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欲擒故縱

  蕭岱陪著女兒走了一程,忽然問道:「阿凌似乎很在意這伙水盜?」

  蕭凌停下了步伐,側頭看著蕭岱,很認真的回道:「不瞞阿父,女兒想收編這些人,讓水軍練成精銳之師。★💔 ➅❾ᔕнù᙭.𝕔όⓜ ♙☮」

  「精銳之師?」蕭岱愕然的回望蕭凌,「女兒覺得咱們自己的水軍不夠精銳?」

  蕭凌點點頭,「咱們的水軍新練,無論是將帥、武藝還是鬥志,都遠遠不及這夥人。若要尋個比喻,那便是魚蝦之於蛟龍。」她臉上露出期盼之色,斬釘截鐵道:「待收編了這支人馬,咱們南渡武陵,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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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阿凌有把握馴服這些人?」蕭岱並不質疑戰力一說,卻是擔心這些人不服管,「為父瞧那幾個領頭的,個個狡黠兇狠,怕是不好駕馭。特別是那個叫甘寧的,依為父看來,是絕對不易屈居人下的。」

  「阿父擔憂的是。」蕭凌附和了一句,卻又笑了起來,「可是阿父不知,女兒要的,正是這種永不低頭的桀驁!」

  蕭岱一時愣住,蕭凌卻是岔開了話題,冷不防問道:「阿父可還記得,當年女兒稚歲封侯時,那些巴結者,是如何吹捧的?」

  「當年的吹捧……」蕭岱陷入了沉思中。

  可不等他回憶起,蕭凌已經揭開了答案,「若是女兒聽到的傳言不虛。當初女兒封侯,那些吹捧者多有吹噓,說女兒是項橐轉世,女中甘羅。」

  「對,好像就是這麼說的。」蕭岱臉上既暖又苦,無奈笑道:「那時候有人想巴結咱們蕭家,真是什麼話都拿出來說。那些先輩神童的事跡,都硬生生往女兒身上套。」

  「那就是了!」蕭凌颯然一笑,再一次轉換了話題,「阿父可知,那甘羅和這甘寧,是什麼關係?」

  甘羅十二歲被拜為上卿,可算是史上年齡最小的丞相。

  丞相這個職位最初是由戰國時秦人所設,而史上的第一任丞相,恰恰便是甘羅的祖父,甘茂。

  這兩位大名鼎鼎的先秦人物,對於熟讀史書的蕭岱來說,自然是知道的。但他萬萬沒想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會對他說:「阿父可知,那甘寧便是甘氏後人。」

  「什麼!這水盜竟是名門之後?」蕭岱不可置信的瞪著女兒,就像是聽到了一樁驚天秘聞。

  他沒有深究蕭凌為何會知道這些,而是百思不得其解道:「既是名門之後,為何要落草為寇?」

  「因為他殺人亡命,不想給家門蒙羞。」蕭凌淡淡吟出了一個秘聞。

  作為一個在另一個時空最終淪為「斗將」的帥才,甘寧的一生曾被前世的蕭若男探究過。

  史書曾記載:「寧輕俠殺人,藏舍亡命,聞於郡中。」但史書往往簡略,並沒有記錄甘寧殺人的緣由。

  甘寧少有力氣,卻不是天生的遊俠。他只是如同後世的那些官二代、富二代一樣,從小不太愛讀書,而喜歡整日在街頭遊蕩。他也不做袁紹、曹操小時候那種搶別人家新娘的低俗行為,而是喜歡飛鷹走狗,爭勇鬥狠。

  或是從小家門的教誨,即便他不願意讀書,卻還是懂得一些聖賢之道。比如說,不能欺負老弱;比如說,路見不平要仗義相助。

  也正是因為這性子,當某天他在街頭碰到幾個地痞欺負人時,就出手教訓了他們一下。沒想到,其中一個被他當場打死。

  正所謂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況且甘寧殺人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霸道歸霸道,卻還是很懂事。為了不給家裡人惹麻煩,就選擇了逃亡。

  只不過,他與一般的逃犯不同。他每逃到一處,便大呼自己的名字,還直言不諱打死人的原因。如此一來,一些快意恩仇的輕薄少年,便都紛紛依附。而他也像模像樣的當上了土匪頭子。

  雖說是土匪,名號不光彩,但甘寧卻自得其樂。他承認殺人給家門蒙羞,卻始終堅持自己沒錯。

  人固欺人,欺之可也;人固殺人,殺之可也。

  再加上世道漸變,民亂不絕。更有朝廷賣官鬻爵,地方腐敗不止。

  所以甘寧更加認定了自己的是非判斷,覺得自己便是正義,行得便是天道。

  自此以後,他便領著一群年歲相仿的少年人,攜弓帶箭,頭插鳥羽,身佩鈴鐺,四處游來盪去,還博得了一個響亮的稱號「錦帆賊。」

  直到劉焉入益州,平了蜀中賊亂,顯了能臣之相,甘寧才對郡府一而再、再而三的徵辟有了一些動容。再加上前一年父親過世時,他回到郡中,得了父親「不可辱沒家門,定當建功立業」的遺言後更是有些動搖,不知不覺間漸漸膩煩了看似逍遙自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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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他一直定不下心,不想輕易將心中的宏圖大志,交付到世俗庸人手上。

