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坐地分贓

  「說什麼替父分憂,說什麼一展大志?結果到頭來,什麼都要阿凌來做。69Sᕼᑘ᙭.ᑢᓍᘻ」劉琦黯淡了神色,不再接蕭凌的話頭。

  但蕭凌就像沒有察覺他的變化,依舊自顧自收拾著換下來的濕衣服,還不忘知會一些軍務。

  「哦,對了。早先接到華容那邊送來的軍報,漢升已經拿下了華容,貝羽也已經伏誅。哈哈,漢升也是厲害,只用了三顆人頭,就嚇得貝羽棄城而逃,正好落在了他的口袋裡。」蕭凌頗有興致的說著軍報,順手將換下來的濕衣服丟進衣筐里。而後,端過几案上的藥碗,遞到了劉琦跟前,「來,喝藥,已經不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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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琦一愣,回神瞧著蕭凌如黛的眉目。

  「怎麼,要我伺候你喝?」蕭凌一挑眉,更添了幾分嫣然。

  「不用,我自己來。」劉琦很聽話的接了早已變涼的湯藥,皺了皺眉,然後一飲而盡。

  他也沒有叫苦,只是咂咂嘴,岔了話題道:「沒想到阿凌的身量穿了我的衣服,也是正正好。」

  「還行。至少不用濕噠噠的同你說事了。」蕭凌接了藥碗回去,又塞給他一個蜜餞,「記得按時喝藥。這江陵城的千鈞重擔,不久可就要壓在你的肩上了。」

  劉琦嗯了一聲,剛才的黯淡又轉而被甜蜜取代。他便靜靜立在原地,看著蕭凌收拾一些物件。

  蕭凌忙了一會,才在劉琦的注視中停了下來。她從進屋時擱在門邊的蓑衣下翻出幾卷竹簡,然後朝劉琦招了招手。

  「阿凌,可是要我在公文上用印?」

  收復江陵以來,城中名為軍管,但其實在行政事務上,還是以劉琦的官印文書為準。

  這些天由於劉琦生病,城中事務幾乎都是蕭凌包辦,而他不過是拿著蕭凌送來的文書,蓋幾個印章罷了。

  沒想到蕭凌卻是搖了搖頭,出乎意料道:「不用。這不是下發的文書,而是帳冊統錄。」

  「帳冊統錄?」劉琦有些迷糊,卻也正了神色,同蕭凌對坐下來。

  蕭凌道:「這是賊軍在枝江和江陵兩處藏匿的錢糧。」她將竹簡遞給劉琦,簡單解說道:「亂賊占城不久,就劫掠了城中及周邊不少鄉村。我先前安民的時候,也沒同你商量,從中取了一部分先行支用。原先想著若是能找到被搶的百姓,說不得還能還一些回去。只可惜派人走訪了不少鄉村,卻始終不能物歸原主。」

  她嘆了一聲,然後又道:「我讓人清點了一番,兩處共有糧食三萬石左右,至於金銀珠寶麼,因為不能當飯吃,我也懶得折算。大約估算的話,應該在六千金左右。其他還有一些生絲、皮草、布帛之類的,我也大略做了記錄。」

  「這麼多!」劉琦還在翻閱帳目,聽到蕭凌直接說出了數目,一時有些吃驚。

  「是,就這麼多。」蕭凌倒早早沒有了驚喜,反而帶了些嘲笑,「殺了那麼多人,屠了那麼多村,自然就有這麼多了。」

  劉琦當即明白,臉色也難看起來。

  「逝者已矣,子玉不必悲傷。」蕭凌安慰了一句,又拉回了話題,「子玉,這些錢糧總算也是一筆財富。我想趁著今日空閒,不如你我分一分,如何?」

  劉琦一時頓住不語,只默默瞧著蕭凌。

  「子玉,你的心思我知道。」蕭凌淺淺點了一句,解釋道:「雖然這些錢財是賊寇從百姓處劫掠而來,可謂實實在在的買命錢。但人死不能復生,與其困頓於對亡者的愧疚之中,不如替活著的人做些實事。」

  劉琦神色一振,蕭凌又道:「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今後無論是你治理江陵還是我南渡武陵,這些錢財都會大有用處。咱們不但可以用這些錢糧來招募新軍保衛百姓,還可以用它來獎勵耕種、輕徭薄賦,甚至還可以收攏孤苦、救濟鰥寡。總之,只要咱們心存百姓,多施仁政,這些錢財便不會蒙塵。」

  「嗯!與其緬懷逝者,不如善待生者!」劉琦來了興致,將手中帳冊放下,直爽道:「阿凌,都聽你的。」

  蕭凌勾嘴笑了起來,而後也應了一聲,「好!」

  兩人便如過家家的小夫妻一樣,聽雨煮茶,在縣衙後院的宿屋內,光明正大的坐地分贓。

  直到天色漸暗,雨勢稍小,「分贓」才終於塵埃落定。

  「阿凌,其實你不用留給我這麼多。」劉琦臉有愧色,攛掇著蕭凌再分走一些,「其實這次能這麼快平叛,全都是你的功勞。哦,對了,你軍中戰死的將士,可發放了撫恤?還有,那些立功之人,可兌現了獎賞?」

