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早行早好

  兩戶豪強相隨,一戶姓董,家主是個二十出頭青年文士。♚♞  🐻💝另一戶姓霍,家主是個年歲相仿的武士。

  蕭凌原先也不在意,但當見到兩位家主,得悉兩人的身份之後,也不得不感嘆命運的神奇。

  董和,字幼宰,另一個時空里諸葛丞相治理蜀中時的左臂右膀。在那個時空里,他還有個寫入《出師表》的兒子,那就是侍中董允。董和、董允父子兩人一併位列蜀漢十四文臣,皆是治國理政的大才。原本的歷史上,董和會在這一年舉家西遷入益州,沒想到一場賊亂,卻叫董和看上了蕭凌的才華,心甘情願舉家相投。

  霍篤,倒在另一個時空里不知名。不過他有個弟弟,卻也是一時俊傑。霍篤的胞弟便是日後劉備入駐西川的大功臣霍峻。在那個時空的歷史裡,劉備入蜀,從葭萌還襲劉璋,留霍峻守葭萌城。劉璋率萬餘人由閬水攻圍霍峻,城中兵不過數百人,霍峻堅守一年,並在最後出其不意,將敵擊破。

  此時的霍峻才十二歲,卻已經頗有膽氣和武藝。據說這次賊亂,他們兄弟倆招募了周邊鄉勇數百人,聯合董家保衛了周邊的幾個鄉村。

  好事連連,蕭凌自然歡喜異常。她早早為蕭岱一行人準備好了營房駐地。她壓著之前收復城池的慶功宴不發,就是等著這一日軍民同慶。

  沒想到相聚之刻,又得能人來投,更是情難自禁。

  那一晚,江陵城普天同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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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凌早早同城中大戶有約,慶功之時各家出錢出糧大擺流水宴,宴請城中百姓。而蕭家人馬暫駐的城西大營里,更是肉如山積,酒似溪流。

  將士們或猜枚斗飲,或說故敘舊。還有一些兵卒同百姓混在一起,竟鼓吹鳳儀軍如何如何的好,多有拉人入伙行為。

  蕭凌恍然覺得自己回到了那個軍民魚水一家親的時代。她豪興大發,暢懷痛飲。席間多有人來敬酒,她一概來者不拒。

  最後也不知喝了多少酒,醉在了何處?只知道次日酒醒之後,除了頭暈腦脹之外,更多的則是軍中將士們的竊竊私語。

  「哎,聽說昨晚將軍親自獻舞,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

  「柔美麼?」

  「屁!簡直是勁霸極了!」

  ……

  生逢亂世,朝不保夕。

  對於大多數百姓來說,錦衣玉食、美酒佳肴,註定是一種奢望。即便是安安穩穩的有口飯吃,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劉琦在蕭凌的攛掇下,於江陵城中大擺流水宴,自然引得眾人頌讚。雖然宴會所用的錢糧多半是大戶們事先答應所出,但還是因此替他博得了仁義公子的美名。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蕭凌,自然也逃不過百姓們的額手稱頌。

  「蕭氏女侯智取賊城,鳳儀將軍身先士卒」的故事宛如一陣風,迅速傳遍了江陵、枝江等地,甚至於遠在數百里外的襄陽,都已經有所耳聞。

  關於這個故事的起源,自然是那晚從城西的大營里傳出。當時有些軍漢喝醉了酒,死命吹捧自家將軍。特別是以周大牛為代表的一些基層軍官,更是吹的神乎其神。什麼仙女下凡,什麼大羅仙法,但凡想得出能用上的讚美話,都說盡了。

  雖然聽者也都不是傻子,但說多了,聽多了,便也跟著傳開了。一來二去,口耳相傳,倒真成了蕭氏女侯便是上蒼感念天下百姓受苦,特意派下凡來解救黎民的仙女。

  可事實上,只有蕭凌自己知道,這其中又暗藏了多少刻意的施為。


  只是當下之時,她也不做澄清。但憑世人傳頌,倒也樂見其成。

  江陵賊亂之後,城中多有空房。鳳儀軍的駐地在城西,但蕭家人和隨行百姓都已經遷入了城中。

  一則家眷和百姓長居軍中總有不便;二來劉琦盛情難卻,真誠想請蕭岱共治江陵。蕭凌將江陵現狀同蕭岱解說後,蕭岱便也點頭應下。為了方便辦公,蕭家一行人便住進了江陵縣衙。反倒是劉琦,恭謙之下堅持讓出了主院,搬到了別院。

  蕭凌只在縣衙內留了一間宿屋,大部分的時候卻是留宿軍營。反倒是蔡琰,蕭凌藉口軍營便在城西,徒步不過幾刻為由,硬是將她留在城中。同盧植、黃承彥一家人合了一個大院子,再加上董白、黃敘兩個,倒也其樂融融。

  繁欽、杜襲、趙儼三人一路所見所聞,早已被蕭凌的才情折服。三家合一,也在城中得了一處大院。而新近來投的董、霍兩家人,自然也被蕭凌安置得妥妥噹噹。

  雖然暫駐江陵不過是權宜之計,但父女倆一番商量之後,還是按著今後武陵郡的治理模式,對眾人做了合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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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欽任了主簿,杜襲任了功曹史,黃承彥任了五官掾,霍篤任了兵曹史,而董和卻任了郡丞。至於趙儼,蕭凌定然是將他錄入了軍中如願任了監軍,主督察、賞罰。同蔡琰一併,治軍曉紀。

