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蔡勛的無腦應諾,向郎卻是皺了皺眉,面有擔憂道:「將軍,二千七百餘人的甄別,並非一時半刻能成。«-(¯`v´¯)-« ➅9𝐬Ⓗ𝔲𝓍.cⓄ𝐌 »-(¯`v´¯)-»這樣一來,豈不是要耽誤行程。」
「無妨!」蕭凌卻是洒然一笑,改了將令,「此去巡視新降鄉縣,別部人馬便不用去了。你二人安心留守孱陵,甄別降卒、維護治安、修葺水寨,靜候本將佳音。」
蔡勛、向郎皆是一愕。不及疑問,蕭凌又正色道:「雖說朝令夕改,有違治軍之道。然而審時度勢,亦乃用兵精髓。」
她稍稍停頓,而後成竹在胸,信誓旦旦道:「所謂見一葉而知深秋,窺一斑而見全豹。今日所見孱陵軍心吏意,便是武陵其餘諸縣寫照。我便隨扈不足五百,沿途鄉縣亦無反亂之膽。若不然,甘興霸也不會當機立斷,輕兵奔襲了。」
一番話說完,也不再更多解釋,只對身側兩步處的魏延笑道:「文長,此去南行,我和阿父的身家性命,可都交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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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公子放心!凌雲衛個個敢戰,以一當十!」魏延抱拳應諾,眼裡滿滿戰意。
望著魏延一副鄭重摸樣,蕭凌不免暗笑道:「只怕這一路,都沒有你魏延表現的機會了。」
前有黃忠先鋒精銳馳援,後有張著斥候騎兵巡檢。這一路去臨沅,大致只要動動嘴皮便可。
她終於第一次親身感受到,什麼才是真正的傳檄而定、望風而降。
「阿父!」她忽然喊了聲,翻身上馬,意氣風發道:「阿父想要看女兒知兵御將,今日怕是沒機會了。不過,待稍後收取臨沅,阿父可詔令各縣四方來見,於臨沅南郊賞菊圍獵。屆時,女兒親自帶隊演武練操,定不叫阿父失望!」
父女默契,聞弦而知雅意。
「好!事不宜遲,咱們即刻出發!」蕭岱鮮有傲然之色,此時卻是顯露無疑。他跨馬牽韁,豪氣道:「待會獵臨沅,為父定要好好瞧一瞧女兒的赫赫軍威!駕!」
雖說孱陵南下臨沅,路途尚有四百里左右。但其實途經的大城,卻只有零陽和漢壽兩座縣城。其餘的,都不過是鄉亭小鎮而已。
正如蕭凌預見的那樣,一路南行,不過是動動嘴、安安民罷了。
甘寧、黃忠、張著三撥人馬,都不約而同、或多或少的在途經這些鄉縣時,留下了可靠的心腹。
是故蕭凌等人每到一處城池,都早早有官紳軍民出城相迎。
蕭岱如同先前在孱陵時那般,好生安撫了沿途的官吏,依舊讓他們擔任原職。而零陽、漢壽兩縣的倉廩庫房,亦是存放原地,不取一分。
只不過兩縣的縣尉,卻在蕭凌一行人繼續南下時,被她調到了軍中任軍侯,暫時隨扈同行。而隨扈的三百親衛,也被她各分了一百,駐在兩縣暫管城防。
「阿父,過了漢壽便是臨沅,咱們歇一晚再走。」安撫了漢壽縣的一眾官吏軍民後,蕭凌卻一反常態,放慢了行程。
蕭岱一愣,竟一時沒有接話。
其實他知道,蕭凌是早該放慢行程的。
因為尚在零陽縣的時候,甘寧和黃忠的第一封聯合軍報便已送達。
臨沅大捷,曹寅東逃。
對於此戰大捷,父女倆都沒有絲毫的驚訝。但對於曹寅東逃,蕭凌卻坦言了自己的好奇。
「興霸輕兵奔襲,一路幾無所阻。而漢升精銳馳援,也不過遲了數個時辰。曹寅不修武備,不知急變,又如何走得及?」
便是懷著這樣一份好奇,父女倆在明知大局已定的情況下,還依舊保持著原計劃的行軍速度。
事實上,漢壽和臨沅挨的很近,中間只隔了一道漸水。漸水入沅江,而臨沅縣城便是沿沅江而建。無論是渡船還是過橋,都不過個把時辰。換做是前幾日的話,定會同日入臨沅。
他有些不解,回神瞧了瞧自家女兒。
蕭凌見他臉有疑惑,直言道:「連日行軍,阿父身上多染風霜。咱們今日早早歇在漢壽,明日方可光彩照人。」她一言落,又故作俏皮道:「阿父你瞧,女兒都憔悴了呢。」
蕭岱這才頓悟,果真發現自己一身風塵,而蕭凌的一張俏臉,也確實隱隱有倦意。這倒不光是路途艱辛,而是連日應對官紳士豪,難免身心疲憊。