  「子玉現在才記得要撫恤將士?」蕭凌狡黠一笑,而後坦然道:「你放心,我第一時間就從這裡取了相應的財物犒軍,沒從我那份里扣。」

  

  劉琦不好意思的訕笑起來。

  蕭凌道:「不過子玉,我倒真的還有幾件事想同你商量。」

  「阿凌有話儘管說,你我之間還需客氣麼?」劉琦心情頗好。

  蕭凌點點頭,直言道:「稍後南渡,我想將自己那份金銀同你換一些糧食,可行?」

  劉琦瞪大眼睛瞧著蕭凌,覺得她的問題有些傻的可笑。他當即脫口道:「這事還用商量?你只管取了就是。」他怕心意說的不夠明顯,又強調道:「這些財物本來就是你的戰利品,你原本是不需要拿出來的。」

  蕭凌並不像他那般激動,只是淡淡道:「一碼歸一碼。」

  「好吧,你說怎樣就怎樣。」劉琦不明白蕭凌何必多此一舉。

  蕭凌也不解釋,只是點了點頭,稍後又道:「中原戰亂,多有百姓南遷。若是將來有百姓想要南渡武陵,子玉在北岸不可設卡阻攔,可行?」

  「自然可行!」劉琦急切應下,卻又隱隱有些不開心,「阿凌,你真要同我分的這麼清,一碼歸一碼麼?」

  「公私要分明麼。」蕭凌毫不在意,說了一句後世的諺語,「子玉沒聽過一句話麼?親兄弟,明算帳!」

  在劉琦稍愣的神情中,蕭凌又說了第三件事情,「南渡武陵之後,我想組建船隊,沿長江兩岸行商。將來若有其他客商到你江陵港停靠,你可不能多徵稅賦,壞了我的生意。當然,為了確保安全,我會給交易的客商出具文書。」

  「不會不會,只要是阿凌的商戶,我保他們過江都可以。」劉琦又是毫不考慮應下。

  「還有,近日新招募的八百多軍士,我屆時全都給你留下。而那些賊軍的俘虜,我要悉數帶走。」蕭凌又說了第四件事情。

  劉琦從她的諺語中回過神來,又聽到如此安排,忍不住問道:「賊軍俘虜雖說有千餘眾,但桀驁難馴,要充作兵源,並非好事。」

  「我才不許這些賊人入我鳳儀軍呢。」蕭凌驕傲的否了句,賣乖道:「我啊,準備叫他們去武陵勞動改造,以贖他們之前犯下的殺孽!」

  「勞動改造?」劉琦不免驚訝疑惑。

  蕭凌並不解釋這些偶爾冒出來的新鮮詞彙。只是側頭瞧了瞧屋外的天色,爽快道:「既然子玉一片盛情,凡事都應了我,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屆時南渡,我寫個條款,羅列一番便是。」

  她知道已經沒必要再說剩下的事情。當下起身告辭道:「子玉,天色不早,我也該回營了。」

  「等等!」劉琦有一瞬間的愣神,隨後立馬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鼓起勇氣說道:「阿凌,雨勢難停,你一路歸營,又要渾身濕透了。營中條件並不優渥,不如今晚就留在縣衙。」

  他的話中並無弦外之音,但蕭凌卻露出一個調笑的表情,逗趣道:「子玉,你留我宿在縣衙,可是想與我同榻共眠?」

  蕭凌一番話把劉琦說了個滿臉通紅,硬是沒有憋出一句話來,蕭凌大笑著披上蓑衣,拉開房門投入雨幕中。。。

  總算老天爺沒有太過肆虐。

  一場雨時大時小下又下了三天之後,天色終於放晴。

  只是相比劉琦病癒的喜悅神情,蕭凌的臉色著實有些難看。

  「阿凌,出什麼事了?」

  本來懷著好心情同蕭凌一起巡視城中,但不想一封軍報送到,卻叫意中人變了臉色。劉琦不敢打擾,只靜靜陪在身側,瞧著蕭凌臉色寒得就要結冰,終於怯怯問了一聲。

  「漢升從華容送來的軍報。」蕭凌倒也不做隱瞞,順手將軍報遞給了他,「你自己看。」

  劉琦展來一觀,不刻便也皺了眉,「原來這次賊亂,曹寅竟也有份!」

  這曹寅不是別人,正是蕭岱未得朝廷聖旨前的前任武陵太守。

  武陵郡雖說地處荊南,在中平四年(公元187年)又被長沙郡區星之亂波及。但由於歷代以來,荊州刺史部的治所一直設在其轄下的漢壽縣,更有前前任太守陸康乃清流名士,治理有方,故而也是人丁興旺,物產頗豐。

  劉琦還了軍報,似有所悟,恨恨罵了一句,「這賊廝,難不成還想抗旨不遵,占地稱王?」(待續)