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殺生護生

  日灼闊野,風搖麥浪。ღ(¯`◕‿◕´¯) ♫ ♪ ♫ ❻❾𝓈𝒽𝐔Ж.ςσ𝔪 ♫ ♪ ♫ (¯`◕‿◕´¯)ღ

  五月的田間,成群的農人們棲身在翻滾的金浪之中,俯身彎腰,割麥收芒。手中的鐮刀如同牛舌卷草,一攏一割,儘是甸甸實穗。孩童們在田埂阡陌間揀麥拾穗,歡聲嬉鬧,宛如一幅安樂的田園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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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梆、梆、梆,隨著三聲響,地里的農人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兒,陸續朝溝渠邊的樹蔭底下聚攏過去。

  陰涼處,辛苦了半日的農人們說笑不止,真情難掩。

  幾個年輕的漢子大咧咧衝著心儀的娘子叫嚷,直喊口渴肚餓。而上了年紀的老漢們,則挑個倚靠處或躺或坐,用手捏了衣衫一襟,扇風驅熱。村裡的小娘子老媳婦們見狀,趕緊遞上早早準備好了的水罐和吃食。更有一些欣喜激動的,乾脆揀幾個落了捆的麥穗,升了火燒烤後,揉在掌中先嘗為快。

  聞著撲鼻的麥香,躲著灼人的日頭,吃著熱騰騰的餅子,農人們覺得這樣安樂愜意的日子,怕是皇帝也享受不了。心情一輕鬆,話匣子便也打了開來。

  「王里魁,咱們啥時候給蕭府君立長生牌啊。要不是蕭府君趕跑了那個姓曹的狗官,咱們哪裡有現在這樣的好日子啊。」一個短褂漢子放下手中的陶罐,用衣角抹了抹嘴,朝靠坐在樹蔭下的白須老漢提議道。

  「是啊是啊,阿牛哥說的不錯。要不是蕭府君借給咱們糧食谷種,別說眼下的好收成,就是去年那個冬天,怕大夥也是熬不過去的。」一個年紀稍輕的漢子附和道。

  「還不止呢。聽說蕭府君已經下令,今年的稅賦除了三成田賦,再無其他雜項。可真是一個大大的好官!」又一個漢子賣弄了自己的見聞。

  「那不奇怪!蕭府君若不是大大的好官,又怎麼會派人來給咱們村里造水車,還教咱們用上這種新犁。嘿,還別說,這新犁看著只是這麼彎了彎,耕起田來卻是加倍輕鬆呢。」又一個漢子笑吟吟感慨道。

  可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個個說好的時候,一名年輕後生冷不丁的插了句,「立長生牌?弄錯了吧。這些事,又不是蕭府君的功勞。」

  「柱子胡說什麼!蕭府君是咱武陵的太守,咋會不是他的功勞?」最先發起話頭的漢子明顯有些慍怒。

  「就是!柱子你要再胡說,小心吃拳頭!」

  那個叫柱子的後生被眾村人一頓駁斥,連忙嚇得往後縮了縮,可嘴裡還是不服氣的嘟囔道:「我又沒說錯。我表哥在縣裡當兵,他告訴我咱們如今的好日子,都是那位女將軍給的。就連蕭府君做的那些事,也都是那位女將軍在背後拿主意。」說到這裡,他不禁挺了挺胸膛。

  「你那表哥一定是胡說八道!別以為咱們不知道,那女將軍是蕭府君的女兒,哪有女兒指使老子的!」

  「就是就是。我看啊,是你表哥在軍中受了脅迫,來替那位女煞星說好話。誰不知道那位女煞星殺人不眨眼,上個月還殺了鄉里的李大戶呢。」

  「不錯,那位女將軍只會殺人,又怎麼會有善心替咱們著想。我倒是覺得,蕭府君做這麼多好事,是為了給自己的女兒贖殺孽。」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振振有詞,柱子閉口不言。可就在眾人嘲笑柱子道聽途說被人矇騙之時,一直在旁邊不出聲的王里魁忽然怒氣沖沖道:「大伙兒都胡說什麼!什麼叫女煞星!什麼叫殺人不眨眼!難道你們不知道,鄉里那個李大戶,是個怎樣的人?」

  他一頓奚落,一眾年輕人都噤了聲。

  「女將軍是喜歡殺人沒錯,可殺的那些人,不是貪官污吏,就是仗勢欺人的權貴!她何曾殺過一個好人!」老漢猶在激動,又責令道:「以後誰要是再亂嚼舌頭,小心我每月一會的時候,報到縣裡去!」

  眾人看他動了真怒,都不再調笑。一人賣好道:「王里魁,別生氣別生氣,大伙兒不也是隨口說說麼。其實大伙兒都知道,那女將軍殺的都是壞人。」

  「隨口說說也不行!」王里魁又瞪著眼罵了一句。

  「行行行,咱大夥以後不說了,不說了。」見老漢怒氣漸漸消了,那人又道:「只是這殺不殺壞人,和給不給咱們好日子又有什麼關係?眼下咱們的日子好過,就應該是蕭府君的功勞。反正我知道,將軍是打仗的,府君才是管咱老百姓的。」

  「你懂個屁!」老漢剛剛平息的怒氣又涌了上來,「沒有女將軍在前面殺人,你們以為蕭府君的政令能暢通無阻?你們可別忘了,年前咱們向官府借糧立據時,那幾個三老、薔夫是怎麼矇騙咱們的?若不是女將軍派了督察隊下來走訪,咱們可不知道官府借出的糧食谷種,是不用收利息的。你們再說說,那幾個三老、薔夫該不該死?」