他知道蕭凌早早傳了命令出去,要臨沅那邊準備盛大的歡迎儀式。他非庸人,自然明白這場儀式背後的意義。
當下,他爽快應道:「阿凌說的是,今晚養精蓄銳,明日光彩入城!」
「哈哈,那女兒明日就好好瞧一瞧阿父的官威!」蕭凌歡喜打趣了一句。
一夜安歇,次日果真神采復揚。
一行人到達臨沅縣城的時候,黃忠和甘寧已經領了滿城的官紳士豪、兵卒百姓迎在了十里之外。
「恭請蕭府君、鳳儀將軍入城!」
黃忠和甘寧帶頭跪拜,身後齊刷刷一片人影矮身。同時,恭迎之聲響徹天際。
蕭凌瞧著黑壓壓跪拜的人影,心中吁一口氣。她勒住馬韁,主動落了一個身位,誠然道:「阿父,請先入城。」
蕭岱卻是一頓,並未應諾。而是打馬迴轉,嘆喟道:「阿凌何出此言?」他似有不悅,卻更多讚許推崇,「若無阿凌,豈有眼下盛況!論平叛討賊,皆是女兒功勞。若入城需分主次,也應阿凌在前。」
蕭凌霎時一愣,實在想不明白蕭岱的心思。
驀然,蕭岱朗聲笑道:「阿凌,你我父女一心,何分彼此。為父掌一郡之政,只為女兒後援。倘若哪一日女兒所需,為父便是將這太守印讓於你,也是信手之舉。阿凌,入城!」
這番話說得響亮,很多人都聽得清楚。除卻個別例外,都是神色愕然。
「不!」蕭凌一念回神,亦是朗聲道:「既然父女一心,不分彼此,又何來先後一說?」
她此時也不扭捏推諉,打馬趕了幾步,同蕭岱並騎,傲然道:「阿父,女兒與你並行入城!」
便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父女倆入了臨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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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入城中,一番見禮安頓之後,蕭岱便如先前謀定,往餘下鄉縣發了召集令。召令各縣的縣令(縣長)、縣丞、縣尉,各鄉的三老、薔夫、游繳,以及各鄉縣的豪紳士族,約在霜降之日,共聚臨沅,賞菊圍獵。
武陵郡下轄一十二縣,除卻已經掌控在手的孱陵、零陽、漢壽、臨沅四縣外,尚有沅南、作唐、充縣、酉陽、遷陵、沅陵、辰陽、鐔成八縣。
沅南就在臨沅之南,不過半日之間。但其餘七縣,皆在西南稍遠。最遠的鐔成縣,部分領土已經延伸到了後世的貴州、廣西境內。
然而不管路途多遠,卻沒有人失約於本次召集。
漢,初平元年十月下,蕭氏父女收取臨沅之後的二十天,武陵郡各縣、鄉的主要官員及一眾鄉紳士族,都如約聚集臨沅城南郊。
本是賞菊遊獵,風雅招搖之事。卻因太守蕭岱的一句「先教軍士們演武練操,以助雅興」便變得有些詭異。
只見原先的圍獵場之外,新建了一個演武場。占地頗大,卻只是圍了一圈低矮的柵欄。場內設了點將台、箭場、馬場、障礙場。
箭場和馬場,眾人都是知道的。但障礙場何用,卻無人知曉。只不過這種好奇,並非當下的心情。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當下的心情,只能用戰戰兢兢來形容。
鳳儀軍全體將士,早早列陣於演武場之內。從蕭凌始,個個戎裝在身。各營人馬涇渭分明、旗號有序,肅穆而立,鴉雀無聲。唯有秋風過時,才能聽到軍陣前戰旗的獵獵作響聲。
真可謂鐵甲如雲,刀槍如林,端是一股沖天的殺伐之氣。
「小女粗通兵略,稍有將才,得天子青眼,拜為鳳儀將軍。今日,聽聞本府
與諸君在此賞菊遊獵,特率伍卒健士前來助興。且當博君一笑,觀吾武陵軍威!」
隨著蕭岱的一番場面話,場內的蕭凌已經舉起了手中長槍。但見她面色一凝,凜然清喝,「鳳儀軍威!四海無賊!」
這一聲就像開了一道閘口,全軍將士個個舉手捶甲,高聲應和,「鳳儀軍威!四海無賊!鳳儀軍威!四海無賊!」
此時的鳳儀軍,經過數次新募收降,人數已近萬人。而一路連勝、百日精練,更顯士氣如虹。這近萬虎狼之士一齊吶喊,端是聲沖雲霄,音震九地。
幾個領兵的縣尉還好,總算是武人出身,頗有幾分膽略。但一眾官吏和士紳,卻都嚇得心驚肉跳。
到了此時,即便是頭腦再不靈光之人,也都已經明白了新太守的用意。
這是赤裸裸的在向眾人示威!
