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不速之客

  但見浩渺的大江之上,幾艘大船飛空掠水,破浪而行。👌💀 ❻9𝔰ℍU𝓍.Ⓒㄖм 🐣👊

  帶著撞角的船頭刺破碧波,分開一條水路奮勇前進。被激起的層層白浪掠過船舷,然後在船尾匯合成洶湧的波濤,留下一條閃光的水帶,水帶擴大到遠處江面上,泛起萬頃波光。

  這幾艘大船的甲板上、哨台上,都站滿了人,遠遠望去,每艘船上大約都有個一兩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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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先一艘大船的船頭上,更是傲立著一位俊俏郎君,正對著江風,吼吼叫了幾聲。這郎君年歲不過十八九,卻滿眼桀驁之色。細看他半袒胸膛,身披錦繡,攜弓佩刃,腰掛鈴鐺,幾聲叫完後,心情頗好的露了笑。只是這笑容,卻是俾睨不屑,滿滿的嘲諷。

  身後左右立著另外兩位年歲相仿的郎君,也都是光彩斐然,錦繡滿身。一人身形魁梧,面相憨厚;一人瀟灑跳脫,機靈不羈。

  「阿發,江陵城的消息可都探仔細了?」忽然,船頭的郎君跳下來落在甲板上,甚是隨意的問了一句。

  被喚作阿發的郎君正是那個跳脫的小子,他咧了咧嘴,得意洋洋道:「老大放心,我親自探的消息,不會錯。」他似要說得更詳細一些,進而解釋道:「先前我扮做漁販,在江陵港的魚市中呆了大半個月。那位女將軍的部隊,全都駐紮在城西外郭。留在城裡的部隊,不過是劉琦那個文弱公子從荊州帶來的。不說戰力不行,便是人數,也不足五百!」

  「好!很好!」俊俏郎君笑著應下,嘴角再次勾了起來。

  另一側的郎君進言道:「頭兒,咱們真的要替曹寅那廝賣命,去尋江陵城的麻煩?」

  俊俏郎君勾嘴不語,阿發已經跳出來道:「沈大頭,你別搞錯了!曹寅那狗官憑什麼本事讓咱們兄弟替他賣命?」

  沈大頭一愣,俊俏郎君已經嗤笑道:「白送的禮,不拿白不拿。」他痞痞一笑,就像談論傻瓜一樣不屑,「這些年咱們拜訪了這麼多鄉縣,這曹寅還算是個知趣的人。怎麼說也算是老相識了,正好我也很有興趣想去拜訪一下那位女將軍,這便順手做了人情。呵呵,賣命?他曹寅算個什麼鳥東西!」

  這話一落,沈大頭便呵呵笑起來,「我說呢。頭兒你竟然瞞著我,我還真以為你要去替曹寅那狗東西賣命,去找江陵城的麻煩呢。」

  「我也沒有瞞你,我確實要去找江陵城的麻煩!」俊俏郎君撇嘴一笑。

  沈大頭啊了一聲,不解道:「真找江陵的麻煩?」他愣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頭兒是想找那位女將軍的麻煩!」他自顧自哈哈大笑起來,毫無顧忌的玩笑道:「怎麼,頭兒對那位女將軍有意思?想搶回來做壓寨夫人?」

  「屁!沈大頭你懂不懂!咱們哪來的寨?」阿發跳出來懟道:「老大肯定是想把人娶回郡里,然後又正好去應了郡守的徵辟,如此升官發財、娶妻生子,那叫雙喜臨門!」

  「去去去!頭兒才不會去郡里做官!」沈大頭又懟回去,「當官哪有咱們這樣自由。頭兒若去做官,還不憋死!頭兒,你不會去的,對吧?」

  俊俏郎君笑而不語,任憑兩個兄弟吹牛打屁。他迴轉身,大咧咧揮了揮手,懶懶道:「我回艙睡一覺,快到江陵港的時候,叫醒我!」

  「喂喂,頭兒,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沈大頭還在叫喚,但俊俏郎君已經下到了船艙里。

  等人去了,沈大頭才一改先前的憨樣,朝阿發正色道:「阿發,頭兒這次有些不尋常,明知道江陵城來了個女煞星,還要去找麻煩?他、他不會真的看上那位女將軍了吧?」

  「屁!」阿發又臭了他一聲,斷然道:「人都沒見過,老大怎麼會看上人家。誰知道那位女將軍,是不是身長八尺,虎背熊腰,比糙漢子還糙呢?依我看吶,老大是不服氣!」

  「不服氣?」沈大頭有些懵了。

  阿發沉吟道:「我覺得是。你想想啊,那女將軍才十六歲,就已經領了幾千人馬。而且這次江陵平亂,也是輕輕鬆鬆就搞定了張武等人,可見確實有些能為。咱們老大今年都十八了,到現在還是眾人眼中的一個遊俠、一個水賊!他心裡肯定不舒服!」

