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除了每日都能看見兄弟們勞動改造外,還能看見鳳儀軍兵士們每日訓練的過程。🐍🐝 ➅➈丂卄𝔲ⓧ.cσᗰ ♝☜甚至還能隔三差五的看見蕭凌在校場裡耍耍威風,一個打十個還把一群大老爺們揍的哇哇大叫。
「蕭凌,你要是肯再跟我打一場,我一定揍得你哭爹喊娘!」甘寧想著蕭凌一個打十個時的狠辣,恨恨不平當時的戰敗。不過再想到她那種幹練利索、英姿颯爽的模樣,他又忍不住自言自語道:「你這樣的女人,我還真有些下不得去手呢。」
但無論甘寧怎麼想、怎麼期待,蕭凌就是對他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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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煎熬在不知不覺中竟過了一個多月。
直到某一天晚上,他聽到滿營的將士都在慶祝,歡鬧聲讓他更加輾轉難眠時,有人不合時宜的敲響了房門。
「興霸可曾睡了?」
這個聲音已經變得有些遙遠,但甘寧還是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他一個鯉魚打挺從榻上起來,急步踱到門口,隔著門板冷哼一聲,「竟然是你!」
哐啷聲響,是門鎖打開的聲音。
只見女裝打扮的蕭凌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提著裙擺,正自門口嫣然而笑,「今日是我阿弟十五歲生辰。滿營將士同慶,想來吵得你不能安歇。我想著如此好日子,也應將這份歡喜與興霸同享,故而冒昧前來,但願沒攪了興霸的好夢。」
甘寧站在門口不動,而蕭凌已經自顧自走入屋內。在几案一側坐了下來,並將手中的食盒打開,取出內中的酒肉、糕點擺在了上面。
「酒肉點心雖然少了些,但重在應時。興霸不來嘗嘗?」蕭凌一邊添酒,一邊招呼尚在愣神的人。
面對蕭凌忽然改變的畫風,甘寧在愣了一陣後,倒也不予驚怪。他大咧咧走到几案對面坐下來,毫不客氣的抓了肉就吃,端了酒就喝。一番風捲殘雲之後,還毫無形象的打了個飽嗝。隨後眯眼道:「想不到你竟然會穿女裝?」
「阿弟生辰,家裡辦得隆重,我也需要應應景。」蕭凌很溫婉的說著,又替他勺上了一盅酒,冷不防側頭問道:「好看麼?」
甘寧盯著她看了一會,忽然哼了一聲,「丑!」
卻是趁人不備一把奪過了蕭凌正在添酒的勺,將它丟在了席上。而後伸手抓起中間的酒罐,仰頭豪飲。
蕭凌也不說話,只淡淡含笑瞧著他。
一眨眼功夫,酒罐就倒了個空,而甘寧的衣衫前襟也淋了個半濕。他隨意將空酒罐一放,又大喇喇敞了衣衫光溜溜露了膀子,然後懶洋洋往後一仰,痞氣十足道:「丑是丑了些,倒也有幾分女人味。只可惜這衣裙束手束腳,不若平日清爽利落。我若此時發難,想對將軍做些無禮之舉,只怕將軍也得乖乖就範吧。」
「哦?想不到本將第一次穿女裝,便被興霸惦記上了。」蕭凌神色如常,不怒不懼,反而順著甘寧的口吻,調侃了一句,「倘若興霸覺得機會難得,想對本將做些什麼,大可一試。」
她一句調侃剛落,又自賣自誇道:「嗯嗯,如此看來,適才興霸說我丑,倒是一句違心話了。」
甘寧玩味的瞧著蕭凌,面上的肌肉微不可察的抽了抽,終於切了一聲,「你這女人,臉皮可真厚。」
沒想到蕭凌順杆子往上爬,輕笑道:「若是臉皮不厚,又如何整日裡混在軍營,同將士們貼身相搏?若是臉皮不厚,又怎敢深夜獨訪,同興霸把酒言歡呢?呵呵,興霸也知道,那些衛道士的嘴,可比刀子還厲害。」
「我看你的嘴,也不逞多讓。」甘寧嗤了一聲,卻是慵懶一笑,「咱們都別繞圈子了。說吧,你想怎麼處置我?」
「處置你?」蕭凌微笑著反問,「難不成興霸覺得,這一個多月的處置,還不夠麼?」
甘寧一愣,慵懶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痕。
蕭凌視而不見,端了自己的酒淺啄一口,「我囚你在此,便是對你的處置。你率眾滋擾江陵,挾持百姓四十三人。一人換一天,我便囚你四十三日。我以為對一個人最好的懲罰,便是剝奪他最在意的東西。興霸平素來去瀟灑,被我這樣鎖著,想必也是憋壞了吧。」
她說得輕笑嫣然,宛如談一場風月。
「算你狠!」甘寧稍稍一頓,卻是笑罵了一聲。
他直起身子將衣衫翻上,收攏前襟,洒然問道:「如此說來,我這白吃白喝的日子,卻是沒有幾天了?」
「那是當然。」蕭凌淺笑盈盈,亦是瀟灑道:「你以為這麼多人養在軍營里,不費錢糧麼?等過幾日刑滿,你便領著兄弟們回到船上,趕緊去巴郡任職吧。」