  擺出了一個事實後,王里魁終於漸漸耐下了心緒,又好端端解釋道:「說出來怕你們不信,其實柱子說的沒錯。咱武陵郡看著是蕭府君管事,其實背後拿主意的人,就是那位女將軍!」

  「真的假的?」眾人紛紛驚訝。

  

  王里魁的話自然要比柱子的可信,說出來也更容易被人接受。但眾人在驚訝之餘,依舊存了懷疑。

  「我騙你們做什麼!」王里魁哼了一聲,又得意道:「去年蕭府君父女入咱臨沅城的時候,老漢我可也是在場的。我可是親耳聽見蕭府君說,說什麼只要女兒願意,他就把太守位置給讓了。那話說得可大聲了,當時很多人都聽到了。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隔壁村問問張里魁,他當時就同我站一塊。」

  這番話一出,卻是沒人再有異議,也紛紛跟著讚譽起女將軍來。只不過眾人說鬧了一陣後,忽又覺得有些怪異。

  果真,一個漢子疑問道:「奇怪啊,王里魁。」

  「奇怪什麼?」王里魁瞪了他一眼。

  那漢子道:「蕭府君年歲正好,也無疾病,又有才識,何必要說讓官這樣的話?就算真的要讓,府君不還有位公子麼?」

  王里魁也是一愣,卻也想不出是何原因,竟破天荒沒有反駁。

  可就在王里魁沉默之時,早早失了眾人關注的柱子又忽然來了句,「我聽表哥說……說那位女將軍,是原來的老皇帝從小指給自己兒子的。就是……就是給當今天子做媳婦。」

  「什麼媳婦!那叫皇后!」也不知道是誰糾正了一下。

  只是這麼一來,所有人又都吃了一驚。

  「皇后?哎呀,我明白了!」王里魁忽然一拍腦門,眼冒精光激動道:「怪不得蕭府君對女將軍那麼好,原來還有這一遭啊。柱子,你可說對了,該立長生牌的人,確實不是蕭府君。哈哈,原來是這位女將軍啊,哦不,是皇后,是皇后!」

  村人們也不是傻子,很快就聽懂了王里魁的意思。

  「噢……難怪這位女將軍誰都不怕,誰都敢殺,原來有皇帝做靠山啊。」

  「瞎說個啥呢,小皇帝不是才一個童子麼?」

  「去去去,別亂說,小心被聽到了,抓了去殺頭!」

  「不怕不怕,王里魁不是說皇后娘娘不殺好人麼!」

  可幾個年紀稍大的老漢卻是沒開玩笑,而是真正的激動起來。有一個竟忽然朝著空闊處拜倒,大呼道:「蒼天有眼啊!咱們的苦日子終於到頭了!往後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一眾年輕人有些不解。那拜地老漢已經激動不已,「這女將軍他日進了宮做了皇后,這天下可就太平了!再也沒有狗官可以欺負咱們了,哈哈,好啊,好啊!」

  「對!咱們的皇后娘娘還能打仗,那些想造反的人,全都殺了!」

  「你又瞎說!等女將軍做了皇后,皇帝還能讓她帶兵打仗?肯定是寵在手心了!」

  「怎麼不讓了?小皇帝還等著咱們皇后娘娘帶兵去救他呢!」

  「哈哈哈,皇后救皇帝,那以後這天下到底要聽誰的啊。」

  「那還用說,自然是聽皇后娘娘的。我可是聽說,皇后娘娘是九天玄女下凡,特意來解救天底下的老百姓的!」

  「哎哎哎,王里魁,你見過皇后娘娘,娘娘漂亮不?」

  「你傻啊,仙女下凡能不漂亮!」

  鄉野村民,顯然沒有大道理上的約束。他們一個個湊在王里魁身邊,你一言我一語的笑鬧著,完全忘了最開始話頭的目的,也完全忽視了身旁那些小娘子老媳婦們的「怨懟」目光。

  聽著村人們將自家主公的稱謂從「女煞星」改成了「皇后娘娘」,柱子又一次悄悄隱退出人群的視野,在看不見的陰涼處,偷偷勾了勾嘴角。

  而此時,村民們口中的「皇后娘娘」、「九天玄女」卻同一位面相兇惡的軍漢,對峙在一處陳舊的縣衙大堂上。

  「臭娘們!你手也伸得太長了吧,竟管到我夷道縣的地盤上來了!」金縣尉露著滿口黃牙,惡狠狠的叫囂,眼睛還盯在五步外女郎的胸脯上。

  「大膽!」、「找死!」

  隨著幾聲怒喝,幾個剛毅英挺的少年甲士紛紛拔刀相向。領頭一人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滿是殺意,「小小縣尉,竟敢對將軍不敬,信不信我劈了你!」

  金縣尉嚇的後退了幾步,而他身邊的親衛也紛紛拔刀,兩邊對峙。

  「誒,這是做什麼?有話就不能好好說麼?」蕭凌朝魏延等人按了下手,不怒不懼道:「金縣尉,夷道縣的事情自然不歸武陵郡管。可是夷道縣的強盜多次侵擾孱陵的百姓,你說該怎麼辦?難不成就連殺幾個強盜,還要分誰是誰的地盤?」(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