  這一回他領著眾人順江而下,名義上是來做幾票大買賣,其實不過是想同過往的生活做個了斷。如若按照原計劃,他此時應已回歸郡中,接受劉焉的徵辟,接任蜀郡的郡丞。

  無論少年時多麼的輕狂,在經歷經年的漂泊之後,他終究還是要安定下來,好好做一番事業。畢竟劉焉也算是個人物,且許諾的官職也不算卑微。

  要知道郡丞可是郡守的副官,品秩六百石的官。

  「如此說來,若這甘寧今次不來江陵鬧事,便已是蜀郡的郡丞了?」蕭岱饒有興致的聽完甘寧的故事,忍不住追問道:「那他今日這番行徑,卻是何意?」

  「還能是何意?自然是騎驢找馬唄。」蕭凌嗤笑著說個俗語。

  「騎驢找馬?哦。。。阿凌這話倒是貼切。」蕭岱雖然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卻也點頭認同,「如此看來,這甘寧尋釁江陵,卻是刻意而為了。他必然是聽到了近日關於女兒的傳聞,來探一探女兒的實情。若是合他心意,或許也會毛遂自薦吧。」

  蕭凌傲然一笑,「阿父說得不錯!只可惜毛遂自薦的機會他是不會有了。若想隨女兒建功立業,卻是要拿一樁大功勞來換!」

  「阿凌的意思是……武陵?」蕭岱恍然大悟,卻又擔憂道:「不知女兒有何法子,確信可以收服此人?」

  蕭凌神色更凜,只頓頓吐了兩個字,「熬鷹!」

  正如蕭凌對便宜爹所說的那樣,甘寧在被押解到城西大營之後,便過上了煎熬的日子。

  「混蛋!你到底想幹什麼!」甘寧仰躺在榻上,衝著房梁干吼了一聲,滿臉的積鬱之色。

  一聲吼完,又舒展了四肢,癱了精神。

  他原以為當時在港口被縛時,蕭凌說要押解他們回營贖罪不過是一種託辭。他也相信自己看人不會錯,這女將軍是存了心思想要延攬他。只是他沒有想到,眾人被帶到軍營後,真的只是來贖罪。

  雖說贖罪只是一種叫做「勞動改造」的懲罰,而懲罰的內容也很簡單,打掃校場、修繕軍械,或者外出幫百姓們鋪路造房,割麥收芒。

  這些事,對於甘寧來說,並非不能忍受。令他鬱悶之極、不能忍受的,恰恰是這些懲罰偏偏都輪不到他。

  他從進大營的那一刻起,就被鎖進了一處小樓上。這小樓是原先將帥用以觀望全營的箭樓改造,在他被鎖進來之前,聽說蕭凌經常會來這裡。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會被一個小他兩歲的女子鎖在小樓之上。

  只是他心有所憊,倒也表現得無所謂。

  每天都有人送來吃的喝的,和普通士兵的無異。可以在屋子裡隨意走動,哪怕是吼兩聲或罵兩句,亦是找人要幾卷書看看都沒問題,卻獨獨不能下樓。

  剛開始的幾天,他抱著「能奈我何」的心情。坦坦蕩蕩吃喝,安安心心大睡,不吵也不鬧,還每天看看書陶冶下情操。

  他覺得待遇挺好。因為無論他從蕭凌當時的眼中看出什麼深意,他都是劫掠城池、挾持軍吏的罪人。蕭凌沒有將他按罪論處,亦或將他關進陰暗潮濕的牢房吃餿飯,已經算是以禮相待了。更何況小樓通風採光俱佳,視野宏大,入眼便是全營的熱鬧景象。這日子,簡直同休假差不多。

  只是過不了幾天,他就開始煩躁起來。

  因為蕭凌不但沒有如他預想中那樣禮賢下士來拜訪他、延攬他,而且連提審他、懲罰他的程序都沒有。蕭凌就像把他遺忘了一樣,將他丟棄在了無人問津的角落。

  他開始感到焦慮不安,用吼叫來發泄情緒,用看書來打磨時間。但卻始終沒有主動提及要見蕭凌,也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來吸引蕭凌的注意。因為在甘寧看來,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在一個小娘子面前墮了威風。

  只是越熬,這心裡就越發鬱悶。特別是當他站在窗口,看著往日的兄弟們已經漸漸和鳳儀軍的戰士們打成一片,不但自覺主動的打掃校場,甚至還在說起外出幫工時興致勃勃時,就越發覺得憋屈。

  「不服就對了,憋著!」

  腦海里再一次閃過當時蕭凌那句懟人的話,甘寧霎時打起精神,再度吼了聲,「蕭凌!你有種!」(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