「哦?你竟然還知道巴郡徵辟我的事?」甘寧眯起了眼睛。
「那是自然。」蕭凌挑眉一笑,故作神秘道:「但凡本將想知道的事情,便沒有瞞得了的。」
「嗬,口氣還真大!你該不會真的把自己當做是下凡的仙女,事事未卜先知了吧。」甘寧揶揄道。
蕭凌似笑非笑道:「差不多吧,我還真的能掐會算。」
「不要臉!」甘寧又笑罵了一句,而後卻是問道:「那你算一算,我會去巴郡呢,還是繼續遊蕩江湖?」
沒想到蕭凌脫口道:「這還用算?你自然是兩者都不選!」
浩渺的大江之上,五艘大船劈波斬浪。
當先那條大船的船頭傲立一人,身姿挺拔、氣勢剛健,正凝神眺望著橫無際涯的江面。江風捲動他的衣角,晃動他懸在腰間的鈴鐺,發出「叮鈴、叮鈴」的脆響。
甘寧臨風含笑,笑容卻不同於數十天前的桀驁,而是一種煦暖爽朗。望著水面上不時掠過的水鳥,眉宇間竟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溫柔。
「歸游巴郡不過空磨壯志,瀟灑江湖亦是蹉跎歲月。興霸幼出名門,心藏鴻鵠大志,當是尋一位相知相惜之人,方能人盡其才,成就無雙功業!」
恍惚間,那道俏麗的身影正自侃侃而談,嫣然巧笑,叫人移不開眼。
他當時不過是一時興起,調侃似的問了一句「我欲何往」?卻不想蕭凌竟是脫口而出,說中了他的心事。他自然不相信什麼仙女下凡能掐會算,但卻不得不佩服蕭凌洞悉人心的本事。
「那將軍不妨再算一算,我能不能找到這位相知相惜之人?」
「若興霸不做抵賴,那此人便在興霸眼前。」
想起蕭凌當時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他又忍不住笑罵了一句,「臭不要臉!」但一句罵完,卻又柔了眉眼,陷在了無限的遐思中。
「興霸驚擾江陵,不過是想要試一試我的本事,看一看我這個傳聞中的女將,是否值得真英雄真豪傑的投效。」
「興霸輕俠州縣,行盡天下傾奇之事,不過是想要世人知道,真正的英雄豪傑,便是這樣的瀟灑不羈。」
「興霸殺官燒衙,卻從不屠戮百姓,只因興霸認定貪官污吏死不足惜。所謂侵擾劫殺,不過替天行道。」
「興霸來去江湖,快意恩仇。冷眼旁觀世情,旦尋心中明主。卻忘了亂世之中,不但臣擇君,君亦擇臣。」
一句句誠意滿滿的話,如同一記記敲打在胸口的重錘。
甘寧臉上的柔和漸漸收斂,變成凝重和肅穆。
霎時,他從遐思中回神,高聲呼道:「轉帆東南,目標孱陵!」
這一呼來的突然,驚呆了身後的沈彌、婁發兩人。
「老大,咱們不是西歸回巴郡麼?」婁發滿腹狐疑,試探性的問了句,「老大,難不成你想襲取孱陵,強奪武陵?」
「有何不可!」甘寧跳下船頭,露出當初那種桀驁不屑的神情,「曹寅不過陰謀小人,根本不懂治軍之道。武陵雖然有些兵馬,但一來沒有將才,二來久疏操練,實在不堪一擊。他能苟安至今,不過是仗著大江天險,孱陵之固!待我偷取孱陵港,整個武陵郡便是囊中之物!」
沈彌、婁發兩人再一次震驚。
呆了半響,沈彌才問道:「頭兒,咱們劫掠州縣,從來都是干一票就走。何故今次要奪城池?」
「老大,該不會你這些日子受了刺激,也想占個城池,割據自立?」婁發也接話問道。
「割據自立?哈哈,虧你說得出口!」甘寧咧著嘴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卻忽然正了神色,肅然道:「我甘寧雖然自負武藝,但卻不是無知狂妄之人。占城自立,那是找死!」
他也不等兩人再問,凜然道:「子寒招待了咱們四十幾天,我便送她一份大禮,也叫她再也不好小看人!」
「老大是想以武陵作為戰功,叫咱們歸於鳳儀軍時,不受旁人白眼?」沈彌終於轉過彎,說中了甘寧的心思。
甘寧點點頭,坦然道:「這便是昨日出營的時候,不少兄弟想要投誠我卻堅決不許。說實話,我也有心想為大夥謀一份前程。但是如此投誠,咱們始終是一介降卒,終究低人一等。倘若咱們拿了武陵獻禮,那便是大功一件。待日後入了鳳儀軍,那也是人人昂首挺胸!」
「還是頭兒看得透,小弟明白了。」沈彌抱拳正色,隨後親自登上瞭望台,打出了船隊轉向東南的旗令。
婁發安靜了一會,再開口,卻是好奇滿滿,「老大,那鳳儀將軍的表字,是叫子寒?」
「是啊,子寒。好聽麼?」甘寧臉有悅色,很爽快的應了句。
「子寒?不是說那女將軍的表字,是叫雲姬麼?」婁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但不及他細思,甘寧就像聽到了他的話一般,脫口解答道:「她是叫雲姬不錯,但也叫子寒。子寒是她自己取的字!」(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