這裡擒了賊首,厲害!」
不良人,便是蕭凌竊取了大唐的名號,親自培訓出來的古代特工人員。
「不良人再厲害,也需要興霸助我衝鋒陷陣。」蕭凌淡淡一應,並不想多說這個陰暗的話題。
她轉過話頭,笑吟吟對滿臉驚疑的鞏志道:「鞏縣尉,有些事沒有來得及知會你,教你受驚嚇了。其實早在我從臨沅出發時,就已經派興霸潛入了夷道。至於兵匪一家之事,不瞞你說,我在年初之時就已經查探清楚了。只是先前多為小打小鬧,我又忙於本郡的剿匪,故而暫且放縱。再則,本將雖不是武陵太守,管不到夷道之事。但本將卻是堂堂鳳儀將軍,本將的職責便是掃討荊州賊亂。換言之,在這荊州七郡中,但我所願,便是兵鋒所向。今日剿夷道之賊,不過是順應天時而已。」
「但我所願,便是兵鋒所向?好大的口氣。」鞏志霎時心內一驚。
但很快,他又聽蕭凌溫婉道:「今日涉險,只為誘敵所聚,以便一網打盡,卻是委屈了鞏縣尉。不過鞏縣尉心志堅定,臨危不移,倒也是不折不扣的英雄好漢。今後旦能如一,必然前途無限。」
鞏志心思一轉,當即明白了蕭凌的意思。她哪裡是真的忘記告訴自己內幕,而是藉機在考驗自己的膽略和忠心。若今日自己表現得不好,失了立場或者骨氣的話……
他不敢想下去,當下神思幾轉,心念一定,改口抱拳道:「女公子神機妙算,令志佩服之極。今後旦有吩咐,定當赴湯滔火,在所不辭。」
「女公子?」蕭凌柔柔笑了起來,隨後直言道:「你也不用赴湯滔火,替我接了這個爛攤子便是。夷道縣官匪一家,一眾主官皆是大罪。你不用急著回孱陵,就留在這裡暫領縣長吧。等我回去給州牧大人遞了書信,便會有正式的任命下來。這些日子,你便好好安撫夷道的百姓吧。」
「多謝女公子栽培!」鞏志一激動,跪下去行了個大禮。
蕭凌淡淡一笑,「起來吧,鞏縣長。你無須謝我,這一切都是你自己掙來的。哦,對了,這賊首和俘虜們,就都留給你安民用了。還有文長,你留下協助鞏縣長整頓防務,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喏!」魏延毫不猶豫應下。
她輕描淡寫安排完,便自出了縣衙。出門不久,又朝甘寧問道:「攻破山寨後,可擒獲兵匪們的家眷?」
蕭凌自然知道,所謂的洈山八百賊寇,其實真正的兵匪,不過五六百人。剩下的,都是這些人的家眷。她適才沒聽甘寧提起,故而大事底定後,才詢問不遲。
沒想到甘寧嗤然一笑,坦言道:「兵匪家眷二百三十九人,無論老幼婦孺,我已經悉數殺了。」
「殺了?」蕭凌一驚。
「殺了!」甘寧毫不猶豫對上了蕭凌的眼睛。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對於前世遊走在黑暗世界的蕭凌來說,這個道理她懂。只是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她身邊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跟隨著,一顆心不知怎的,不多不少柔軟了一些。
她確實猶豫過對那些兵匪家眷的處置。從道義上講,老幼婦孺,手無寸鐵,殺之著實有些殘忍。但從法度威嚴上講,這些人從賊的第一天起,就已經將自己的命運和死亡綁在了一起。
更何況,亂世殺伐,她需要鐵血立威。
她懂甘寧的眼神,也明白他的做法。
「斬業斬人,卻叫興霸替我背了罪孽。」蕭凌似嘆似歉吟了一句。
「殺生護生,不過亂世之道。」甘寧毫無負擔的接上。
蕭凌忽的搖頭笑了笑,而後爽朗道:「走,興霸!咱們去醉仙樓喝酒!」
洈水出洈山,東流匯於繇水。繇水又名油水,便是日後的油江。油江北向入長江,出口處,便是孱陵港。
甘寧輕舟逆流,潛行入洈山,走的便是這條道。不過相較於來時的隱蹤匿跡,歸去時倒是正大光明。
蕭凌立在船頭上,望著水面上的輕煙薄霧,不禁幽幽念了句,「浩浩陰陽,命如朝露。人生何寄,天道無辜。」
忽然身後腳步聲響,卻是甘寧走上前並肩而立。他剛要開口說話,蕭凌已經收了黯然之色,笑吟吟歉道:「興霸,此去孱陵,怕是沒機會同你喝酒了。」
她話音落時,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小塊絹帛,正遞送到甘寧手邊。
甘寧稍稍一撇,卻並未去接。而是笑吟吟打趣道:「又是哪個老相好找上你了?叫你連兄弟都不要!」
「呵呵,還真是一個老相好呢。」蕭凌反詰一笑,收回絹帛,卻是嘆了聲,「諸事繁雜,便是想同興霸喝一頓暢快酒,也如此不易。」
「不易個屁!」甘寧肆無忌憚罵一聲,從腰間摘下了酒囊,「想要同我喝酒,現在就有!」
「酒?」蕭凌一愣,當即笑罵道:「好你個甘興霸,竟然違背軍令,私藏好酒!」
她一把奪過酒囊,卻並未問責。仰頭先灌一大口,卻又立馬神色古怪。她不可置信瞧著甘寧,驚訝道:「這是水?」
甘寧此時卻是收了調笑神色,正經道:「不錯,是水。你既然下了軍令,不許在行軍作戰時飲酒,我又如何敢犯?」他頓了頓,忽然頗有深意道:「很多事,其實都比喝酒重要。」
蕭凌一時靜默,隨後卻是暖暖一笑,朝甘寧舉了水囊,真誠道:「興霸,我敬你!」(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