  更有一干隨行胥吏,也悉數被蕭岱分派充職。

  一時間,江陵城無人可用的局面頓時緩解。數日之內,城中便恢復了往日生機。更因為城外多了鳳儀軍的駐紮,周邊治安更勝往昔。

  而盧植閒賦在家,開了講學,親授蕭睿、董白、黃敘、霍峻等人。又有隨行士子相求,一時門庭若市。黃敘和霍峻都是歡喜異常,倒是蕭睿和董白一臉苦相。兩人哀求蕭凌要去軍中,卻最終被她以文武相濟為由,硬生生留了下來。

  至於「裝神弄鬼」的道士葛玄,除了隔幾日為眾家女眷講講道藏之外,還得了蕭凌一個秘密任務。那便是立爐煉丹,尋一種「炸爐」之法。

  如此一番安置,倒也是妥帖非常。

  眨眼之間,便是忽忽旬月。

  這段日子裡,蕭岱坐鎮縣衙,毫無保留的教導劉琦理政。而蕭凌樂得清閒,整日混在軍營里,看黃忠等人練兵,聽蔡琰等人御心,偶爾也興致來了下場耍一耍威風。

  只是這樣的暢快日子,隨著劉磐一行人的到來,而變得微妙起來。

  「賢侄,眼下固安既然帶人到了,那便尋個日子交接,也好使政令不亂。」蕭岱在劉磐帶著一干新任胥吏到達江陵的第二天,就找了劉琦請辭。

  雖然當時蕭凌攛掇劉琦出鎮江陵,存了掌控的心思。但比起自家人南渡武陵的光明正大,這種把戲畢竟不好見光。

  之前送達襄陽的書信此時有了回應,但派來的除了一干胥吏以外,還有劉磐親率的三千荊州兵。

  劉磐固然是真誠客氣,多謝蕭家人的治理。但是蕭岱卻嗅出了其中的深意。父女倆連夜合計,最後決定還是儘早渡江,不想同劉表落了更大的嫌隙。

  當然,想著先前曹寅在江陵賊亂背後做手腳,眼下或正在武陵瀟灑看好戲的得意模樣,父女倆更覺得南渡武陵早行早好。

  劉琦自然也是接到了劉表的書信,正在左右為難。待到蕭岱來說,心中更存愧疚。他連連對蕭岱告罪,又百般挽留蕭家人繼續住在縣衙。蕭岱倒也不客氣,無論是眼下的官位品階還是長幼輩分,他都安然應下。

  只是水軍編練剛剛起頭,南渡之策倒也並非口頭說說那麼簡單。他怕蕭凌心中不悅,便在請辭後親自尋去了軍營。

  「阿凌,眼下咱們安心練兵,切不可著急。」蕭岱簡述了同劉琦會面的一些情況後,順勢勸解了一句。

  不料蕭凌並無焦慮,平靜道:「水軍不成,女兒自然不急。反正來日方長,武陵郡總在那裡。」

  「哦,阿凌這回倒是好脾氣。」蕭岱微微驚訝,忍不住又問,「莫不是阿凌瞞著為父,暗地裡有了什麼好計謀?」

  蕭凌搖搖頭,狡黠笑道:「本來是有想過一些計謀。但深思之後,覺得阿父必不會同意,故而安心等著水軍練成,光明正大攻下武陵。」

  「阿凌還有計謀?」蕭岱來了興致,追問道:「你又不提,怎知我不會同意?」

  蕭凌道:「阿父必然是不會同意的。」她稍頓,又笑吟吟道:「其實說出來也很簡單,那便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蕭岱一時疑惑。

  「煽動五溪蠻人,劫掠武陵各縣,叫曹寅後院起火,內外不得兼顧!」蕭凌臉色平靜,就像說一件別人的事情。甫一話落,還不等蕭岱回應,又緊跟著解釋道:「只是如此一來,武陵百姓又要遭罪。雖說咱們可以隔岸觀火,但不知又有多少無辜之人要流離失所、暴屍荒野。」

  蕭岱神色一緊,不自覺露出悲憤之色。

  「所以女兒才說,這樣的計謀,阿父是絕對不會同意的。」蕭凌坦坦蕩蕩說完,一副風淡雲輕的模樣。

  「不錯,如此毒計,為父確實不會同意。」蕭岱應了聲,卻收斂了先前的悲憤之色,反而歡喜道:「阿凌深思熟慮,確是百姓之福。」

  蕭凌微笑點了點頭,順勢逢迎道:「那也是阿父日常教誨,女兒不敢輕忘。」

  「你啊!」蕭岱舒心笑起來,完全沒有了包袱。

  而後蕭凌又領了蕭岱,一併巡視軍營。看著鳳儀軍士氣飽滿,訓練認真,蕭岱更是眉開眼笑。

  只不過此刻眉開眼笑的除了蕭氏父女外,另有一些不速之客。(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