  「嗯,對!」沈大頭也沉吟應一聲,卻又疑問道:「可是阿發,既然頭兒有心建功立業,可為什麼總要拒絕郡里的徵辟呢?他這擺明了不願當官,可就說不過去了。」

  「你懂什麼!」阿發又賣弄道:「你也不想想郡里每次徵辟咱老大,都給的是什麼官?那種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咱老大才看不上眼呢!」

  沈大頭若有所思的盯著他,阿發又湊近耳邊,神秘兮兮道:「兄弟,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不要說出去。咱們老大的祖上,其實……」

  阿發的話很輕,在江風的呼嘯中幾乎聽不清楚。但沈大頭還是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好久,才不可置信的問道:「阿發,這是真的?頭兒怎麼從來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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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事,老大怎麼肯說!」阿發正色道:「老大心裡憋著一股勁呢!這次去江陵找麻煩,我覺得一定不簡單!」

  沈大頭搖了搖頭,「這些我不太懂,反正到時候頭兒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阿發切了一聲,也應了句,「那是。聽老大的,錯不了。」

  而在兩人看不見的船艙內,俊俏郎君兀自喃呢,「鳳儀將軍?……天女下凡?……救萬民於水火?」

  「女公子,出事了!琦公子差人來說,有賊寇滋擾江陵!」

  當魏延風風火火闖進蕭凌大帳的時候,蕭凌正好在詢問蔡勛等人關於水軍的操練進度。

  「賊寇?是張武等人的餘黨?」蕭凌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大軍駐在城西外郭,離城不足十里,怎麼會有賊寇敢作亂?

  魏延喘了一口氣道:「不是張武餘孽,是從江面上來的水盜。」

  「水盜?」蕭凌愣了一下。

  蔡勛見蕭凌迷惑的模樣,以為她自小生活在洛陽內陸,並沒見過水盜,於是連忙解釋道:「江陵沿江,多有水盜來此侵擾百姓。屬下自小長在荊州,多有聽說江陵水盜之患。」

  蕭凌當然知道什麼是水盜。只是在這個時候聽到「水盜」一詞,她多少有些微妙的感覺。總覺得某些神奇的命運,或又要交匯。

  「水盜……水盜?」她喃呢了幾聲,不由心頭一跳,竟有些興奮的追問道:「文長,那些水盜人數多嗎?侵擾了城中何處?」

  「聽琦公子派來的人說,那批水盜有七八百人。據說正在港口大肆搶劫財物,還扣押了不少百姓,揚言要城中管事的過去贖人。」魏延很清晰的轉述了信息,又自己添了句,「琦公子怕是擔心自己擺不平,故而差人來向女公子救助。」

  「為什麼如此明目張胆呢?又會是什麼人呢?」蕭凌一時得不到確切的信息,倒也不急於做出決定。

  而一旁的蔡勛已經進言道:「將軍,其實咱們可以不用管這事。」

  蕭凌哦了一聲,抬眼挑眉望著他。

  蔡勛道:「江陵水盜之患連年不絕。那些水盜每次登岸,都是搶奪一番就走,他們從不過多停留。即便咱們現在點兵馳援,估計那些賊人都已經上了船,遁入了大江之中。」

  「不,這次不同。」蕭凌也不怪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若是如同往常,劫掠一番就走,又何必大張旗鼓呢?」


  魏延領命而去,蕭凌又對蔡勛道:「蔡司馬也去點兵,稍後等我將令。」

  就在蕭凌點兵設謀的時候,江陵港的魚市上,水盜和官軍的對峙也水火不容。

  兩邊都排出了大陣仗,七八百水盜悉數登岸,只留少數守著船纜。而劉磐領了大軍將整個港口團團圍住,不教水盜再輕易肆虐。只因劉琦顧忌水盜手上的幾十號百姓人質,大軍才沒有輕動。

  兩個水盜頭子相互看了一眼,一人頗有些恨恨的低聲道:「阿發你搞什麼,不是說大軍駐在城外,沒這麼快到的嗎?」

  「我哪裡知道!我走的時候,城裡確實沒有這麼多兵馬!」阿發有些不服氣,卻又不得不認清現實。

  其實也不是阿發的情報不仔細,而是劉磐的三千人馬才剛到不久。

  時間差一打,卻叫水盜們的計劃實施的並不如意。

  兩人有些心亂,禁不住朝被劫持的人群中望了幾眼。稍後,卻是沉住了氣,穩住了陣腳。

  「退後!都退後!」阿發站出來沖劉磐叫囂,「那個領頭的,快讓你的人退後!不然,我就殺人啦!」

  劉磐鼓了鼓腮,卻並未下令。

  「娘的,還說什麼仁義公子,連百姓的命都不顧!」阿發罵了一句,又高聲叫道:「再不後退,大不了魚死網破,小爺先宰了這些人!」

  「不可!」阿發話音才落,劉琦就挺身而出。

  他高呼住手,同時對劉磐道:「固安,你先讓將士們後退,切不可逼急了賊人,害了百姓性命。」

  「子玉,你、你這是婦人之仁!」劉磐有些不願意,輕聲出了個主意,「咱們假裝後退,然後忽然衝殺,定能殺他個措手不及。區區幾十號百姓,哪抵得上近千號的賊子首級。旦有小小犧牲,便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