但既入虎穴,便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便在這種心照不宣的詭異下,蕭凌如約展示了鳳儀軍威。
先是黃忠單騎飛馬,展示了一代弓神的例無虛發。之後,便是弓箭營選出的一百名箭手,齊射穿靶。一人十箭,百步之遙外,竟都能十中八九,更有一小半全中,真是驚煞了眾人。
之後,便是魏延率領凌雲衛健士百人,奔馬斬樁。齊刷刷的軍刀掠過,便是聯排的木樁和草人齊刷刷而斷。
再之後,是斥候營表演了障礙穿梭。高攀低臥,翻滾跳爬,看得人眼花繚亂,不可置信。
最後,是一千名健士表演了近身相搏。這些軍士動作統一,呼喝如雷,雖是操練,但摔踢翻打間,卻是拳拳到肉、腳腳穿心,看得眾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蕭凌全程觀察著一眾官員士紳的神情,有倉惶、有驚嚇、有駭然、亦有個別激動。待到不算長的操練完畢,她才奔馬疾馳到了蕭岱跟前。
她翻身下馬,昂首傲然道:「阿父,吾之軍士,可雄壯乎?」
蕭凌又問,「既如此,武陵賊患,尚有憂乎?」
蕭岱哈哈大笑,喜道:「旦有阿凌在,頃掃賊逆於翻掌之間!」
他一聲笑落,卻對身邊眾人道:「諸位,武陵有此雄兵,可安枕乎?」
「安枕、安枕。」眾人紛紛應諾,無人不知弦外之音。
所幸蕭岱並沒有進一步脅迫施壓,而是請眾人稍做準備後,開始了最初的主題——賞菊遊獵。
只不過有了先前的那番示威在,眾人多半拘謹。倒是一干軍中武將,奔馬騎射,遊獵興起。而隨行南渡的繁欽等人,亦是斗酒賞菊,詩性大發。
「子寒,同來遊獵如何?」
甘寧新入鳳儀軍,自然沒有參與適才的操練。他心中憋著一股勁,只在遊獵中宣洩。見蕭凌只是陪著蕭岱站在一處小丘上,倒也毫無顧忌,大咧咧喊出了聲。
蕭岱微微一愣,蕭凌已經笑道:「興霸自去便可,我陪阿父說些話。」
甘寧也不過隨口一喚,見她有事,便自馳馬而去。
倒是蕭岱忽的來了興致,竟是邀請道:「阿凌既然不去遊獵,不如同為父行個詩令,就以菊為題,如何?」
蕭凌尚不及接話,似乎聽到兩人對話的繁欽就已經湊了過來。他微有醉意,亦邀道:「先前相投,便知女公子才華。今日府君之邀,正合眾人心意。女公子,請賦詩!」
「好!」
想著這半年多來的謀劃,終於在今日得償所願,蕭凌也不禁心有所動。儘管她並不如原主那般通熟經史文章,但畢竟多了一千八百年的知識。
只見她稍稍沉思,而後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自帶了王霸之氣,擲地有聲道:「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好!無菊而言菊,好!」繁欽脫口贊道。
而蕭岱卻是微微皺了皺眉,輕輕咀嚼了一聲,「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然而不及他細思,耳畔已經傳來了蕭凌意味深長的嘆謂聲。
「阿父,你瞧,起風了……」(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